說罷柯今不再理會寧祈元, 徑直走到蘇浴風面前,

“浴風,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他放緩了語調，輕聲而堅定道。

蘇浴風擡起頭，雖然額發遮住了他一大半臉，但還是能看出青年此時臉色極差，棕褐色的眼眸也不覆往日的清明, 顯得渾濁而空洞，他沈默地與柯今對視片刻後, 輕輕搖了搖頭。

“哥哥！”蘇小嵐焦急地叫了一聲，她想要沖過去, 但被覺察到異樣的周叔按住了。

棲和歐洛伊下意識對視了一眼，他倆都覺得蘇浴風的狀態有點奇怪，但也不像是被異能卡牌影響到心神的樣子, 只是整個人的氣場和狀態比正常人糟糕太多了。

“柯今先生, 我知道你和蘇先生關系不錯, 但今天他恐怕沒有時間招待你這位朋友。”寧祈元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他一會兒要和我簽訂合池協議，如果你想旁觀，我們當然非常歡迎你留下來一同見證；但如果你沒有這個意願，就請不要再耽誤我們的時間了, 如何？”

像是聽到了很有趣的事, 柯今突然笑起來：“你們要簽協議？不好意思,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們說才是吧——現在要與蘇浴風簽協議的人應該是我, 而不是你們。”

寧祈元挑了挑眉，一時沒明白柯今的意思。

“寧先生，你們與蘇浴風是什麽時候商議好要進行合池的？”柯今問。

“兩天前。”寧祈元身邊的冷涼雪言簡意賅道。

柯今點點頭：“那就是了。我和蘇浴風在五天前就已經決定要進行卡池聯動，雖然當時我們只是口頭協定，但有周叔這名卡師在一旁做見證人，就具備契約效力。所以在蘇浴風履行和我的協定之前，他無權將卡池另作處置。”

“口頭協定？”冷涼雪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十分荒謬，“這也能作數？我可從未聽說這也能成為契約證明的，你以為我們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嗎？”

柯今攤攤手，一臉無辜道：“你們是從洲府那邊過來的，當然不懂七星市的規矩，口頭協定到底做不做數，最終是由七星市卡池局認定的，你我都說了不算。當然，如果你們一意孤行，非要現在就簽訂合池協議，之後在卡池局進行報備時若被裁定為‘無效協議’，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

雖然卡池局無權幹涉“合池”“聯動”這種卡使間的私人協議，但卡使還是需要向當地卡池局進行報備，否則後續的一些認證程序會有瑕疵，一旦卡池局較真地追究起來，也算是一個隱患。

柯今在信息平臺發布聯動信息之前，已經在泰照季局長那裏打過招呼，雖然卡池局內部目前還沒有走完整個報備流程，但柯今和寧祈元一旦就這事發生糾紛，卡池局肯定會百分百支持柯今——卡池局的人也不會樂意看到寧祈元那麽輕易地挖角蘇浴風的卡池，再加上柯今與蘇浴風本來就是約定在先，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寧祈元顯然也立刻想到了這一點。柯今的卡池是七星市的明星卡池，雖說卡使是受卡池局監督管轄的，但就柯今目前的地位，七星市卡池局恐怕是捧著供著他都來不及呢，真要鬧到那邊去，自己肯定討不到便宜。

寧祈元身邊的幾名同伴也很無奈。他們內部討論時，都猜到柯今大概率會來阻止蘇浴風合池，但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是拿卡池聯動的事做文章——畢竟他們當時聽說雙方只是口頭約定，而非白紙黑字的書面協議，就沒有太在意，誰承想對方居然拉了七星市卡池局出來背書，就算他們能立刻聯系洲府的卡池總局來威逼施壓，也不可能今天立刻解決好這件事，要不怎麽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呢。

寧祈元沈默了一會兒，問：“你們商議的聯動時間，是持續一個周對吧？”

柯今點點頭：“對。”

“三天後正式開始，是吧？”

柯今沒有打算隱瞞，畢竟這些信息都已經發布在了平臺上，寧祈元一查就能看到：“沒錯。”

“好，那我就等你們十天。”寧祈元盯著柯今，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十天後，我們再見。”

心中陡然松了一大口氣，但柯今表面不動聲色，平靜地點點頭：“好，一言為定。”

***

寧祈元他們離開了。

雖然他們沒有再說一個字，但除了寧祈元，每個人在經過柯今身邊時，都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三年來，他們去過很多卡池，也見過很多卡使，期間也遇到過軟硬不吃的刺頭，碰到過很難攻克的釘子，但從沒有一次是像這樣——短短幾天裏連續在同一個人手上栽了兩次，而對方僅僅才是個成為卡使沒幾個月的純新人。

目送寧祈元他們從側門離開後，柯今立刻將目光對準了蘇浴風。

“浴風，”他走到青年面前，探究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我們現在能好好談談了嗎？”

蘇浴風靜靜地望著柯今，一言不發。

他看得出對方的擔憂，他也知道對方在拼盡全力地幫助自己，自從自己車禍失聲後，除了周叔和妹妹，從沒有一個人能如此坦然和真誠地向他傳遞著善意，拼命地想要將他從泥淖中拉出來。若是三天前，他將無比感激對方所做的一切，但現在……

柯今看到眼前的人眼圈微微泛紅，他顫抖著張開嘴唇，無聲地傳遞著他的“聲音”。

——你不應該幫我的。

——我會害了你的。

不光是柯今，其他幾人看到蘇浴風的“唇語”，也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蘇小嵐直接跑到蘇浴風身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哥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女孩擔憂地問，“是那幫人和你說什麽了嗎？他們肯定是在挑撥離間，你不要相信他們啊。”

蘇浴風看了蘇小嵐一眼，嘆息地摸了摸女孩的頭。或許是親人的力量讓他終於又鼓起了一點勇氣，蘇浴風遲疑了一下，突然抓起柯今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則在柯今平攤的掌心上慢慢寫起字來。

柯今一開始很驚愕，但立刻反應過來：蘇浴風應該是不希望被別人“聽到”，所以才采用這種“一對一”的交流方式吧。

於是他屏氣凝神，專心“聆聽”起來。

隨著蘇浴風寫的字越來越多，柯今的眉頭漸漸緊皺起來，表情也從疑惑變為震驚，又轉而越來越凝重。

等蘇浴風終於放開了柯今的手，柯今沈默了良久，才緩慢而堅定地搖搖頭。

“我不信，那種事不可能發生的。”他說，“浴風，現在還沒到最糟的時候，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們嗎？”

蘇浴風什麽都沒“說”，只是苦笑了一下。

“先帶我下去看看吧。”知道暫時無法說服對方，柯今嘆了口氣，“讓我看看……卡池現在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

蘇浴風點點頭，他伸出一只手，柯今握住那只手，接受了卡使賦予的入池授權。不過等兩人松開手後，柯今突然楞了一下，蘇浴風則後退了一步，並沒有要一同進入卡池的意思。

柯今看了看方才被蘇浴風握住的手，有點遲疑地又看看他：“……這樣可以嗎？”

蘇浴風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柯今不再躊躇，轉頭對周叔說，“周叔，你帶浴風去休息一下吧。”

畢竟跟隨了蘇浴風那麽多年，哪怕並不知道蘇浴風和柯今具體交流的內容，周叔也依稀能猜到一點。所以他什麽都沒問，只是利落地點點頭，然後拽上有點不情願的蘇小嵐，三個人很快就離開了卡池亭子。

“我們下去看看。”柯今轉頭對棲和歐諾揮揮手道。

“嗯？”棲怔了怔，“蘇浴風沒有給我們權限，我們也可以下去嗎？”

柯今搖了搖自己的右手：“浴風把卡池聯動的權限給我了，我現在是代理卡使，可以自由出入卡池，當然也可以給你們權限。”說著他已對兩人伸出了手。

“來吧！”

***

光芒一閃，三人很快就站在了卡池大廳內。

這裏的布局依舊如故，大廳中央是三個晶砂能量池，四周則是通向不同卡池功能區的一扇扇銀色大門。但三個晶砂池中，除了第一卡池內仍充盈著晶砂能量，第二卡池和第三卡池都是枯竭狀態——而柯今上次來的時候，第二卡池中明明還留有不少能量的。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比之前來時還要強烈了。”棲揉搓著自己的手臂，十分不適應的樣子。

“嗷嗚！嗷嗚！”小啾也很不安分，在柯今衣服裏鉆來鉆去，最後躲進他的衣兜最深層，瑟瑟發抖個不停。

歐洛伊卻和上次來時一樣，幾乎沒什麽感覺——他懷疑是不是自己氣運太強，所以“詛咒”類的東西很難影響到自己，連感應方面都比正常人遲鈍很多——他左右看看，最後把目光對準了柯今。

“你有看到什麽嗎？”

柯今沒說話，目光卻死死盯住東北角的一扇門。他看了片刻，突然拔腿飛快地跑到那扇門前，握住把手想把門打開。

但這扇門卻紋絲不動。

無論柯今用多大力氣，甚至又砸又踹，那扇門始終沒有開啟的跡象。棲隨後趕到，他的力氣比柯今大得多，但反覆嘗試後，依舊沒有推開那扇門。

“這裏我們上次進去過。”歐洛伊看到那扇門上的標牌，立刻想起來了，“是第三卡池的制卡室？”

柯今點點頭，眉頭皺得更緊了：“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我們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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