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歐洛伊和棲都是一怔, “什麽東西？”

柯今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古怪表情, 半晌, 才勉強道：“裏面的黑絲和黑霧都蔓延出來了，現在……外面整個大廳都是。”

其實他一進入卡池就震驚了，上次來時，黑霧和黑絲還只是被封鎖在一個個房間內，根本沒有影響到外面, 但現在，整個大廳都彌漫著陰沈沈的濃霧, 黑色的絲線從這扇門內蔓延出來，它們仿佛是有生命觸手, 蠕動著延伸進已經幹涸的第三卡池和第二卡池，第一卡池它們似乎暫時還無法侵蝕，便層層疊疊地盤踞在它附近, 像是虎視眈眈的豺狼覬覦著觸手可及的肥肉。

而且不光是晶砂池, 那些黑絲觸手也延伸進了其他房間, 就算不用打開門，柯今也能想象裏面的情況不會太好，尤其是第二卡池的各個功能房間，想必都已完全淪陷，才導致它變成了廢池。

棲和歐洛伊立刻環顧了一圈大廳, 可惜他倆完全看不到柯今所描述的情景, 但從黑發青年憂慮的表情來看, 現在的情況應該非常糟糕。

“蘇浴風當時和你單獨說了什麽？”歐洛伊突然問, “是說他的卡池完全沒救了嗎？”

柯今點點頭，但片刻後又搖搖頭，言簡意賅道：“他說，寧祈元給了他一張預知卡牌，然後……他看到了一些未來的事。”

——我必須要放棄這裏，如果不再做出改變，它很快就會變成惡魔的巢穴。

——到那時，整個七星市的卡池都會被殃及，我的父親肯定不希望看到那種事，所以……我這並不是背叛，而是在挽救。

——柯今，謝謝你。但有些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註定了。

“預知卡牌？”棲皺了皺眉，“是功能性的還是異能型的？前者精確度可不高，後者嘛……雖說準確度高達99.9%，可還是留有0.1%發生變故的可能。”

“你信嗎？”歐洛伊看向柯今，“你覺得蘇浴風看到的未來，會發生嗎？”

柯今茫然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什麽都不做就放棄，總覺得很不甘心啊。況且……”他微微皺眉，“第二卡池的淪陷速度突然變快，要說和寧祈元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可不信。而且事態如果真的嚴重到必須放棄卡池的地步，難道將尚且完好的第一卡池遷走合池就能一勞永逸？退一步講，如果寧祈元他們真的有保住卡池遏制‘詛咒’的辦法，那就說明這裏仍有一線生機，我們就該試試抓住它。”

棲若有所思，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歐洛伊則輕笑一聲：“同感。”

雖然直覺讓歐洛伊認為蘇浴風使用的那張預知卡牌應該是準確度極高的異能卡牌，但他從不是輕易相信“命運”的人。如果因為一個預言就喪失了抗爭的動力，這樣的人生也太過無趣，讓0.1%的翻盤可能變成現實，那才有意思呢！

“既然這裏暫時進不去，我們先去別的房間看看。”柯今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另一扇門——那是第三卡池的續卡室，它離制卡室最近，或許能從這裏找到一點突破口。

“等等。”歐洛伊突然走到那扇紋絲不動的白色大門前，手腕一翻，掌中已出現了一張銀白色的小巧卡牌，“我來試試。”

男孩將手掌按上門扉，掌間的卡牌很快被激發，綻放出灼亮的白光。

柯今發現從門內散逸出的黑霧和黑絲出現了一瞬的凝滯，與此同時，那張卡牌在白光中漸漸消失，而整扇門也如那張卡牌一樣，開始變得虛化透明，直至彌散成萬千光點，融化在卡牌消逝的光芒中。

——整扇大門，就這樣突兀地消失了。

白光泯滅的同時，凝滯的黑霧和黑絲立刻像絕了堤的洪水，無比洶湧地從敞開的大門中咆哮而出。完全看不到這一切的棲只覺得呼吸一窒，那種越發熟悉的氣息讓他本能地閃到一邊，不敢站在大門正前方；柯今則被門內澎湃而出的黑霧嚇了一跳，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歐洛伊這次總算有點感覺了——他感受到一股陰涼的冷風迎面而來，不過只是一瞬，他又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怎麽樣？”歐洛伊轉頭看著柯今，“能進去嗎？”

柯今一邊揮散身邊的霧氣，一邊探頭往裏看了一眼——比起上次進來，現在裏面黑漆漆得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他很懷疑自己走進去後到底能不能看清腳下的路。

“你們有什麽感覺？”他扭頭問歐洛伊和棲。

歐洛伊：“和上次看上去沒什麽兩樣。”

棲：“很不舒服！！我討厭這裏！”

柯今瞇著眼盯了半晌，突然指了指西北角：“那邊有擺放著什麽東西嗎？”他感覺那邊的黑色好像特別濃重。

歐洛伊和棲的視線完全不受阻攔，異口同聲道：“那邊是制卡案臺。”

“帶我去那邊看看吧。”

***

柯今覺得，這真是個詭異的狀態。

只有他才能看到那些黑霧黑絲，所以他進了制卡室後，只能像個盲人一樣緊揪住棲和歐洛伊的衣服，讓他們帶著自己往案臺那邊走；而那兩個人明明什麽都看不到，此時反而變成了“視線最佳”，輕輕松松就把柯今帶到了案臺前。

雖然濃重的黑霧使視野變得很差，但離得如此近，柯今終於大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這裏並排擺放著兩個案臺，和自己的卡池一樣，案臺夾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各式各樣的制卡材料，還有制卡專用的晶筆和刻刀，不過……

柯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他看到整個案臺和材料工具都被一種黏糊糊的東西糊住了，那種東西並非黑絲，而是像瀝青一樣，正緩慢地順著案臺往下流淌，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宛如割破手腕的人正在任鮮血緩慢地往外流淌。

“這晶筆看起來倒是挺新的。”棲順手拿起那支制卡晶筆，端詳了一下。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支很普通的晶筆；但在柯今看來，那是一個上面掛滿了黏糊糊可疑物質的棒狀物體，他碰都不想碰一下——當然，當棲的目光投過來時，柯今還是要迅速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並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棲把玩了一會兒晶筆，看到案臺上正好有張空白卡牌，就順勢在上面劃了一下。

當然，因為第三卡池的能量晶砂池都幹涸了，所以這一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棲和歐洛伊都不意外，倒是柯今陡然睜大了眼睛，驚叫道。

“呀！你們看到了嗎！”

棲和歐洛伊都詫異地看著柯今。

“什麽？”棲問。

“剛才晶筆閃了一下！”柯今用手比劃著，雖然他也覺得難以置信，但他的確看到了，“好像還能捕捉到能量的樣子！”

“哈？”棲挑了挑眉，幹脆利落道，“不可能，我沒感受到能量波動。”

卡師制卡時是可以感受到晶砂池傳輸過來的能量波動的，畢竟如何掌控晶筆輸出最適合的能量去制卡，也是卡師最重要的技能之一，而棲身為卡靈，對這種能量感知比普通人更加敏銳——這也是他制卡水平能輕易碾壓別人的原因之一。

“也許是晶筆內本身還留存了一點能量？”歐洛伊猜測著。

“那也不可能，否則我早就感知到了。”棲嗤之以鼻，“剛才根本一點卡池的晶砂能量都沒有，頂多就是我的精神力……”

他突然戛然而止，而歐洛伊也是一怔，兩人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麽，詭異地對視一眼，接著齊刷刷看向柯今。

“你剛才真的看到晶筆閃了一下？”歐洛伊迅速問。

“是、是啊……”

“現在呢？”棲又用晶筆在空白卡牌上劃了幾下。

“一直都在閃。”柯今頓了頓，又補充道，“就和你平時制卡差不多的樣子。”

“那這樣呢？”棲又繼續劃了幾筆。

“呃……看不到了。”柯今搖搖頭，“這是怎麽回事？”

棲沒接話，突然把晶筆遞給柯今：“你來試試。”

“啊？”

“你嘗試著制卡試試。”歐洛伊表情很嚴肅，指了指那張空白卡牌，“失敗了也沒關系，總之先試一下。”

柯今看著那支糊滿粘稠物質的“晶筆”，內心是十二萬分的拒絕，但棲和歐洛伊一直在催促，柯今只能自我催眠著“其實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沒看到”，戰戰兢兢伸出了手。

柯今剛握住那支筆，就感覺掌心一涼，筆身上黏稠的粘液仿佛有了生命，蠕動的速度陡然加快，甚至有往柯今手上蔓延的趨勢。柯今看得頭皮發麻，強忍著移開目光，只專註在眼前的空白卡牌上。

比起續卡，制卡更有難度，之前白凡還在的時候，柯今沒少和他請教過制卡的事，後來棲來了，柯今也跟著他學了一陣，但饒是如此，他也無法照著卡牌配方從頭到尾繪制出一張完好的卡牌——就像是一個天生樂感缺失的人，就算照著樂譜練再多遍，彈出來的曲子也依然磕磕絆絆，做不到完全的流暢自然。

柯今覺得自己是沒有制卡天賦的，所以他在續卡方面鉆研得更多，現在驀然又拿起制卡晶筆，真是分外不適應。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制卡流程，然後專註精神，提筆在空白卡牌上開始勾畫線條。

他劃出第一筆後，晶筆雖然沒有任何反應，但空白卡牌上，卻落下了實實在在的能量痕跡——細細的一筆，就像是一道細小的彩虹，靜靜散逸出璀璨的能量波動。

柯今沒想到失去卡池能量供給的晶筆居然真的能制卡，不由得楞住了；棲和歐洛伊饒是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面露驚愕，像第一次認識柯今一樣盯著他猛看。

柯今很快收斂起驚訝情緒，繼續一筆一劃在卡牌上勾勒著線條。但不知為什麽，一開始他還感覺正常，但連劃了十幾筆後，他覺得提筆的手格外沈重，精神也分外疲憊，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來。

勉強又劃了幾筆，看到卡牌上的線條已經歪歪曲曲像是蚯蚓爬，柯今擦了擦額頭的汗，無可奈何地承認道。

“……不行，我制不下去了。”

他對著棲和歐諾攤攤手，卻發現兩人正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怪物。

“小今，你真的很適合當卡使啊。”半晌，棲才喃喃道。

“沒錯。”歐洛伊非常難得地附和道。

“你倆一人一句說什麽啞謎呢？”柯今滿頭黑線，“到底怎麽了？”

“這該從何說起呢……”棲摩挲著下巴，慢條斯理道。

“唔……小今，你聽說過‘天選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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