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今正愁要怎麽開口呢, 沒想到對方竟主動要帶他進卡池，自然欣然應允。

蘇小嵐被留在了外面，歐洛伊緊跟著柯今, 蘇浴風他們見對方是個小孩，就沒太介意, 默許他也隨著柯今進來了。

他們是從未開放的那個卡池抽卡區進來的, 這是柯今第一次進入別人的卡池, 覺得非常新鮮。和自己的卡池類似，蘇浴風的卡池也分了好幾個房間, 不過他沒有總控室，他們直接進入的就是晶砂能量池——這是一個裝飾極為典雅的白色大廳, 中央一共有三個大池子, 分別對應著三個卡池抽卡區, 但其中一個池子完全枯竭了，剩下兩個雖然還不至於到枯竭的地步，但也就是勉強維持的樣子。

晶砂池的能量和抽卡次數、抽卡品質有關, 雖然蘇浴風這邊的抽卡人數的確比不過柯今, 可獲取的運轉能量居然如此貧瘠，真是大大出乎柯今的意料。他疑惑地看向周叔和蘇浴風，兩人卻都習以為常的樣子，帶著柯今他們徑直走向東北方向的一扇門。

“這裏是第三卡池的制卡室。”周叔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打開了門。

柯今都沒來得及走進去, 光是看了一眼, 就立刻倒抽了口冷氣。

“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房間比柯今的制卡室大多了, 但裏面彌漫著濃郁的黑霧，將室內擺設幾乎全都遮掩住了。霧氣中不時有冷光一閃而過，仔細去看，會發現那些光線來自於霧中縱橫交錯的一道道黑亮長線，它們宛如密密麻麻的蛛絲，將整個房間都封印在一層層的黑絲大網中，盯著看久了還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滲人感。而房間越深處的地方——柯今懷疑是擺放制卡案臺的區域——這些黑絲網越濃密，厚重得宛如蒙上了一層濃濃的布簾。

“怎麽了？”歐洛伊奇怪地看了一眼反應強烈的柯今，“你看到什麽了？”

“你沒看到嗎？”柯今十分驚訝，“整個房間都被黑霧籠罩了！”

歐洛伊茫然地看了看房間內——在他眼中，這就是個很普通的制卡室，裏面擺放著兩張案臺，除了房間過於空曠，以及制卡案臺顯得格外陳舊，像是許久沒被使用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啊。

蘇浴風和周叔對視一眼，周叔苦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歐洛伊皺了皺眉，想走進去仔細瞧瞧，但蘇浴風突然出手將他拉住了，周叔也制止道：“小孩子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尤其你還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到？”柯今詫異地反問了一句。

“嗯，具體來說，只有卡使才能看到裏面的異常。”周叔滿腹心事地點點頭，“我也看不到你們所說的黑霧，在我眼中，裏面和以前一樣，根本沒什麽問題，最多就是在裏面待久的話，會有點壓抑和難受。”

壓抑和難受……柯今不由得想到棲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當時棲並沒提到黑霧，估計也是沒有看到，只感覺到了氣氛的古怪吧。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柯今問。

“六年多了吧。”周叔說，“浴風沒接手卡池前，就已經開始了。”

又是六年前？柯今心中一驚——那不就是蘇小嵐說卡池抽不出SSR 的時候嗎？

“我想進去看看。”柯今說，“只待一會兒的話，應該不要緊吧？”

“我也要進去。”歐洛伊立刻說。雖然他看不見那些東西，但至少可以進去感受一下氛圍。

周叔有點猶豫，他看向蘇浴風，青年輕輕點了點頭，同時走到柯今身邊，似乎是要和他一起進去。

“好吧。”周叔讓到一邊，同時看了一下時間，“別待太久。”

三人依次進了制卡室，柯今一走進那片黑霧，就感覺胸口像壓了石頭一般，呼吸都有點困難；他看看蘇浴風，對方的臉色也並不好，應該和他的感受差不多；歐諾倒是面色如常，似乎沒什麽感覺。

“我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柯今觀察歐諾的同時，男孩也在擡頭看他，“你感覺不舒服？”

柯今點點頭：“很不舒服。”

“難道這裏的異常只針對卡使嗎……”歐洛伊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覺得十分蹊蹺。

柯今朝霧中又走了幾步，隨手扯過一縷黑絲。這些細絲的質地和蛛網非常很像，又黏又輕，柯今捏住一頭往外使勁拽了拽，想看看能拉扯多長，但被他扯住的那縷黑絲沒多久就消失了——就像消融的冰雪般，散逸成細小的黑色霧氣，很快融入空氣中不見了。

柯今沒太看清黑絲消失的全過程，正想再扯一縷好好觀察下，卻發現蘇浴風和歐洛伊一起用怪異的表情看著他。

“你在做什麽？”歐洛伊問。

柯今想到歐諾看不見黑絲，所以自己拉扯絲線的動作在他眼裏應該很怪異，於是解釋道：“這裏除了黑霧，還有密密麻麻的奇怪絲線，我剛才拉扯出來一根。”

歐洛伊恍悟地點點頭，倒是旁邊的蘇浴風微微睜大了眼睛，立刻掏出手寫板寫了一行字。

【什麽絲線？】

“誒？”柯今怔了一下，指了指前面，“就是黑霧裏的這些……滿屋子都是啊。”

蘇浴風困惑地瞇起眼，順著柯今所指的方向仔細看了看，半晌後，緩緩搖了搖頭。

“你看不到？”柯今十分驚訝，又扯了一縷特意在蘇浴風面前晃了晃，“就是這個，和蛛絲有點像。”

蘇浴風茫然地看著柯今似乎捏著什麽東西的手指，他試探的伸手摸了一下，但什麽都沒有感覺到——而在柯今眼中，對方的手直接從黑絲中穿了過去，就像是幽靈穿過墻壁一般，完全沒有與之產生接觸和交集，詭異無比。

三人面面相覷，直到周叔在門外催促，他們才退出了這間制卡室。

***

“小柯看到了連你都沒看到過的東西？”聽完蘇浴風的“敘述”，周叔也很震驚，“居然有這種事？”

柯今詳細敘述了一下那些詭異黑絲的情況，不光歐洛伊沒見過，蘇浴風和周叔也都很茫然——自從卡池出現異狀，這多年來，他們是第一次知道實際情況居然遠超出他們所知。

“這種情況，應該也只有卡使才能看到。”周叔猜測著，“而小柯你比蘇浴風要更敏銳一些，所以才能發現。”

“這就是你們拒絕卡池聯動的原因嗎？”柯今問。

周叔點點頭：“第三卡池的制卡室已經完全廢了，除了那些難以看到的黑霧，實際裏面的一切東西都無法使用，根本無法制卡。續卡室那邊的情況比這裏強一些，但聽蘇浴風說，霧氣也越來越濃，或許很快就會像制卡室一樣，再也無法使用了。”

柯今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能量池：“所以……你們並不是刻意封掉這個卡池抽卡區，而是因為它根本無法使用了？”

“也並不是完全無法使用。”周叔停頓了一下，“制卡室雖然廢了，續卡室其實還能勉強使用，只是會非常吃力——以前有別的卡池和我們合作過，他們入駐了第三卡池，結果發現續卡室的卡牌流沙瓶消耗量非常迅速，而續卡則十分緩慢和困難，產出和消耗不成正比，沒多久晶砂池就枯竭了，對方只能匆匆撤走。從那之後，我們就不再接受和別的卡池聯動了。”

柯今看了看緊閉的第三卡池制卡室大門，又看了看不遠處幹枯的晶砂池，眉頭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個情況我們一直都瞞著小嵐，她一直以為第三卡池只是抽卡人數不足才封池的，所以才冒昧向小柯你提出了卡池聯動的邀請。”周叔嘆了口氣，“但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對此束手無策；而且更糟糕的是，這種情況已經有向第二卡池蔓延的趨勢，我們很感謝你的信任，但卡池目前的狀態的確不適合進行聯動，所以……”

周叔沒有把話說完，他知道柯今應該能做出明智的決定，黑發青年沈默了片刻後，緩慢而清晰地說。

“我還是想試試。”柯今的目光掠過周叔，望向卡池真正的主人蘇浴風。

“我想租用第三卡池，進行聯動。”

蘇浴風怔住了，周叔也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小柯，你……”

“周叔，”柯今打斷了對方，“你剛才說，這種情況已經向第二卡池蔓延了，但你們完全束手無策，對吧？”

“……嗯。”

“如果任由這種情況發展，等第二卡池也廢掉了，它又蔓延向第一卡池，那時怎麽辦？”

柯今問，“難道你們就眼睜睜的看著三個抽卡區接連廢掉，看著你們的卡池徹底荒廢關閉嗎？”

這個道理蘇浴風他們何嘗不懂，但這些年他們用盡了各種辦法，也沒有驅散過這些宛如“詛咒”的黑霧，而且更可怕的是——

“之前也有別的卡使像你這樣，熱心而積極，試圖幫我們搞清這種異狀的真相。”周叔語氣苦澀道，“但他們入駐後，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些卡使的原生卡池都出現了經營困難的情況，最後不得不一個接一個遷離了七星市。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們的衰落和我們有關，但只要有那麽一絲可能性，我都不希望小柯你也卷進這種事。”

柯今搖了搖頭：“七星市過去幾年卡池市場非常不景氣，那些卡使遷離是大環境所致，和周叔你們無關；而且之前他們入駐卻徒勞無功，卻不一定代表我也會毫無發現——比如這次的黑絲，你們不是從未見過嗎？但我卻看到了。等第三卡池重新開放，我或許可以觀察到那些詭異的黑絲是如何影響卡室乃至晶砂池的，只要找到癥結，就有解決問題的可能，無論如何，我們都該試一試！”

***

在柯今的一再堅持和反覆勸說下，周叔和蘇浴風終於松了口，不過穩妥起見，他們還是希望柯今不要入駐時間太久，最後雙方商議好卡池聯動的時間暫定為持續一周。

卡池聯動需要進行很多前期準備，雙方分好工後，柯今想快點回去做準備，就告辭離開了。

“你真的不怕被他們的卡池影響？”柯今帶著歐諾往外走時，男孩問他，“雖然我看不到，不過聽你們的描述，那些可蔓延的黑色玩意很像是某種實質化的詛咒，如果和他們聯動，沒準真的會影響到你卡池的運勢。”

柯今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那樣，你以為我不管，就能完全置身事外嗎？”

“嗯？”歐洛伊揚了揚眉，不明所以。

“七星市過去是赤空洲第一卡池大市，首抽SSR 卡池也有很多，但只是六七年，就陸陸續續全都撤光了，只剩下蘇浴風一家還在苦撐，你不覺得很蹊蹺嗎？”柯今語氣十分沈重，“就算裏面有些是和蘇浴風家的卡池聯動，導致運勢變衰經營艱難才不得不遷離，但另外那些呢？總不至於所有搬遷走的卡池，都是和被蘇浴風的卡池影響的吧？”

歐洛伊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當時肯定發生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才導致七星市整體受到了影響。”柯今篤定道，“那件事應該還在持續影響著七星市，所以蘇浴風卡池的情況一直都在惡化。我的卡池雖然目前一切正常，但或許只是因為我剛經營不久，那種變化還未波及到我罷了。如果蘇浴風的卡池哪天真的完全廢掉，七星市只剩下我一家首抽SSR 卡池，你覺得我們不被那種奇怪‘詛咒’纏上的概率，能有多大？”

柯今是真心想要幫助蘇浴風，但撇開這一層，他內心有著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蘇浴風的卡池“死掉”了，自己的卡池絕對不可能幸免於難。倘若今天自己袖手旁觀，等自己真正需要幫助的那天，又有誰能來救助自己？

所以為人為己，自己都必須找出這種詭異情況的原因，不放棄任何希望！

兩人邊說邊走出了卡池院子，柯今正要朝街道左邊拐，身邊的男孩突然陡然停了下來，猛地看向街道的另一邊。

“那邊有人在盯著我們。”歐洛伊突然說，同時微微沈下目光，面露警惕。

柯今微微一愕，順著歐諾的目光朝前看去，果然看到一行人站在街對面，正望向這邊。大概是發現柯今他們停了下來，那幾個人彼此交談了幾句，然後直接迎面朝柯今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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