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今疑惑地看著走向自己的人。

他們一共5個人，為首的是名身材高大的黑發男子, 他身披灰色風衣, 五官俊朗而英氣, 眼眸深邃幽黑，目光如鷹般銳利, 當他站定在柯今面前，只是簡單地一對視，柯今就感覺到無比強大的壓力。

呃……也可能是因為對方身高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個頭的緣故。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柯今, 幽黑的眼眸中倒映出黑發青年錯愕的表情。

“柯今卡使？”男子的聲音醇厚而富有磁性, 如果語氣能更柔和一點的話，估計會迷倒一大片聲控小女生。

“呃……對，我是。”柯今十分茫然，“你是……？”

“寧祈元。”男人伸出手，仍是嚴肅而略帶疏離的語氣, “我是洲府‘起源’美食卡池的卡使。”

他也是卡使？還是來自洲府的？

柯今一邊詫異洲府的卡使怎麽會跑到七星市這種小地方, 一邊禮貌地回握了一下對方的手。男人的手寬厚有力，但卻過於冰冷, 就像他冷厲漠然的氣質，給人的疏冷感更強了。

柯今本以為對方還會說點什麽, 但握完手後，寧祈元又仔細看了他幾眼, 然後點點頭, 說了句“後會有期”, 就帶著身後四人離開了。

柯今：“？？？”

“莫名其妙。”歐洛伊白了那群人一眼, 說出了柯今的心聲。

這幫人在街對面盯了他們半天，就是為了跑來打個招呼的？他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柯今瞧著那幾個人一路走進了蘇浴風的卡池院子，似有所悟。

“哦……他們是來找蘇浴風的？”

蘇浴風的卡池雖然已經衰落，但過去也曾在洲府那邊開過連鎖卡池，與洲府的卡使相識並不奇怪，所以柯今沒再多想，帶著歐諾朝車站的方向去了。

***

寧祈元一行人走進院子時，周叔和蘇浴風正坐在楓樹下的石桌前商議與柯今卡池聯動的事。

蘇小嵐得知哥哥終於願意和柯今合作，格外喜悅興奮，十分積極地坐在一旁——哪怕她並不懂行，也希望能在準備階段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三個人正在商討，蘇小嵐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院子門口的情景，她突然一怔，臉色很難看地和蘇浴風說。

“哥哥，那幫人又來了。”

蘇浴風和周叔立刻望向院子門口，前者微微皺起眉頭，後者也有點無奈和不悅。

寧祈元走到石桌前，見蘇浴風他們沒一個起身迎接的，也並不氣惱，鎮定自若地直接自己坐了下來，其他四人站在他身後，其中那名淺藍長發的少女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蘇先生，您考慮得怎麽樣？”

蘇浴風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周叔會意，立刻起身拉著蘇小嵐往屋子走。蘇小嵐起初不願意，但蘇浴風看了她一眼，那種嚴肅的眼神是蘇小嵐從未見過的，女孩心中一悸，雖然擔心哥哥，最終還是無奈地跟著周叔離開了。

見蘇小嵐的身影完全消失後，蘇浴風從懷中掏出一張卡牌，直接推到寧祈元面前。

那是一張純白的卡牌，卡牌表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乳白柔和的光芒。卡牌標註等階的位置排列著五顆金色的星星——這是異能卡牌才有的等階評級，而“金五星”在異能卡牌中，已經算得上是高端卡牌。

寧祈元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卡牌，望向蘇浴風的目光暗沈了幾分：“你這是拒絕和我們合作的意思？”

蘇浴風點點頭，表情淡然。

“蘇先生，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長發少女——冷涼雪搖搖頭道，“這可是從帝國星系最著名的‘不老泉’生命卡池抽出的治愈異能卡牌，如果你使用了它，頃刻間就能讓你的身體覆原如初——不僅能恢覆說話的能力，一年內也不會受到任何病痛的侵擾。你還這麽年輕，真的甘心當一個永遠不能說話的廢人？”

蘇浴風目光冷淡，完全無動於衷。這些人來過好幾次了，昨天冷涼雪把這張卡牌硬塞給他時，他的確也掙紮和猶豫過，但最終還是沒有能說服自己，所以選擇了放棄。

“蘇先生，”寧祈元雙手抱臂，目光銳利地盯著對面的年輕人，“我其實能理解你的心情——這個卡池是你已故的雙親耗費數年的心血，辛苦創下的家業，你繼承了他們的遺志，哪怕能力有限，也一直在勉強自己努力經營著這個‘家族產業’。”

“但時代已經變了，現在的七星市早已不是當年最輝煌的時期；你父親在世時，這個卡池發展最鼎盛的景象，也不可能再重來了。你的確很努力，但很多東西並不是努力就可以改變的，我就坦白地說了吧——以你目前的能力和水平，根本不可能經營好這個卡池，更不可能挽救它的頹勢，就算你拒絕與我們進行合池，總有一天……它也會親手葬送在你手裏。”

男人聲音沈穩，語氣強硬，字字如釘，針針見血，蘇浴風的臉色漸漸蒼白起來——就算明白對方只是在激將，但最隱秘的心事突然被這樣□□裸的點破，他內心還是受到了極大的震蕩。

寧祈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浴風的反應，適時和緩了語氣，繼續勸說道。

“其實與我們進行合池，並不代表你卡池的痕跡就會徹底被抹去。”他說，“雖然這期間的確會廢掉很多卡牌，過去的卡牌體系也會完全顛覆，但你卡池目前的情況本就岌岌可危，只有融入我們的體系，它才能用另一種形式延續下來——這並不是湮滅，而是自救，倘若你雙親在世，他們肯定也會讚同這樣的決定，畢竟那種詭異的‘詛咒’，絕非是固守現狀就能解決的。”

蘇浴風久久沒有表態。

寧祈元說的這些，蘇浴風內心全都明白，這些天他一直都在思考，也回想起了很多往事。他很小的時候就覺醒為卡使，卻並不想從事這一職業，他一直渴望離開七星市，甚至是離開碧藍星，他想前往更遠的地方求學游歷，而不是一生守在小小的卡池院子中繼承父業。但當那場車禍發生後，當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失去了最摯愛的親人後，他的想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渴望未來，他只想留住過去。

他的父親是卡使，母親是制卡師，兩人留下的這個卡池，承載著他們生前所有的回憶和痕跡。作為卡使，蘇浴風雖然覺醒時間早，天賦和能力卻很一般，而越是悠久的卡池，對卡使的要求越高——那是一種無比玄妙的氣場和靈感，能維持卡靈的生命與活力，能覺察卡池的衰老和變化，能掌控卡牌的演化與蛻變，甚至可以起死回生，讓身處絕境的卡池重新凝聚氣運，再度煥發生機。

但這些，蘇浴風並做不到。

他繼承這個卡池以來，每一天都過得忐忑而煎熬。他不希望父母留下的卡池在自己手裏敗落，卻又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卡池的情況每況愈下。和寧祈元他們合池，或許的確是一種出路，但那就意味著將卡池中父母遺留的痕跡全部抹殺；但若繼續由自己經營，第三卡池都已經完全廢掉了，第二卡池也有了受到汙染的跡象，接下來呢？

這種可怕的惡化，到底是詭異的“詛咒”，還是對自己“才不配位”的一種懲罰？

他……到底該如何選擇？

心中無比茫然，蘇浴風下意識看向手邊的幾頁白紙，上面還寫著剛才他和周叔商議的與柯今卡池聯動的一些規劃和備註事項。寧祈元順著蘇浴風的目光看過去，雖然看得並不詳盡，可紙上幾個關鍵詞還是映入了眼簾，再結合先前冷涼雪的匯報和剛才在門外的偶遇，轉眼間寧祈元便明白了。

“蘇浴風，你真覺得和柯今卡使合作，就能挽救你的卡池嗎？”男人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除了合池，沒人能救得了你。你的優柔寡斷，不光會讓你的卡池情況越來越糟，甚至還會牽連到很多無辜的人——你覺得和我們合池，對不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但如果一味拖延，讓更多七星市的卡池受到殃及，你覺得你的父母若地下知，還能真正安息嗎？”

蘇浴風的眼瞳驟一緊縮。

——讓更多七星市的卡池受到殃及？

這話……是什麽意思？

***

“什麽？你真的要和那家卡池聯動？？”聽到回來的柯今說起這件事，棲立刻瞪大了眼睛，“這麽快就定下來了？你真的有好好考察過嗎？？”

柯今把他進入卡池後看到的情況大致敘述了一遍，棲聽完後怔忡了許久，然後像看怪物一樣，將柯今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瘋了。瘋了。你真是瘋了。”棲邊搖頭，邊碎碎念著，“那種不祥的卡池，別的卡使早都避之不及了，你倒好，居然還傻乎乎地湊過去！”

“沒有啊。”柯今不讚同道，“我們出來時還看到有別的卡使去找蘇浴風的，還是洲府的卡使呢。”

棲蹙了蹙眉：“洲府的卡使……？那個卡使不會正好姓寧吧？”

“誒？”柯今楞了楞，“對，那個人是說他叫寧祈元……你認識？”

棲本來只是隨口一猜，沒想到竟還猜對了，他也楞了半晌才回過神。

“真是寧祈元？”棲的表情十分古怪，“他居然來七星市了？”

“你認識？”柯今好奇道，“熟人？”

棲立刻搖搖頭：“那倒不是，只是我來七星市之前，在洲府帶過一陣子，唔……知道這麽個人而已。”

柯今無語地盯著棲：“……只是‘知道’而已？”

“呃……也稍微調查了一下他。”

柯今呵呵幹笑一聲：“……只是‘調查’而已？”

“呃……好吧，我承認，我是想對他的卡池出手來著。”棲聳聳肩，“畢竟他的卡池是洲府第一大卡池嘛，還獲得了‘黃金’評級，我肯定是要去瞧瞧的。”

卡池也有評級體系，分別是“青銅”“白銀”“黃金”“王者”“傳奇”，但碧藍星上沒有專門的卡池評級委員會，若想評級，卡使需要去水瓶星系的主星“寶瓶星”上申請，流程十分麻煩，所以碧藍星上的大部分卡池都是“無評級”狀態。

“洲府第一大卡池？”柯今驚嘆，“還是黃金評級，這麽厲害！”

歐洛伊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才一個小小的黃金評級，厲害個毛啊！！

“是厲害。”棲的聲音突然變得悶悶的，可能是回憶起了當時的事，表情也郁悶起來，“我都沒能得手。”

歐洛伊“噗”一聲就笑出來了，斜睨著銀發青年：“你到底行不行啊？一個小小的黃金卡池都沒能得手？真是弱爆了。”

“你們的卡池都沒評級，我不是也栽了嗎？”棲瞪了男孩一眼，對於自己失手的過往，他倒是很坦然，“而且我沒得手，也不是因為我技不如人，而是……”

棲突然頓了一下，表情略帶嚴肅，聲音也低沈了幾分。

“而是寧祈元的那個卡池，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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