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今在制卡室裏糾結了一會兒，最終放棄了自己嘗試制卡，轉身去了續卡室。

“續卡室”的布局和制卡室差不多，同樣是一個案臺一個架子。不過在正對著案臺的墻壁上，掛滿了形狀相同的流沙瓶，有點類似監控室中滿墻的顯示屏幕。

卡池中的各類卡牌在抽取過程中，自身會有能量損耗，並反映在續卡室中的“卡牌流沙瓶”中。每一個流沙瓶都代表著一款卡牌，一旦流沙瓶中的流沙消失殆盡，別人抽出這款卡牌時，看到的就是一張空白卡，只有流沙被續上，才能顯示出卡牌內容。

柯今目前卡池中只有三款零食卡牌，所以墻上的流沙瓶只有三個被點亮，而且裏面的流沙都已消耗大半，尤其是“動物小餅幹”的瓶子裏，因為被抽出了SSR卡，流沙消耗量比其他兩個明顯大了很多。

相比制卡室，柯今對續卡室更熟悉一點，因為開業前歐諾已經抽出過幾張SSR卡，卡牌流沙瓶中的能量損耗了一部分，柯今當時就嘗試在這裏進行過續卡操作。

他熟門熟路地坐到案臺前，面前立刻浮現出三款卡牌的虛影。柯今選擇了“動物小餅幹”，虛影消失，案臺上隨之出現了數張空白卡牌，以及一支彩色的筆。

柯今拿起一張空白卡，翻到背面——和正面的空白不同，卡牌背面印著一些密密麻麻的紋路，乍一看很像是集成電路板。柯今要做的，就是用那支連接著晶砂池的筆，沿著這些紋路勾畫一遍。

聽起來很簡單，但這個過程中，如果哪一筆畫錯，整張卡牌會立即作廢，消耗的晶砂能量也不會回來。之前柯今進行續卡，因為是新手沒經驗，浪費了晶砂池一大半的能量才勉強勾畫完一張卡，還好系統贈送的幾次“晶砂池免費蓄滿”機會他還沒有用，否則真是要心疼死了。

這次卡牌流沙瓶需要補充的能量比之前可多得多，柯今挽起袖子，準備熬一下午再加一晚上，一鼓作氣把所有流沙瓶都續滿！

***

白凡當天下午就隨父親回了彩虹市，到家的時候，已是晚飯時間。

母親早早在家準備好了香噴噴的飯菜，父子兩人在餐桌前坐下，白凡本能地看了一眼對面空著的位置。

“悠悠已經提前吃過了。”善解人意的母親看出了兒子的想法，微笑著解釋道，“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錯，正在房間裏玩，吃完飯你可以過去看看她。”

白凡點點頭。

吃飯的時候，父親溫和地向妻子說起這次去七星市的見聞，女人一直微笑著傾聽，不時給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夾夾菜。哪怕這期間白凡沒說一句話，桌上的氣氛也依舊溫馨和諧，任誰來看都是洋溢著溫暖親情的一家人。

如果……

白凡的目光從恩愛的父母身上移到對面的空位上，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嘆息。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該有多好啊。

***

用畢晚餐，幫母親收拾完廚房，白凡便去了樓上。

他沿著走廊一直走到盡頭，在那扇裝飾著花朵貼紙的房間門口停下。門是虛掩的，他習慣性地敲敲門，自然沒有得到回應。等了片刻後，青年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沒有開大燈，窗簾嚴嚴實實拉著，只有一盞放在地上的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一名長相可愛的少女赤腳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面前攤放著一大堆和她年紀並不相符的兒童積木玩具，少女正在專心致志地搭積木，對在她身邊坐下來的青年連看都沒看一眼。

突然一個小積木從正在搭建的積木城堡上掉下來，正好滾到白凡手邊。少女有點遲鈍地轉過頭，一時沒有找到缺失的積木在哪裏，原本平和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焦慮。

“別著急，在這裏呢。”白凡拾起那枚綠色的小積木，攤開掌心遞向自己的妹妹。

少女頓時平靜下來，表情重歸麻木。她一言不發地拿回了積木，看都沒有看青年一眼，繼續沈浸在自己的玩具世界。

“悠悠，今天的晚飯好吃嗎？”白凡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媽媽說你吃了很多呢，因為有你最喜歡的青椒。”

少女充耳不聞，只是輕輕挪了挪身子，似乎對別人觸碰自己的感覺很不喜歡。

白凡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六七年了。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時白凡也就剛上高中，悠悠還不到十歲，一次她出門和小夥伴們玩，很晚了都沒有回家，後來父母焦急地出去尋找，還報了警，最終在郊外一個廢棄小公園裏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白悠悠。

誰都不知道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是怎麽突然穿越了整個城區跑到郊外的，調取道路監控也沒找到任何線索，雖然女孩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但她醒來後，整個人就陷入了自閉狀態，不和任何人交流，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表情也很麻木，和過去活潑開朗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一家人想了很多辦法，能看的醫生都看了，甚至還去了別的星球，都診斷不出女孩為何會變成這樣，更別說能治好她了。

後來還是在隔壁市卡池局工作的親戚聽說了這件事，悄悄和白凡他們家人說：悠悠這情況，會不會是被當年的“魔王”事件波及了？

白悠悠出事的那陣子，碧藍星其實並不太平，只是普通民眾並不知情——那時他們只知道聯邦星系突然探索發現了“第十三星系”，那是一個卡池資源異常豐富的新星系，只要合理開發，無論對官方還是民眾，都是有益無害的好事。

然而，之後的事卻是很多人不曾預料到的——“第十三星系”被發現的第四年，聯邦十二星系之間突然爆發了戰爭，起初只是小規模的沖突，後來就變成了大規模的戰爭。這場戰爭足足持續了十年，原十二星系的首腦陣亡了六個，二分之一的折損率，可謂損失慘重。

這場星際戰爭到底是為何爆發，最終又為何突然停止，各星系的官方始終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明。碧藍星隸屬十二星系之一的水瓶星系，因為星球位置偏遠，當時戰火並未波及這裏，但……這只是表象。

在十年戰爭的第八年，也就是悠悠出事的那一年，七星市的卡池局突然來了一批不速之客。他們的身份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竟然是聯邦十二星系中排行前三大星系的軍方人員。

而且他們也不像前線戰事播報的那樣，彼此間水火不容打得不可開交，雖然能看出他們之間是有嫌隙，但大體還是合作狀態。據這批軍人所說，他們正在追捕一個人，被追捕者他們稱呼其為“魔王”，對方的身份是名卡使，需要當地卡池局的協助。

軍方的行動自然無人敢過問，這批人在此地停留了大約一個月，期間七星市頻頻發生一些意外事故，最嚴重的一次是一棟四十多層的大樓夜間突然垮塌，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事後官方對外宣稱事故原因是地底管道大面積破裂，導致大樓地基不穩，所以發生了垮塌事件。

普通民眾對此不疑有他，卡池局的人可不傻，用腳趾頭都想得到這些事故肯定和“追捕魔王”的行動有關，而這個事故災難頻發的時期，也被七星市的知情人們私底下稱為“魔王時期”。

一個月後，軍方人員悄無聲息地離去，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抓沒抓到那個“魔王”，但那之後，七星市的卡池資源明顯萎靡下去，仿佛元氣大傷一般，短短六七年間，就從原本的名聲大噪，變成如今的默默無聞。

這件事看似和白悠悠的病沒什麽關聯，白家人卻上了心。因為他們帶著悠悠去外星球看診時，有醫生曾說過。

——您家的孩子有可能……是被異能卡牌傷到了。

碧藍星上幾乎沒有異能卡池，少數幾個也被政府牢牢掌控著，異能卡牌根本不可能輕易出現在民間，所以白凡父母起初並未當真。

但在聽說“魔王”這件事後，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七星市和彩虹市離得極近，而且異能卡牌本就是一種戰爭資源，軍方幾乎人人都備有一些，如果是抓捕行動中有人誤傷到了白悠悠，完全有這個可能。

只是過去了這麽久，真相已難以尋覓。異能卡牌的種類千千萬萬，功能又各有不同，根本分辨不出傷到白悠悠的是哪一種。

為著這個原因，白凡高中畢業後就報考了卡師學院，他未能覺醒為卡使，但可以以卡師的身份進入這個自己從未涉足過的領域。白凡想，只要自己見得夠多，走得夠遠，總有一天，他一定能找到讓妹妹陷入這種奇怪病癥的異能卡牌，只要知道了病因，離治好悠悠也就不遠了。

思及此，白凡又輕柔地摸了摸妹妹的頭，少女依舊反應冷漠，只是專註地搭著積木。

白凡輕嘆一口氣，起身打算離開，但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重新坐下來。

他從身上摸出一張金燦燦的卡牌，正是他上午在七星市那個新開業的零食卡池裏抽出的SSR卡。

白凡的讀卡器是內嵌式，他用指尖銜住卡片，內心默念指令，一道璀璨如星光的熒藍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張卡牌，白凡將卡牌往地上一甩，光芒散盡，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包裝精美的餅幹桶——和卡牌正面的圖案一模一樣。

青年打開餅幹桶，一股剛烘焙好的糕點香味撲面而來，哪怕剛吃過晚飯，白凡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立刻品嘗一塊。他不由自主地從餅幹桶裏拿出一枚動物小餅幹，這枚餅幹是十分可愛的卡通小兔子形象，顏色金黃，帶著一點點奶香，看著酥軟可口，很好吃的樣子。

白凡轉過頭，驚訝地發現無論自己做什麽都不會有所反應的妹妹，此時居然停下了拼裝積木的動作，扭頭怔怔地望著他手裏的小餅幹。

“想嘗嘗嗎，悠悠？”白凡把餅幹遞到妹妹面前。

少女的表情仍有些麻木，她慢吞吞地把餅幹拿起來，放到嘴邊咬了一口，接著又一口，眼睛有點愉悅地微微瞇了起來。

見對方似乎很喜歡吃，白凡連忙又掏出很多，全都捧到少女面前。白悠悠也不拒絕，吃完一塊就又拿起下一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問題，白凡總覺得專心吃餅幹的妹妹，表情似乎都柔和生動了一些。

“好吃嗎？”見對方吃得香甜，白凡忍不住笑著問。

“……嗯，好吃。”

白凡怔住了。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還在低頭認真吃著餅幹的少女，感覺心跳在這一刻似乎都停止。

他……他聽到了什麽？

妹妹剛才……剛才是不是和他說話了？

“我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餅幹。”或許是太久沒說話的緣故，也或許是嘴裏還塞著餅幹，少女的聲音帶著一點含混，她嘴角還沾染一點餅幹屑，仰起頭對白凡甜甜一笑。

“哥哥，你也嘗嘗吧，真的很好吃呢。”

“哐當”一聲，水杯摔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白凡擡起頭，看到母親正捂著嘴站在門口，她眼中漸漸蓄滿眼淚，突然沖進來把少女緊緊抱在懷裏，泣不成聲。

“媽媽？”

少女茫然地看著將她緊緊抱住放聲大哭起來的母親，一頭霧水地又看向自己的哥哥。

“哥哥，媽媽她……她這是怎麽了？”

看著重新恢覆交流能力，甚至連眼眸也再度變得澄澈明亮的妹妹，不知道為何，白凡腦中陡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早上他剛抽出那張零食SSR卡時，在卡牌背面看到的，那行一閃而過的神秘文字。

——【大吉大利，心願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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