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比林曦小了九歲, 今年是七歲。和黛玉一樣，是五歲那年開始上學。習武，卻是六歲開始。

和黛玉不同，她的性格是特別活潑開朗的那一類，甚至有一些天真。但是她在學武上的天分卻是非常高。短短一年多不到兩年的功夫，卻比得上其他人練了五六年。

隨著年齡的增長，從她身上越發可以看出斯比亞的影子。就連黛玉, 有時也會看著清溪晃神。

“清溪，過來，我給你擦汗。”黛玉道。

“姐姐！”清溪放下兵器, 笑著跑了過去。

“清溪，”黛玉道，“你練得真好。姐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不如你多了。”

“姐姐, 我很喜歡練武。”清溪甜甜地笑道，“姐姐, 你說我要是練成了高手，以後是不是可以像大哥那樣，當狀元啊？”

“狀元？”

“對啊，武狀元!”清溪拍著手道, “就像話本裏的大將軍那樣，可威風了！”

“噗嗤，”黛玉笑了，“一個小界面的武狀元, 有什麽好當的？你只要開開心心地生活就好了。”

蘇妮是在黛玉三歲那年來到這裏的，如今已經九年了。但是對於這個世界，蘇妮始終沒有任何的歸屬感。

如果說，有什麽讓她留戀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個酷似斯比亞的女孩兒了。

原本林家還有一個武師，現在已經辭了。教清溪練武的任務，現在就在黛玉身上。

寶釵一直覺得，女孩子家的只該做些針黹紡織的事，不認得字的倒好。如今見黛玉不光自己讀書習武，還帶著清溪一起，心中就有些忐忑。但是她一貫知道黛玉不喜歡她，也不敢對她說什麽。

再者，她畢竟只是繼子的媳婦。雖說管家權給了她，但真正當家做主的到底還是林如海。

而林如海的態度是再明顯不過了。只要兩個女兒健健康康的，不要再生出一堆病來。別說讀書習武了，就算讓他上天摘月亮他也願意。

見林如海這個親爹自己都不在意，寶釵便果斷選擇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林曦每日和寶釵同床共枕，哪裏看不出她的異樣？不過他也理解，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不是一兩日能夠改變的。

這一晚，他在燈下讀書，寶釵給他送去了湯水。

他突然道：“妍兒，你先坐下。”

“怎麽了，清流？”寶釵依言。

“妍兒，我聽人家說王家的女兒大都是不認字的，是真是假？”

“確實如此。”寶釵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嘛。”

“那麽，榮國府的璉二奶奶呢？”

“聽說……也是不通文墨的。怎麽了？”寶釵不解。

林曦將律法上有關放印子錢的部分標記了一下，給寶釵看。

“如果是讀過律法的人，至少不敢過於肆無忌憚吧。”林曦話裏有話，“由此可見，女兒家還是多讀些書比較好。”

寶釵沈默不語。

“我知道，妍兒每天事務繁多。”林曦拍了拍寶釵的肩膀，“有些事情，你其實大可以放心交給管家去做。若是有空餘時間，不妨和我一起讀讀書。翰林院每日的修撰工作並不少，但我還是經常讀書。我自己感覺，受益良多。”

寶釵嘆了口氣，道：“清流真不愧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總是能說到人心坎上。”

林曦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要是連你的想法都看不出，那還當什麽官？”

“你在讀什麽呢？”寶釵起身站到了林曦身後，“正好我現在沒事，和你一起看吧。”

“好啊。”

要讓寶釵一夜之間脫胎換骨自然是不太可能的，但這至少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黛玉的確不太喜歡寶釵。不為別的，只因為當初在榮國府裏對方諷刺她的那番話。

不過如今她成了自己長嫂，而林曦又是清溪救命恩人，於情於理她也不能苛待對方。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榮國府那邊，仍舊是三天兩頭演一出荒唐大戲。今天璉二爺偷了多姑娘，明天大老爺又要收鴛鴦。一家人成日裏作天作地，徒教外人當笑柄。

不過這橫豎倒也和薛家無關，和林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除了看望賈母以外，林如海和賈家幾乎沒有了任何來往。

一直到九月十四那天傍晚，薛姨媽突然派人送來消息，說是薛蟠挨了打。

林曦夫妻在跟林如海說了一聲後，便匆忙趕去了薛家。路上從幾個小廝口中，大概知道了來龍去脈。

說到底，又跟賈家那幾個紈絝有關系。薛姨媽因為寶玉冒犯寶釵的事惱了寶玉，沒有再和賈府來往。但是薛蟠卻仍舊惦記著賈家幾個酒肉朋友，時不時玩樂一番。今日就踢到鐵板了。

到薛家時，薛姨媽已是哭得眼睛都腫了。

趕來瞧薛蟠時，臉上身上雖有傷痕，並未傷筋動骨。薛姨媽又是心疼，又是發恨，罵一回薛蟠，又罵一回柳湘蓮。

見了女婿，又叫他回去遣人尋拿柳湘蓮。

林曦對薛蟠的為人也是了解的，加上小廝們又講了一番，哪裏還猜不出來是薛蟠見柳湘蓮長得俊，出言不遜才挨打的？如今自然不可能接話。

好在寶釵是個有眼色的，連忙安撫了母親一番，幫她順了氣。

薛蟠睡在炕上痛罵柳湘蓮，又命小廝們去拆他的房子，打死他，和他打官司。薛姨媽禁住小廝們，只說柳湘蓮一時酒後放肆，如今酒醒，後悔不及，懼罪逃走了。

薛蟠聽見如此說了，氣方漸平。

對這個大舅子，林曦也實在有些無語。

當著岳母的面不好說話，夜間同寶釵說枕頭話時，少不得提兩句。別的不說，京城裏、天子腳下，可從來不缺少有權有勢的人。薛蟠這樣放肆，早晚惹出大禍來。

寶釵嘆到：“你說的這些，我又哪裏不知道？只是我父親死得早，母親又一直嬌慣。如今倒是想管，可是他又不怕母親，又不聽人勸，一天縱似一天。我倒寧可他多吃兩三個虧，能夠收斂幾日。”

林曦笑道：“既然岳母管不了他，不如給他娶個厲害點兒的悍婦，興許能制服他呢？”

“再厲害也是為人婦，出嫁從夫，哪裏能管他？”寶釵道，“如今我也不是薛家人了，更沒資格管他了。只求他不要惹出大禍來。”

雖然只是夫妻枕邊話，寶釵卻也上了心。也許哥哥在成了家、有了孩子以後，真的會長進一些呢？

想到孩子，寶釵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以林曦如今的身體，是不是也有可能讓自己懷孕的呢？如果真的能有一個孩子，哥哥再長進一點兒，她的人生就圓滿了。

又過了一個月，眼看年底了，一個自幼在薛家當鋪內攬總的名叫張德輝的夥計要回家鄉。說是明年先打發大小兒上來當鋪內照管，他自己要趕端陽前順路販些紙劄香扇來賣。

薛蟠一來想要躲羞，二來也想逛逛山水，便也去了。林曦夫婦少不得要去送一送。

自那以後，薛家倒是清凈了一段時間。

新年過去後，黛玉便滿了十三歲，清溪也八歲了。

這一日，清溪在書房練字，黛玉坐在一旁觀看。

八歲的清溪五官已經長開了不少，儼然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寶釵有時候見了，都會怦然心動。只道這小女娃長大以後，不知何等傾國傾城。

清溪習武兩年，身子骨也越來越結實了。雖然容顏絕世，卻不會給人嬌弱的感覺。

黛玉的心情卻是漸漸覆雜了起來。

早晨父親和她提了一件事，說她如今滿了十三歲，有一件事情便要納入日程了——選秀。

按照當朝法令，選秀三年一次。但凡官員家的女兒，十三歲到十七歲的，都要參選。如今黛玉十三歲，兩年後正好趕上選秀。再過三年，便輪到清溪了。

好在父親說了，絕對不會將親骨肉送去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叫黛玉放心，想要落選，有的是辦法。橫豎不過花些銀子罷了，入選難，落選還不簡單？

但清溪就不一樣了。她這般罕見的美貌，等到了參加選秀的年紀……

“姐姐，你怎麽了？”正在寫字的清溪歪著頭打量黛玉。

“沒什麽，姐姐在想一些事情。”黛玉道，“清溪也快要長大了呢。”

“清溪要快快長大！”清溪道，“要照顧姐姐！”

“哈哈，小可愛。”黛玉將清溪摟入懷中。感受到清溪軟綿綿的身子，黛玉感到豁然開朗。

皇帝，又如何？真是笑話，她連靈王都沒怕過，今日反而怕了一個皇帝不成？

蘇妮呀蘇妮，你真的是在這個世界待久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不過，林如海倒是個好父親呢。至少，他沒有想過像賈家那樣，拿女兒來換取富貴。

賈府仍舊時不時鬧一場，大家當樂子聽罷了。

只有一件事，讓林如海父子皺了眉。

說起來，今年也算是多事之秋。先是老太妃去世，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五月份的時候，賈敬又走了。

國孝家孝兩層孝在身，賈璉卻在六月初三那日偷娶了尤二姨作為二房。

得知消息的那一日，林如海鄭重地警告了林曦，如果薛蟠還和賈家有來往，他便不能再和薛家有任何關聯。這話已經算是頗重了，只差沒有說讓林曦休妻了。

林曦自然也曉得厲害，夜間回房也叮囑了寶釵。

寶釵第二天便起了個大早，和婆婆張氏說了一聲，便前往薛家，對著薛姨媽道清了厲害。

薛姨媽一聽說賈府的腌臜事可能連累女兒被休，頓時也慌了。向寶釵保證，就算打斷薛蟠的腿，也絕對不讓他再踏入賈家的門。

薛蟠雖然不是東西，卻也愛妹妹。等到回了家，聽母親這麽一說，也徹底和賈家的紈絝斷絕了來往。

自那以後，薛家才算和賈家真正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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