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時, 林如海被調往吏部，升任正二品吏部尚書。

正月初二那天，林曦陪著寶釵去薛家探望娘家人，黛玉便獨自領著清溪去看廟會。

如今黛玉也是快滿十四歲的人了，性子穩妥，又有著一身武藝。林如海倒也放心她獨自出門，只說要看好清溪。

清溪年後滿九歲, 個子比起一年前高了許多，容貌也越發出塵。性子又是格外活脫，一秒鐘都坐不住的。奈何礙於閨門禮法, 平日裏很少能出門。

如今終於可以出門了，簡直就像是掙脫了韁繩的一匹在野馬。黛玉要是不看緊點兒，指不定眨個眼睛的功夫人就沒影兒了。搞不好，就出點兒什麽事。

“姐姐, 快過來啊！”醉晴樓門口，清溪揮舞著小手喊到, “哥哥說過，這裏的飯菜特別好吃。”

“清溪，你慢點兒！”黛玉避開人群，來到了清溪的身邊, “這裏人多，別跟姐姐走散了。”

“姐姐，我知道了。你快點進來，不然沒座位了！”

新年佳節, 大街上人來人往，如同潮水一般。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但黛玉從人群中穿過，趕到清溪身邊，全程沒有和任何一個人發生碰撞。

這一幕，被坐在二樓包房靠窗位置的幾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林卿的長女？”一個二十七八的男子道，“巾幗不讓須眉啊。”

“陛下過譽了，”林如海忙道，“小女不過自幼學了些拳腳，強身健體罷了。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另外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道：“林大人這話卻是差了。習武之事，第一要緊的便是天賦。女兒家以女紅針線為主事，竟然能有這般精湛的武藝，可見令嫒天賦過人啊。”

林如海能說什麽？難不成說黛玉姐妹從來就沒怎麽碰過針線？便也只能笑了笑。

“不好意思，二位小姐，小店已經滿座了。”掌櫃的面露難色。

“沒事兒，打包幾樣菜給我們，我們帶走吃。”黛玉道。

“這樣的話，得等我們先把其他客人的才上好。”掌櫃的道。

“可以，我們不急。”黛玉道。

“誰說沒座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聲音。

黛玉聞聲望去，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子。生得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只是那臉上的兇悍和猥瑣，怎麽都沒辦法忽略。

“孫大人，您怎麽下來了？”掌櫃的連忙上前招呼。

對方看都不看他，一雙眼睛直直地落在清溪身上。好個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年紀太小了。

隨即看向了黛玉，口中道：“姑娘是要找座位嗎？本官在二樓有一間包房，不妨一起喝幾杯？”那語氣，真的是讓人作嘔。

他一靠近，清溪就捂著鼻子後退：“姐姐，這人好難聞！”滿身的桀氣，能不難聞嗎？

“本官？”黛玉冷笑，“現在連阿貓阿狗都能當官了嗎？”

“放肆！”對方臉色一變，“你個小娼婦，竟敢……”

話沒說完，黛玉一腳踢了出去，正中對方下巴。勢道之猛，使對方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帶翻了好幾張桌子。一時間，杯盤碗碟，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對方的隨從驚呼起來，湧上前幫忙。蘇妮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一直沒有機會施展拳腳，這次卻是如願以償了。她一陣拳打腳踢，盡情揮灑，將一群狗腿子打得落花流水。

店裏的夥計和掌櫃的全跑上來，又作揖又哈腰，叫苦連天：“女俠行行好，不要砸了我的店啊！”

“真是對不起，這些錢給你們，算是賠償了。”清溪將一錠金子放在了櫃臺上，“也不知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謝謝小姐……”掌櫃的喜出望外。

姓孫的男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從地上爬了起來，遠遠地對著黛玉揮拳作勢：“好個不知好歹的小娼婦，總有一天會栽在我的手裏！”一邊嚷著，一邊就逃之夭夭了。幾個隨從也跑得無影無蹤。

“黛玉，清溪，你們沒事兒吧？”

“爹爹？”黛玉姐妹一楞。

林如海從樓梯上飛奔而下，趕到了黛玉身邊，關切地問道：“怎樣？沒受傷吧？”

“爹爹放心，女兒無事！”黛玉道。

“林先生放心，有事的是剛才那個人。”皇帝從樓梯上下來了。他看了一眼清溪，微微一楞，隨即若無其事地道：“既然林先生兩個女兒在此，不妨讓先生做東，上樓吃點兒東西。”

“不敢，不敢。”林如海忙道。

然而，誰都不能違抗皇帝的命令。黛玉姐妹最終還是跟著林如海上樓，進了包房。

“剛才那個人是誰？”進包廂後，皇帝問另外一人。

“回陛下，此人名喚孫紹祖，現襲指揮之職。”對方回答道。

“陛下？”清溪湊上前打量道，“你就是話本裏說的皇帝嗎？”

“清溪，不得無禮！”林如海忙道。

“哈哈哈，童言無忌，林卿不必這般拘謹。”皇帝笑道。

“謝陛下海涵。”林如海道：“這丫頭在家中被奴才慣壞了，九歲了還一點兒規矩都不懂。回去以後奴才一定嚴加管教。”

“喲，已經九歲了嗎？”皇帝看了一眼清溪，“有定親嗎？”

“陛下說笑了，小女還未參選，奴才哪裏敢給她定親？”按照律法，似黛玉姐妹這般二品官員的女兒，是非要參加選秀不可的。即便是親生父親，也不能擅自給她定親。

“也是，瞧朕這記性。”

黛玉一直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麽。這時突然發出輕笑。

“林大姑娘為何無故發笑？”皇帝問道。

“陛下恕罪，臣女只是想到了剛才那個孫紹祖。那樣一個酒囊飯袋都可以任指揮一職，朝廷是招不到人了嗎？”

蘇妮是什麽人？面對靈王她都能面不改色和對方對峙，區區一個皇帝她又怎麽會有所收斂？

林如海當即臉色一變，喝道：“黛玉！”

“哈哈哈，”皇帝笑了笑，“林卿不必擔憂，朕覺得令嫒說得沒錯。朝廷又不是招不到人，有什麽理由讓那樣的人在指揮一職上屍位素餐？”

此話一出，便等於給孫紹祖的前途畫上了句號。無意之中，也改變了賈迎春慘死的命運。這是後話了。

皇帝也是自幼精通騎射，自然能夠看出黛玉先前的身手是何等不凡。便問道：“林大姑娘可會騎馬射箭？”

“可開百石弓，百餘步射小鳥，絕無虛落。”黛玉道，“陛下若是不信，等明年殿試選出了武狀元，不妨讓臣女和他一決高下。”

“黛玉！”林如海出聲。

“林大姑娘志向不小呢，”皇帝道，“不過倒也不算是空口說大話。”至少皇帝敢肯定，上一任武狀元絕對不是黛玉對手。

“陛下，”清溪突然站了起來，“陛下可否聽清溪一言？”

“噢？林二姑娘想說什麽？”皇帝看向了清溪。

“清溪不才，卻也讀過幾本書，知道明君都是任人唯才的。只有昏君，才會埋沒有才之人。若是武狀元不敵姐姐的話，姐姐是不是可以當武狀元？”清溪認真地問道。

林如海覺得今日頭特別疼，以往怎麽沒有看出來兩個女兒這麽膽大包天？

看著清溪俊俏可愛的模樣，皇帝不知為什麽，心情非常好。

少頃，他對黛玉道：“林大小姐可是真心想要效仿古代巾幗英雄，為國效力？”

答案是，她一點兒都不想。這麽一個小國家，有什麽值得她戰神蘇妮效力的？

但是看著清溪金光閃閃的眼神，她又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最後只能默認了。

“唉，好吧。看來朕要是不做點什麽，就要成為林二姑娘口中的昏君了。”皇帝笑著說道，“林大姑娘若是想要為國出力，朕便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以男裝參加武舉，從縣試開始。明年來不及了，四年後，你若能夠在考中武進士，朕自然會授你官職。”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但你若是在考試期間洩露了身份，那可就要留下一個笑柄在世上了。”

有了這麽一個笑柄在，以後搞不好連說親都會有問題。

“橫豎天下男兒沒有一個能在刀劍拳腳上贏了臣女，臣女若是笑柄，誰又不是呢？”黛玉平靜地說道。

這話一出，在場的武官臉色都變了。

“林大姑娘好大的口氣，”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道，“你可知道，天下男子並非都像孫紹祖一般。”

“是不是，可不是用嘴說的。”黛玉道。

“陛下，”男子跪下道，“奴才懇請領教一番林大姑娘的高招。”

說話的人是從一品的建威將軍，是武官中官職最高的了。

皇帝也想探探黛玉的底氣，便應允了。一行人來到了京城武舉會試所用的外場，令二人比試馬上箭法、步射、技勇。

“姐姐，加油！”清溪毫不顧忌的大喊。

皇帝微笑著看著她，沒有阻止。

首先是馬上箭法，馳馬三趟，發箭九枝。根據中靶數定勝負。

黛玉從容不迫，縱馬而出。頃刻間，九箭發出，皆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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