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騙我的, 對嗎？”寶釵喃喃道，“你是胡說的，對嗎？”

“我多麽希望我在胡說，我多麽希望我是真正的男兒身，可是偏偏不是。”林曦道，“但是，我對你的心意, 卻是千真萬確的。”

寶釵紅了眼眶，將淚水咽進了肚中。林曦看到了，她的雙手在顫抖。

“你現在, 算是男人，還是女人呢？”寶釵問道。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做男人。”林曦道，“無論從哪個角度講, 我也沒有回頭路了。”

寶釵低頭不語。這一切，帶給她的沖擊太大了。

“薛姑娘, 你聽我說。”林曦道，“我知道，這一切接受起來太困難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絕對不會說什麽的。但我還是那句話, 我的心意是真的。不論怎樣，我會挑選吉日，請媒人上門提親。如果不成的話，我這一生將不會和任何女子成婚。”

寶釵相信, 林曦所言非虛。以林曦的身體狀況來看，孤獨終身也確實是最保險的。

但是寶釵一想到要放棄林曦，心中就好像針紮一般。再者，之前一直有傳言說她和林曦要結親，沒多久又有金玉一說。如果在這個關頭上，自己拒絕了林曦的提親，那豈不是坐實了金玉的傳言？

自己，就真的要嫁給賈寶玉了嗎？想到那個每日裏調脂弄粉、和丫頭拉拉扯扯，還差點對自己動手動腳的公子哥，自己曾經怎麽會覺得他是個好歸宿呢？

想到自己的終身會寄托給這麽一個人，寶釵便感到耳邊一陣轟鳴，腦子裏也瞬間發黑。

不，不行。即便終身不嫁，也不能嫁入榮國府。

這時，林曦開口道：“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會由衷地祝福你。還是那句話，請你相信，我的心意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要提醒你。榮國府，真的不是什麽好歸宿。”

寶釵身為皇商女，即便拒絕了他，也可以加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再怎麽樣，也比嫁給寶玉好。榮國府這般行事，縱然有個貴妃撐腰，日後也定然會招來禍患。林曦實在是不希望寶釵卷入這蹚渾水。

“告辭。”林曦行禮作揖，轉身離去。

回薛府的途中，寶釵手中一直緊緊捏著林曦送給她的香囊。裏面有林曦的頭發，還有一粒代表相思的紅豆。

雖說礙於禮教，她和林曦從來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但畢竟是少年心性，一首情詩、一個香囊，便足夠開心好幾天了。

坐在馬車上，她呆呆的，渺茫的，追想這和林曦相識以後的快樂；全身像一朵大紅花似的，香暖地在陽光下盛開。

無論如何，那些感情是千真萬確的。

不，不行。她舍不得放下。

馬車繼續往前行駛著，留下了一連串軌跡。

二月初一那天，果然有媒人登上了薛家的門，替林曦求娶寶釵。

薛蟠本就盼望著林曦做他妹婿，自然是在母親面前一力促成。而薛姨媽自從上次寶釵在榮國府受辱，心中便已經惱了寶玉。雖說礙於姐姐的情面，沒有說出口，但結親的念頭卻是徹底打消了。

林曦如今不過十六歲，已經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正兒八經的官身。繼父林如海是正三品京官，林家又是幾代列侯，也算是出身顯赫，配寶釵綽綽有餘。

於是，薛姨媽很快便出了吉帖。

林曦自從媒婆出門起，心中便是百般忐忑。在翰林院工作的時候，整個人也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趕回家中，聽母親說已經拿到了寶釵的吉帖。頓時大喜過望。

當天他便領著原媒、帶著禮物和自己的庚帖盛裝前往薛家。一則為了納彩，其實也是想要借機見寶釵一面。張氏還特意請了一個算命先生同他一起去。

納彩禮是緞衣二襲、緞衾褥一具、金約領一具、金耳飾全副。

在薛家，算命先生合了合二人八字，便道：“果真大吉。”

薛姨媽自然喜不自勝，收下了納彩禮和林曦的庚帖。擇了吉日，約好行禮。

林曦提出想要見寶釵一面。如今二人已經是未婚夫妻，相見自然是無礙的。薛姨媽便讓薛蟠領著林曦去。

多日未見，寶釵的氣色卻是好了許多。面色紅潤，眼中也有了神采。

薛蟠偷偷離去，讓他們二人獨處。

林曦道:“薛姑娘，我真沒有想到，你會……”

“如今你我已是未婚夫婦，小林大人叫我閨名寶釵便好。”寶釵抿嘴笑道。

“那麽，寶釵你也可以叫我的表字，清流。”林曦道。

“說起表字，女子許婚以後，便要取字了。可是我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又不通詩書。少不得要清流你費心，給我取一個字。”寶釵道。

“取字？這可是件大事。”林曦道，“不如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下回見面再告訴你。”

“也好。不過下一次見面，恐怕就是……”寶釵掩嘴而笑。

“寶釵，我是真沒想到，你會答應……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清流你能有那樣一番際遇，可見是天意如此。”寶釵道，“既然這樣，我便順應天意，伴你一生，又能如何？橫豎我心中也……”

“寶釵，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我母親也會善待你的。”林曦道。

“嗯，我相信。”

幾日後，聖上得知狀元林曦聘了薛家女，便下旨“給假歸娶”，又準給花紅表禮，以備喜筵。也給林如海放了一個月假，畢竟是兒子娶親。

薛家得知奉旨歸娶的事情，自然是大喜過望。這樣的光榮，即便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難得的。

到了約好的日子，由原媒指路，林家父子帶著聘禮前往薛家。當日張氏嫁入林家，聘金不過一百兩。而這次林曦娶親，林如海則準了一千兩銀子，讓張氏置辦聘禮。

到了薛家，薛姨媽和林如海認了親家，又叫薛蟠出來拜見親家老爺。薛姨媽見禮金豐厚，心中自然滿意，也給了林曦一筆不菲的回禮。

按照規定，媒人將聘書給了薛姨媽，薛姨媽也寫了允書。他們在忙活的時候，寶釵的丫頭鶯兒偷偷走了出來，將一雙寶釵親手做的鞋子交給了林曦。還有一個香囊，也是寶釵親手所做。

林曦不動聲色地收下了。

親迎那天，由媒人在隊伍前方引路，林曦盛裝騎馬跟在後面。花紅鼓樂，徑直到了薛家。寶釵身穿鳳冠霞帔，由薛姨媽送上了花轎。

洞房之中，林曦揭開了蓋頭。花燭之下，寶釵見林曦器宇軒昂、豐神俊朗的模樣，心中更是歡喜。不論怎樣，眼前這人便是自己未來的伴侶了。也許上天就是不願意看著這樣一個英才投了女胎，才給他這般奇遇的呢？

林曦道：“之前娘子讓我取字，我覺得妍字不錯。海棠紅暈潤初妍，說得可不就是娘子現在的模樣？”

寶釵噗嗤一聲笑了：“這句詩的確不錯，但下一句是楊柳纖腰舞自偏，我可不是。”寶釵是個豐滿美人，沒有楊柳纖腰，也不會跳舞。

如今二人已經是夫妻，說話時的顧忌也少了。

林曦笑道：“跳舞的話，的確是要楊柳纖腰才好看。但如果是要抱在懷裏，還是妍兒這樣珠圓玉潤、白肌勝雪的才舒服。”

“我呸，”寶釵撇嘴，“什麽鬼話？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曾經是個女兒身！”

“所以啊，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讓我變了男兒身。不然的話，也娶不到妍兒這麽一個人間絕色了。”

“說起來，你現在的身體，究竟是怎樣的？”

“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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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與張氏在外陪賓，大吹大擂，直飲至五更而散。

這裏洞房中一對新人，那一宵，端得是如膠似漆，似水如魚。枕邊說到相識後的種種，都是無限感慨。

次日天明起來，見了張氏和林如海。

張氏見女兒終身有了伴侶，不用孤苦伶仃，自然是高興的。對薛寶釵也就沒有那麽多要求，也不讓她立規矩，只說照顧好林曦便是。又將管家之權移交給了她。

林如海知道薛家已經和賈家疏遠了。見寶釵端莊嫻雅，也沒什麽不滿。

自此上和下睦，夫唱婦隨。

在林家，寶釵生活得很開心。婆婆慈愛，什麽事情都願意聽她的主意。夫妻感情和睦，成親以後沒有發生過爭執。黛玉雖然脾氣不好，但每日讀書習武，和寶釵也沒有什麽交集，自然也談不上矛盾。

不過，也有讓她煩心的事。就是娘家。

哥哥薛蟠，終日只知道鬥雞走馬、游山玩水，一應經濟世事，全然不知。不過賴祖父之舊情分，戶部掛虛名，支領錢糧罷了。

自己在家時，好歹可以留心針黹家計等事，給母親多多少少分憂解懷。如今自己出閣了，哥哥再不長進，母親豈不更加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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