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曦參加會試以前, 張氏曾經前往深山中的一間寺廟燒香祈願，盼林曦高中。如今心願達成，自然要還願。黛玉一直想帶清溪出去走走，偏偏古代大家閨秀都是不能輕易出門的。如今有了機會，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林如海每日事務繁忙，沒辦法去。便只能選了一個黃道吉日，由林曦母子帶著黛玉姐妹一同前往。出發前一天, 四人吃素一日。出發前沐浴更衣，洗漱幹凈。

黛玉本以為，張氏會帶他們去水月庵、鐵檻寺之類的地方, 最終卻是到了一處偏僻的山廟。

張氏解釋道：“別看這裏人跡罕至，廟裏的師父個個都是潛心修行的大師。能夠不辭辛勞找來這裏的，也都是潛心禮佛的人。這裏才是真正的佛門凈地。”

黛玉聽了這話，覺得有一定道理。又見清溪興奮異常, 可見此處的確是修行之地，靈氣充沛, 便也就沒有說什麽。

張氏有可能看走眼，但清溪是靈族。如果有什麽臟汙之氣，她肯定會不舒服的。

等見到了這裏的僧人，黛玉就更加安心了。那種莊重、肅穆, 絕對不是偽裝出來的。

“清溪，以後我們也可以來這裏上香呢。”黛玉道。雖然她不信佛，但能出門總是好的。與其去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地方，倒不如來真正的修行之地。

“嗯。”清溪點頭。

張氏和林曦跪在佛前, 十分恭敬地燒香拜佛。黛玉姐妹在他們身旁肅立。

這時，門外傳來了僧人的聲音：“女施主請。”

話音剛落，便見薛寶釵提腳跨入。隨即一楞，開口道：“是林夫人、小林大人和二位林姑娘嗎？”

四人回頭，見是寶釵，連忙起身招呼。

“薛姑娘怎麽一個人來上香？薛兄呢？”林曦問道。

寶釵笑道：“我哥哥的脾性，小林大人還不知道嗎？要讓他齋戒一日，再跟我走這麽選的山路來這山廟，簡直比登天還難。我也只好自己來了。”

“不知寶姐姐求些什麽？”黛玉道。

“還能有什麽？無非是母親身體安康，哥哥長進。”寶釵道。

“薛姑娘果然是仁孝之人。”林曦道。

“小林大人謬讚了。”

燒香祈願過後，一行人又在廟中吃了午飯。都是極其簡單的素齋。

飯後，張氏想要去聽師傅們講經。黛玉難得出門，自然要帶著清溪去山間走走逛逛。

便只剩下了寶釵、林曦二人獨處。

沈默片刻後，寶釵道：“小林大人如今算是夙願得償，我卻不知如何去處。”

林曦道：“薛兄不過年少氣盛，日後定然會改過上進的。薛姑娘不必過於憂慮。”

“小林大人有所不知。民女所求，並不只有剛才兩樣。”寶釵道，“還有自己的終身。按理，這應該是父母安排，不該我自己操心。可是我父親早逝，母親又是個沒主意的。雖說長兄如父，但哥哥也不是個能依靠的。如今我已經十八歲，卻仍舊沒有訂婚。再不為自己打算，日後後悔莫及。”

林曦低頭不語。

寶釵見狀，心中暗自嘆息。

這時，林曦突然道：“薛姑娘送我的手帕，我很喜歡。”

寶釵心頭一動，看向了林曦。

林曦又道：“舍妹曾在榮國府居住過，也曾告訴我榮國府中男女相處的種種不妥之處。都說疏不間親，但也有有理走遍天下一說。薛姑娘也是正經讀過書的，我話中的意思，想來也是可以聽懂的。不為別的，即便為了薛姑娘自己的清白，也要考慮一下了。”

薛寶釵沈思了片刻，開口道：“小林大人此言，倒是真的在為民女考慮。”

林曦看向了寶釵，道：“我自然是願意為你考慮的。”語畢，他取出一個香囊，對寶釵道：“這個香囊是我在外間買來的，算是酬謝薛姑娘之前送我手帕。”

寶釵接過香囊一捏，發覺裏面有東西。

等到張氏聽完了講經，兩家人便要各自打道回府了。

回家途中，寶釵在馬車上打開了香囊。裏面有一縷青絲，還有一粒紅豆。

寶釵臉頰微紅，將香囊口系緊，偷偷放入懷中。

再怎麽熟讀女則女戒，畢竟也還是個人，又怎麽可能做到滅人欲？

寶釵即便三從四德，到底也是十八歲的姑娘。面對一個容貌俊秀又有才幹的人，心動，是很自然也很甜蜜的過程。

六歲的清溪已經上學一年了，但每天仍舊過得很開心。在她的世界裏，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很簡單。

而林曦在終於實現了平步青雲的理想之後，似乎又看到了新的追求。好像遠在天邊，又好像唾手可得。

薛寶釵對他的心意，他自然明白，也不想拒絕。情感上，他很想回應對方的情意。

但理智上，他卻清楚地知道，對方喜歡的是身為男子的林曦。而不是現在這般，連自己都不清楚是男還是女的自己。

這兩種想法在他心中掙紮著，便造成了他對寶釵的若即若離。

看著無憂無慮的、六歲的清溪，和滿心只有清溪的、十一歲的黛玉，十五歲的林曦感到十分羨慕。

沒多久，林曦便聽說了薛家從賈家搬出的消息。

據說是為了迎接賈妃，榮國府想要將梨香院騰挪出來、另行修理，就令教習在此教演女戲。本想讓薛姨媽另遷於東北上一所幽靜房舍居住，薛姨媽卻道：“咱們京中本來就有幾處房舍，只是這十來年沒人進京居住，需要花時間慢慢打掃一番。如今，一來已經在姐姐、姐夫家中叨擾了好些日子，二來自家房舍也已經打掃好了，實在不好繼續打擾下去了。”

就這樣，薛家搬回了自己家中。自那以後，兩家人不知不覺間竟是漸漸疏遠了。這是後話。

薛蟠自從遷出了賈府，去林府拜訪林曦的時候便增多了。寶釵偶爾會拜托他給林曦帶上一些東西，他本就想要撮合這倆人，自然是同意的。

而林曦有時候也會去薛家拜訪，並借機和寶釵見上一面，說幾句話。不過他並沒有越禮的行為，不會靠近寶釵居住的院子，更加不可能和對方躺在一起或肌膚接觸。而這些都是寶玉做慣了的事情，林曦的守禮無疑讓寶釵感受到了尊重。

二人之間最親密的行為，便是互贈詩歌了。也不會寫出來落人口實，就是互吟。在稱呼上，也是一絲不茍。並沒有因為關系漸漸親密，就改口稱名諱或者表字。

由於薛林兩家來往日漸密切，加上薛蟠這個大嘴巴一忘情就會胡說八道，漸漸地，竟然有傳言說兩家人有聯姻的意圖。

雖說只是傳言，但這對薛寶釵來說無疑是不利的。雖說她自己早就有了心思，但如今八字沒有一撇，就有了這樣的傳言，著實會讓她很被動。

傳言自然也會流入林如海耳中。他便去找到了林曦，詢問情況。

一方面，林曦承認他對寶釵有意。可另一方面，他堅決否認和寶釵有任何越禮行為。

林如海畢竟是繼父，本身也不想過多幹涉林曦婚事，便讓林曦自己拿主意。

但是他也提醒林曦，不管傳言是怎麽來的，它反正是已經形成了，還傳播出去了。雖然不至於對寶釵造成什麽致命的打擊，但對她日後相看婚事肯定多少會有影響。

張氏心裏對林曦的身體狀況是再清楚不過了。林曦詢問她的看法時，她便道：“只要那薛丫頭不在意你這身體，我就沒有意見。”在張氏心中，她甚至是希望此事能成。

即便林曦已經註定不能嫁人生子，她也還是不希望女兒孤獨終老。

眨眼間，新年又到了。

初二那天，林曦和寶釵再一次在廟會相聚。不過這一次，是林曦特意在廟會裏上香的地方等待寶釵。他覺得，寶釵肯定是會趁著這個機會去上香祈願。

二人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坐下了。

“我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一。”寶釵先開口，“再有十幾天，我就是十九歲了。”

林曦道：“薛姑娘，你不用再像這般言語了，你所說的，我都明白。”

“我說的，你都明白。那麽，你想的是什麽？”寶釵問道。

“我不能違心地說，我對薛姑娘無意。”林曦道，“但婚姻大事，是會影響一個人甚至一個家族的未來的。我要考慮很多東西，薛姑娘也需要考慮很多。”

寶釵抿緊嘴唇，道：“小林大人可是看不上我薛家皇商身份、家道中落？”

林曦苦笑：“你說你家道中落，我又是什麽？誰人不知，我不是老爺的兒子。我的父親生前不過一介窮儒，只做了一個月的縣令。父親走後，母子二人一度無家可奔、無族可依，我又哪裏來的家道去看不上你？”

“那麽，小林大人究竟有何芥蒂，”寶釵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不妨直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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