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前不久才辦喪事, 自然是沒心情過年的。薛家在京城又沒有其他親戚，會來拜訪林家也不奇怪。

按照習俗，女子在正月初一是不能出家門的，所以薛姨媽和寶釵並沒有來，只有薛蟠一人帶著幾個下人和禮品來了。

林如海自然是帶著林曦去迎客。

進門後，薛蟠先是給林如海拜了年，然後便十分熱情地對林曦道：“好兄弟, 你大安了！”

“都好了，謝薛兄關心。”林曦道。

“哈哈哈，身體健康我娘和我妹妹都挺關心你的。這不, 還托我給你帶了不少的補品呢！”薛蟠笑道。

“擡愛了。”林曦拱了拱手。

交談中，林曦無意間說出了決定參加今年鄉試的事情。又把薛蟠驚了一跳：“兄弟啊，你今年才十四歲，就要當舉人了嗎？”

“金榜題名、平步青雲是我多年的夙願, 能早一年，我實在不想等。”林曦笑道。

“厲害, 厲害。”在薛蟠眼裏，他這恩人簡直就是完人，“若你今年能考上，那可就是本朝最年輕的舉人了!”

“借薛兄吉言了。”

薛蟠留在林府吃了午飯, 方才離去。

到了晚上，林曦令人將薛家送給他的補品收入他院中的庫房。在下人搬運的過程中，一個包裝得特別精美的包裹引起了他的註意。

拆開一看，裏面有一張手絹。

他先是一楞, 隨即不動聲色地將手絹收了起來，一夜無話。

到了初三那天，黛玉決定帶著清溪去逛廟會。林曦也和他們一起去。

古代女人過年時最大的娛樂活動，大概要算逛廟會和看大戲。大家閨秀平日裏能出門的機會非常少，這春節廟會便是難得的機會。

有些出嫁的女人，會趁著這個機會同娘家閨蜜一起游玩、互訴相思之情。也有些未婚的姑娘，會在此時借機同情郎見面。

當然，更多的女人會到廟裏燒炷香、許個願，將自己心中的希冀告訴上天。

“妹妹要不要也去燒柱香？”林曦問道。

黛玉搖頭道：“我不相信這些的。”

“姐姐，”清溪拉了拉黛玉的衣角，“我肚子餓了，我想吃那個。”說著，她指向了一個小吃攤。

“那咱們就去吃點東西吧。”黛玉摸了摸清溪的頭，回頭對林曦道，“走吧，哥哥。”

“好的。”

在小吃攤坐下以後，林曦剛要叫夥計，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好兄弟，你怎麽在這裏啊？”

回頭一看，不是薛蟠那個呆子又能是誰？薛寶釵披著鬥篷，跟在薛蟠身後。

“薛兄，”林曦拱了拱手，“這不春節嗎，我帶著兩個妹妹來逛廟會，熱鬧一下。”

“林相公。”薛寶釵道。

“那是承蒙薛姨媽和薛姑娘送來補品，還沒好好說聲謝謝。”林曦道。

“林相公客氣了。”薛寶釵心頭一動。

那一日在東府，她情急之下伸手接過了清溪，雙手卻在不經意間碰觸到了林曦的肌膚。

這一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薛寶釵是正經讀過書的，自然懂得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平日裏見慣了寶玉同女子拉拉扯扯，心中也頗為不喜，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如今雙手與林曦相碰，雖然事急從權，且並沒有被第三人看見，但她自己心中到底是意動了。往大了說，她和林曦已經肌膚相親了。但她卻並沒有厭惡的感覺。

後來薛蟠去林府拜年後，回到了梨香院，將林曦準備參加鄉試的事情說了出來。又是一頓誇，誇得他天上僅有地上絕無的。寶釵雖然知道自己哥哥不靠譜，但心中到底還是聽進去了。

如今再一次見到林曦，不過幾十天的時間，他的個子卻是又長高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也越發英挺了。

“林兄弟怎麽在這麽個小攤子吃東西？”薛蟠道，“前面是酒樓，我點個包廂，大家一塊兒去吃頓好的吧!”

林曦看向了黛玉姐妹。

清溪卻是不依，吵嚷著就要吃這裏的點心。

黛玉便道：“哥哥你就跟著薛大哥去吧。橫豎這麽多下人跟著，你還害怕我們丟了不成？”

自從上次清溪落水，跟在姐妹倆身邊的丫鬟就多出了三個來。這次出門，還讓幾個健壯的小廝跟著。

林曦想想也是，便跟著薛蟠、寶釵去了。

到了酒樓以後，徑直上了二樓包廂。薛蟠點了慢慢一桌子菜，又熱情地拉林曦喝酒。

林曦連連擺手，稱自己不勝酒力。又說自己帶著兩個妹妹出門，若是喝醉了回家，父親會責怪。

“哥哥，”寶釵忍不住開口，“林相公不喝，你就不要勉強了。”

“切，真沒勁。那我就自己喝了！”說著，他就幹了滿滿一杯。

“林相公吃些菜吧。”寶釵道。

“嗯，好的，好的。”林曦胡亂地夾了一口菜，送入了口中。同時，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寶釵雪白的臉頰，又收回了視線，臉頰通紅。

想起那日在補品中看見的手帕，林曦有些心猿意馬。但他又反覆告訴自己，那不過是一張隨處可以買到的手帕，又沒有任何特殊的花紋或者文字，能說明什麽呢？

再者，對方是什麽家世？皇商出身，坐擁百萬家資，巨富無比。而自己雖然名義上是正三品順天府尹的獨子，但說到底也不是親生的。林家的家業，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染指。某種意義上來講，他一無所有。

即便他考中了狀元，也不過當個從六品小官，日後慢慢升遷，如何能夠同國公府相比？暫且不說他的女兒身，單說明年上的東西，這薛姑娘，又怎麽可能對他有意？

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

“林相公，你怎麽出了滿頭汗？”薛寶釵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出汗？沒有沒有，沒有不舒服。可能是剛才上樓累到了吧。”林曦心裏一跳。連忙從懷裏取出手絹，開始擦汗。

那手帕，寶釵只看了一眼，便認出是自己親手做的那一塊。

想到那日同林曦雙手相碰，今日又見對方將自己送的手帕隨身攜帶。寶釵一顆十七歲的少女之心，當即便一通亂撞。只是面上絲毫不顯。

想到母親還在努力撮合她跟寶玉，寶釵覺得自己需要和母親談談了。

即便是從家族的角度考慮，寶釵也不覺得一個國公府的紈絝公子哥會比一個風度翩翩的準狀元郎更強。

樓下有一對父女正在賣唱，唱的正是西廂記。歌詞描寫的，是張生與崔鶯鶯的愛情故事。

只不過，林曦不是張生，寶釵也不是鶯鶯。

歌聲穿過重重阻礙，傳到了包廂中。

寶釵、林曦二人沈浸自己的思緒和情感中，哪裏還顧得上薛蟠？

他一個人自斟自飲。等到寶釵二人回過神來，已經喝了好幾壺。

“薛大哥，”林曦感覺有些無語，“你怎麽一個人也能喝這麽多酒啊？”

“我今天見到了林兄弟，心裏開心！林兄弟不和我喝，我就把他那份一起喝了！”薛蟠傻笑道，“沒事兒，我，我還能喝！”

“你喝個毛線團子你。”林曦道，“天色也不早了，該回去了。”

“我們的馬車就在街對面。”寶釵道，“還望林相公幫忙，送哥哥上馬車，我……”

“放心。”林曦道，“沒問題。”

“那就謝謝林相公了。”寶釵感激道。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林曦笑道。

攙扶著薛蟠上了馬車，林曦正要告辭，又被寶釵叫住。

“那日送給林相公的手帕，想來已經需要清洗了。如果不嫌棄，請收下這個，做為換洗之用。”說著，又遞上了一塊手帕。

仍舊同上次一般，並沒有特殊的花紋，仿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那就多謝薛姑娘了。”林曦收下了手帕。

寶釵臉頰微紅，轉身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離去的影子，林曦久久難以回神。

回到小吃攤，只看到了一個小廝。對方說黛玉姐妹久等他不來，便領著一眾下人去四處游玩了，只留下他傳達消息。

林曦只得在小吃攤等待。不多久，黛玉姐妹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身後的下人，也沒有一個手是空著的。

小廝接過了黛玉姐妹提著的東西，一行人回林府去了。

“今天買了好多好吃的啊！”清溪快活地說道，“好開心啊！”

“是啊，收獲頗豐。對吧，小饞貓。”黛玉道。

今天對林曦和寶釵來說，也絕對是收獲豐富的一天。

“妹妹，我真的沒喝醉！”薛蟠堅持道。

“好了，你躺著睡吧，眼看要到家了。”寶釵道。

“妹妹，我說真的。我這兄弟，才學又高，長得又好。你倆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怎麽就都說我是在說胡話呢？”

天造地設嗎？

寶釵看向了醉得一塌糊塗的哥哥。

也許這一次，對方說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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