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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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下了早朝, 林如海親自前來賈府,要接黛玉姐妹回去。

見賈母似有不舍之意,他又說道:“清溪是頭一回來京城,總不能連自己家在哪裏都不知道吧?”

賈母聽了,未免又加憂悶,卻也只得忙忙的打點黛玉姐妹起身。千叮嚀萬囑咐,仍叫帶回來。又吩咐賈璉, 讓他送父女三人出門去。

黛玉只抱著清溪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坐在回林府的馬車上,林如海問黛玉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想要告訴他的。

身為父親,他如何看不出黛玉有心事?

黛玉斟酌一番後,開口道:“女兒確實有幾件事情想要問問父親。”

“噢?”林如海端坐道,“是什麽?”

“敢問父親, 您將我和清溪送去賈府,是為了什麽?”黛玉道。

“自然是為了你們姐妹的教養。世人皆說, 喪母長女不娶,無教戒也。你們去了賈府,便有外祖母教養,如何不好?”林如海道。

“但如果, 賈家連自己人都沒有教養好呢?”黛玉道。

林如海一楞,忙問黛玉話中何意。

黛玉心知自己此時只有八歲,若是說出了太私密的東西肯定會惹人懷疑,便只挑那些容易發現的說。

譬如賈寶玉, 今年已經九歲,卻絲毫不顧及男女大防,還不止一次出入家裏姑娘的閨房。甚至還試圖進入她的臥房,只是被她喝止了。

再比如賈家的二小姐迎春,唯唯諾諾,被下人欺負得連話都不敢說。

再說賈家的家塾,更是魚龍混雜、烏煙瘴氣。會酒的會酒,觀花的觀花。甚至聚賭□□,無所不至。

再說賈家的族長,東府的賈珍。呵呵噠,名聲是什麽東西,他有嗎?

“他們只當我年齡小,並不怎麽在意我。然而,我三年書也不是白讀的。府中樁樁件件,我看得一清二楚。老太太固然慈愛,但畢竟年紀大了。平日裏只是含飴弄孫,諸事不管的。”黛玉道,“如果是偶爾來探望,那也罷了。若要長住,卻是不妥。清溪還小,每日耳濡目染,日後可不要……”

一路上,林如海沈默不語。

馬車很快到達了林府,林如海道:“如今既然回了家,你每日仍舊去先生那裏讀書,不要耽誤了學業。至於賈府的事情,交給爹爹就好。”他多年未回京城,著實不知道賈府的風評,也不好聽黛玉片面之詞。

“是,父親。”黛玉輕聲道。

“爹爹,”清溪突然開口,“我不喜歡賈府。在那裏,我每天都不舒服。”

林如海將清溪接了過去,抱在懷中,沒說話。

自那以後,黛玉仍舊每日讀書習武,同在揚州時一般。清溪和姐姐同吃同住,姐姐讀書她就在旁邊玩耍,越發親密。黛玉知道這是斯比亞的女兒,照顧起來也越發用心。

賈家也曾送來書信或者令下人傳話,說是讓姐妹倆去。林如海只是尋故推脫。

這一日,先生和林如海說話。開口問道:“兩位小姐沒有主母教養,總是不好。老爺可有什麽打算?”

林如海嘆道:“荊妻去世時,我本想著橫豎命裏無子年齡又已經接近半百,就不用再續弦了,白白耽誤人家。家中的姬妾,也都打發了。如今看來,還是要續弦為好。只是沒有合適人選,再者,我也擔心她們姐妹被後娘欺負。故此,左右為難。”

先生道:“若是老爺有心,我這裏倒是有一門親事,想要說給老爺。”

“噢?先生所言,是哪戶人家的女兒?”

“可惜不是女兒,是個攜子的寡婦。”

數年前,京城裏有個舉子鄭讓。結發妻子張氏,生子鄭曦,小字清流。

本是西粵人氏,只為與京師遙遠,十分孤貧,不便赴試。數年前挈妻攜子流寓京師,先生便是在那時同他有了交情。

一家人在京城吃了好幾年的苦,終於在去年喜中了新科進士,除授縣尹一職。擇個吉日,一家人到了仕所。

誰想貧儒命薄,到任未及一月,犯了個不起之癥。請醫調治,百般無效。

鄭讓撒手一死,拋下孤兒寡婦,無家可奔,無族可依。

那鄭讓本就是極孤極貧的,做人甚是清方。到任又不上一月,雖有些少銀錢,已為醫藥廢盡了。還虧得同僚好友相助,將來買具棺木盛殮。

母子二人生計無著,輾轉流落京城。靠著朋友的接濟艱難度日。

前段時間,先生在京城遇見了他們母子。那男孩兒倒是爭氣,十二歲便考中了秀才,如今在國子學。只是母子二人衣食艱難。

記著朋友生前的情誼,便接濟了一些銀兩。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說到底,還是要給他們找個歸宿。

林如海聽完先生的話後,沈默了一段時間。最終道:“既是先生友人的遺孀,想來品行是信得過的。她膝下又有兒子,若此事能成,我也算有後。只是這畢竟關系到我兩個孩兒的教養,還是要拜訪一下為好。至少,我要了解她的性情如何。”

先生道:“這是自然。”

父親要續弦的消息,很快就通過下人的口傳到了黛玉耳中。對於這個消息,她說不出來是應當高興還是不高興。

她心中明白,父親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留她們姐妹在林府。而這也正是她想要的。

但另一方面,惡毒後母可從來就不是什麽新鮮話題。如果這個新來的後母是個不好相處的,她和清溪以後如何自處?倘若她再給林如海生下一男半女,將林如海的心給拉了過去……

三歲的清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每日仍舊吃喝玩樂,愉快地堆雪人、打雪仗。

看著清溪幹凈地笑容,黛玉暗自握緊了拳頭。

如果這個新來的後母肯相安無事地過日子也就罷了,如果她敢有一點讓人過不下去,自己一定讓她後悔終生。

這個新年,父女三人過得依舊十分愉快。

到了年後,林如海續弦的事情便正式定了下來。新夫人黛玉也見過了,看起來像是個性子溫和的,到底怎樣也只能接觸後才知道。

張氏是自家做主的,禮金不計論。林如海便取一百兩銀子,折了衣飾送過去。兩家許定來日過門。

因是續弦,女方又是改嫁,婚禮舉行得非常簡單明了。但也符合每個手續的規定。

至日鼓吹燈轎,到門迎接新婦。新婦上轎,到林府來做親。拜了天地,吃了喜酒,賓客便各自散去了。

黛玉姐妹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姓鄭的小哥哥。

對方比黛玉大了四歲,還有一個月就十三了。長得也算眉清目秀,就是看起來有些靦腆。

他心中知道,自己和母親現在的情況其實和寄人籬下差不了多少。並不敢充少爺架子。

見他這樣拘束,黛玉反而心軟了幾分。清溪對這個新來的小哥哥很好奇,便伸手去抓他的衣領子。鄭曦在獲得黛玉同意以後,將清溪抱起,哄了幾句。

“真是個漂亮的姑娘!”鄭曦打量一番後,由衷地稱讚道。

清溪此時不過三歲,五官還沒有長開。但她皮膚嬌嫩、明眸亮眼、唇紅齒白,妥妥的就是個美人胚子。

“當然了。”長得這麽像斯比亞,能不漂亮嗎?

“額,那麽,妹妹。”鄭曦試著說道,“以後,好好相處吧。如果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請告訴我。我,我會努力做個好哥哥的。”

“嗯。”黛玉輕聲應道。

第二日,黛玉與清溪一同去給父親請安,也拜見了新母親。鄭曦也去了。

自此,張氏主持中饋、料理家務。一切大小事務,井然有序。對兩個孩子雖說不太敢親近,卻也相安無事。不久後,林如海提出將鄭曦寫進族譜,改宗姓林。黛玉沒有異議,自此,鄭曦改名林曦。

林家有了主母,賈家自然沒有理由再來接人了。只是林如海顧念著亡妻的情分,逢年過節總是帶著黛玉前去探望。兩家人關系不遠不近,也算過得去。

到了冬底,寧國府傳出了蓉大奶奶死訊。

算起來,那秦可卿也要叫賈敏一聲姑奶奶,也算是有親。林如海便選了一個日子,帶著後妻張氏,並三個孩子一同去了寧國府參加葬禮。

到了寧國府,將祭禮擺在了靈前,賈政等忙接上大廳。

但見賈珍哭的淚人一般。不像死了兒媳,倒像死了老婆一般。林如海暗自納悶,卻也只能開口勸慰。黛玉心中明鏡一般,牽著清溪的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賈珍為了給兒媳婦辦葬禮,也果真是傾其所有、恣意奢華。先是吩咐去請欽天監陰陽司來擇日,擇準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後開喪送訃聞。

這四十九日,單請一百單八眾禪僧在大廳上拜大悲懺,超度前亡後化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設一壇於天香樓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孽醮。然後停靈於會芳園中,靈前另外五十眾高僧、五十眾高道,對壇按七作好事。

又想著賈蓉不過是個黌門監,靈幡經榜上寫時不好看,便是執事也不多。便又花一千二百兩給賈蓉捐了個龍禁尉。

林如海去的時候,便是在停靈中。他見葬禮如此奢華,心中便覺得有些過。等他看到了秦可卿的棺木時,更是愕然。

開口問賈政,對方嘆道:“這是薛家木店裏的副板,據說是當年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被賈珍要來,給他兒媳婦做了棺木。”

林如海沒有再問,心中暗自決定,日後要和賈府保持距離。同時,他無比慶幸,當初從賈府接走黛玉姐妹後,就再也沒有讓她們回去過。

賈府這般作為,日後定然招來禍患。城門失火,可不要殃及池魚才好。

林曦知道自己身份尷尬,沒有留在大廳。同母親說了一句,就獨自來到了花園。

但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坐在亭中,手裏拿著針,似乎在刺繡。林曦心中好奇,便湊上前看。

“你是何人?”寶釵感覺有人走近,擡頭一看,卻是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兒。

林曦道:“我家老爺是順天府尹,我同他和母親、兩個妹妹一起參加葬禮。因大人們在說話,我就出來隨便逛逛,不想驚到了姐姐,還望見諒。”說著,又看了一眼寶釵手中針線。

寶釵一聽,便知道是林姑爺後妻的兒子了。正要說話時,突然聽到了薛蟠一聲驚呼:“恩人,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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