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從夢中驚醒時, 天還未亮。夢中所見，歷歷在目。

清溪還沒有醒。纖細的身子蜷縮著，難以言喻的嬌俏可愛。

而黛玉看著這張酷似斯比亞的臉。心情卻是無比覆雜：“你是斯比亞的女兒，你竟然是斯比亞的女兒……”難怪她對林家沒有歸屬感，卻獨獨親近這個小妹。

縱然已經忘記了前塵，她的靈魂仍舊癡愛著斯比亞。而長相酷似斯比亞的清溪，才能那麽輕易地獲得她的好感。

黛玉顫抖著伸出了手, 在對方的臉上輕輕地劃過。

“姐姐，”清溪小嘴一動，“清溪喜歡姐姐。”

“是嗎？”黛玉流著眼淚笑了, “你喜歡我嗎？”斯比亞從來沒有這麽說過，他的心裏從始至終也只有靈王。“好巧啊，姐姐也喜歡你呢。”

不管怎樣，三年來付出的感情, 是真的。

“我已經找過了這個時空的天道，將林如海的壽命延長了三十年。警幻仙姑要是來找你說什麽還淚的事情, 我相信蘇妮你是可以解決的，我就不多說了。賈家不是常住之地，你盡快找機會離開。清溪就拜托你照顧了，我先走了。”

滾吧, 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清溪睡得正香，還不知道媽媽已經來過了。

黛玉回想著夢中靈王說的話，也覺得自己需要找機會離開賈府了。雖然私心裏她很討厭靈王，卻也不得不承認, 對方是個真正的王者。她說賈家不是久留之地，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再回想一下清溪說的話，悶，不舒服，喘不過氣。能讓靈族感覺到不舒服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姐姐，你怎麽醒了？”清溪好奇地看著黛玉。

“清溪醒了？”黛玉柔聲道，“還睡嗎？”

“不想睡了，不舒服。”清溪奶聲奶氣地抱怨道。

黛玉思索了一番，做出了一個決定。

“清溪，你聽姐姐說。姐姐現在偷偷抱著你出去，咱們一起去把那個讓你覺得不舒服的東西找出來。但是你千萬要乖，不要發出聲音，好嗎？”

“好。”清溪點頭。

黛玉不僅恢覆了記憶，也恢覆了戰神蘇妮的戰力。

她抱著清溪，打開窗戶，飛向了夜空。動作輕巧靈便，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下人。

“哇偶，姐姐會飛！”清溪拍手道。

“噓，清溪不要說話。”黛玉道，“趕緊找一找讓你難受的東西。”

“嗯。”清溪閉上了眼睛，感受起桀氣來。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黛玉按照清溪指引的方向飛了過去，最終竟然來到了寧國府。

居高臨下，黛玉隱約看見馬圈裏有什麽東西在東。靠近一看，是一個被捆起來的人，嘴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塞住了。

連忙降落在了馬圈外，有了進入。這才看清是個年歲挺大的老人，嘴裏竟然被塞了泥土和馬糞！

“老人家，老人家！”黛玉將清溪放下，一面輕喚，一面給老人松綁。

老人嘔吐著，將嘴裏的臟汙清理了出來，對著黛玉道：“謝謝你了，小姑娘。”

他打量了黛玉一番，覺得眼生，便問道：“你是哪位主子的丫頭，我怎麽沒有看見過？”

黛玉琢磨了一番，斟酌著用詞開口：“我不是丫頭，是府上的客人。老人家，你怎麽在這裏？”

“我？哈哈哈……”崔大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淚來，“我怎麽在這裏。是啊，我怎麽還在這裏，我為什麽不跟著國公爺一起走啊？”

“老人家，你……”黛玉一頭霧水。

“小姑娘，我看你像是個好姑娘。你既然是客，就聽我一句勸，快點離開吧。”崔大道，“國公爺九死一生掙下這家業，哪裏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牲來！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你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家，可不要教他們帶累壞了！”

此時崔大仍有幾分醉意。若是清醒的，這番話他也出不了口。

而黛玉聽到這裏，卻也明白了幾分。她對崔大道：“老人家趕緊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說完，她抱起清溪出了馬圈，仍舊飛回原路。

回到臥房，她將清溪安置好後，叮囑道：“你就在這裏睡覺，其他的事情交給姐姐，懂了嗎？”

“嗯。”清溪點頭。

看著清溪酷似斯比亞的臉，黛玉仍舊有一瞬間晃神。但她很快就收拾了心情，出門去了。

夜色下，一切齷齪都將顯露無疑。

如果是沒有恢覆記憶的黛玉，可能還會不知道從何查起。但蘇妮曾經也是貴族出身，也曾為君王效力。落魄貴族家中可能有哪些齷齪事，她再清楚不過了。

回到房間以後，她的心思無比凝重。她明白，這榮國府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繼續住下去了。父親說十日後會來接她們，那她就趁著這十日收集證據好了，也不必急在一時。

不過，在這十天內，除了去賈母那裏晨昏定省以外，她們最好是不要出院子。能不和賈家這些主子接觸，就不要接觸了吧。

黛玉這番打算，註定是要落空了。

寶玉此時已經知曉人事。自前一天在賈母處見了恍若神仙妃子的黛玉，心中就念念不忘。中午時分，便不請自來，到了黛玉姐妹居住的院子探望。

他來時，黛玉正在房中讀書，清溪在一旁玩耍。聽了王嬤嬤的傳話，也只能出去迎接。

“表哥怎麽有空來？”黛玉道。

“好妹妹，今日家中姐妹都在玩雪，你怎麽在院子裏不出去？也不和大家一起玩耍？”寶玉道。

“表哥費心了。只是先生讓看的書還沒有看完，沒時間玩雪。”黛玉道。

“書又不是一兩天能看完的，姐妹們初次認識，玩耍兩天又能如何？”

一語未了，忽聽外面人說：“薛姑娘來了。”話猶未了，寶釵已自進來了。

寶玉眼中的寶釵，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雲守拙。

而黛玉眼中，就更加簡單了。才貌雙全，心有溝壑。

寶釵見了黛玉，倒也歡喜：“昨日見了妹妹，沒有機會好好說兩句話。今日可要多聊聊。”說著，又掏出了一些糖果，給了黛玉懷中的清溪，“來來來，吃糖。”

又道：“我就住在梨香院中，妹妹有時間也可以來找我。”

黛玉道：“謝姐姐擡愛。只是妹妹每日要讀書，還要照顧小妹清溪，恐怕沒有機會去拜訪姐姐。”

寶釵只是一笑，將萬千思緒都藏了起來。

自從父親去世，薛家的境況就不如從前了。哥哥又不爭氣，京都中幾處生意，漸亦消耗。偏偏兩年前，自己又選秀失敗。

她心中明白，娘和姨媽有心讓她嫁給寶玉。她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條件，想要嫁給一個比寶玉條件更好的人，很難。只是寶玉年齡太小，至少也要再等五六年才能成親。若是這五六年裏出了什麽變數，搞不好自己就真要成了老姑娘了。

而賈母的態度她一直都是知道的。賈母不希望寶玉娶一個商戶女，哪怕是皇商。相比寶釵，外孫女黛玉無疑更符合她心中的期望。先不說賈敏是她疼愛的女兒，就說林如海，如今位列正三品順天府尹，又深得陛下信任，以後更高的官職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林如海這邊也有想法撮合這兩人的話，對她而言自然是十分不利的。

所以她今日來探望黛玉，便是想要知道她對寶玉是否有意。誰曾想，寶玉比她來得還要早。

寶玉突然道：“妹妹若是喜歡讀書，不如也來我們家塾吧。這樣，我就可以每天和妹妹一起念書了。”

黛玉笑道：“這卻不是胡說？家塾裏都是些男子，我去像什麽話？再說了，我自己有先生。”

寶釵插話道：“寶兄弟這話錯了。我們女兒家，原應該做些針線女紅的事情。至於讀書什麽的，只要識字就足夠了。不然就是越矩了。”

黛玉哪裏聽不出寶釵的諷刺？笑道：“若依寶姐姐這番話，寫女則的長孫皇後和寫女戒的班昭也是越矩之人，裏面的內容定然是一派胡言，我們也不必看了。”

寶釵沒料到黛玉這般牙尖嘴利，頓時啞口無言。

黛玉又同二人寒暄了幾句，借口說要給妹妹餵食，將他們送了出去。

自那以後，寶釵就很少來黛玉的院子裏了。

黛玉每日帶著妹妹去賈母處晨昏定省，沒有一日缺席，可謂恭敬至極。暗地裏，卻將賈府種種熟記於心。

寶玉心中喜愛這個新來的漂亮表妹，倒也看出她不願和自己親近。縱然委屈，到底也沒有強求。再者，黛玉此時不過與他初識，寶釵卻已經在賈府住了兩年之久。情感上，他還是偏向於寶釵的。

寶釵行為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子們，亦多喜與寶釵去玩。不知不覺間，黛玉居住的院子似乎成了賈府中一個獨立的存在。

而這樣一來，黛玉的種種行為反而更容易了。

不知不覺間，十天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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