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王者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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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吞噬著牢房的每一個角落, 令人窒息、不安。

從始至終,坐在餐桌前的也只有冰封一個。兩個小姑娘似乎已經精疲力竭了,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只是倒在床上輕聲抽泣著。

冰封也沒了用餐的興致。

不遠處的另一間牢房傳來了歡快的談笑聲,那裏住著幾個高等半靈族。她們似乎對眼前的處境滿不在乎,吃得非常香甜。

“新來的,你要不要一起吃點兒?”有一個高等半靈族過來招呼冰封。

見冰封不說話, 以為她是心裏難過,便嘗試著開解她:“想開點兒吧,姐妹兒。我剛進來的時候, 也是沒有胃口。但那又能怎樣呢?大家心裏都有數,進來了這裏總是死路一條。身為半靈族,活著已經那麽艱難了,什麽死前還要折磨自己呢?”

冰封到底還是跟著那個高等半靈族過去了。但是當她坐到餐桌旁邊時, 表情一下子就扭曲了。

幾個高等半靈族看起來十分熱情,不停地往她的碗裏夾菜。她卻是感覺到胃裏面一陣翻江倒海。

開什麽玩笑?居然要她和一群半靈族往同一個盤子裏夾菜!

“新來的, 你怎麽不吃啊?”一個年紀較大的半靈族道,“咱們進了這麽一個地方,每一頓飯都可能是最後一頓,你能吃就放開吃, 千萬別控制。”

冰封看著自己碗裏滿得直冒尖的菜,又看看周圍的半靈族友好而期待的表情,心裏面好似墮入了萬丈深淵。

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吃嗎……

可是光想象一下, 她就覺得想吐。

這時,一個獄警闖了進來。揮舞著警棍,將房間裏的半靈族驅散了。

“殿下,你還好吧?”獄警道,“你根本不必和這些畜生客氣的。”

在靈族的世界裏,半靈族就是畜生。可以食用,可以奴役,可以作為實驗體。

“我只是見她們這麽熱情,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罷了。”冰封道。

“唉,殿下這一點就不像靈王了。”獄警搖了搖頭,“靈王要是對半靈族這麽仁慈,他們早翻天了。”

靈族雖然對半靈族很嚴苛,但對同類卻是十分友好和尊重的。無論平民還是王室,都是互相敬重、相對平等的關系。

“獄警姐姐,”冰封道,“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學會尊重和理解半靈族。”雖然徐友真的話裏並沒有出現半靈族三個字,但明顯是這個意思。

“是我們不尊重他們嗎?”獄警道,“要是他們不違背法律,誰會吃飽了撐的每天去巡邏、查崗、拘捕?是他們給我們添麻煩,不是我們不尊重他們,殿下你要弄清楚這個。”

冰封走回牢房的途中,腦海中不斷響起獄警和友真的話。一個聲音告訴她,半靈族是罪有應得;另一個聲音馬上響起,說罪犯應該受到懲罰,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用殺戮來解決。

一個聲音告訴她,半靈族有著種種惡劣的行為,它們是低等種族,不必要談什麽尊重。另一個聲音反駁道,任何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不知不覺間,冰封走回了牢房。

桌子上的飯菜和冰封走時一模一樣。兩個小姑娘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著窗外,紋絲不動。如果不是身體偶爾顫抖一下,簡直分不清這是活物還是雕塑。

尤其是狐族姑娘,她知道,她只剩下一個夜晚的生命了。

她一直以來都非常努力地修煉,冒著生命危險向那些前來游玩的靈族乞求食物。哪怕靈族小姑娘手裏毫不起眼的堅果,對半靈族而言都是提高修為的至寶。

她想要修煉成高等半靈族,想要考上靈族的學校,想要成為靈族。她還想要帶著孤兒院裏的孩子們一起,走向一個更好的明天。

為此,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偷了幾粒靈瓜子,一切全完了。

冰封看著她絕望的目光,心中也掙紮了起來。這個狐族姑娘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

盜竊當然有錯,也該懲罰。但是,真的有嚴重到要奪去她的性命嗎?

小姑娘蜷縮在床角,難言的痛苦哽住了她的喉嚨,無可奈何的絕望和恐懼湧上了心頭。她不停地抽泣著,身軀也不住地抽搐著。

“你,還好嗎?”冰封看著她,腦海中浮現出了第一次見面時,宥利躲在她身後的場景。那時的宥利,也是這樣子,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不一樣的是,當時的冰封是保護者,現在卻成了加害者中的一員。

一直沈默的狐族姑娘突然激動地低聲講起來——她盡情向身旁這個沈默寡言的難友傾吐自己的痛苦。

這個姑娘,是半靈族一間孤兒院的老師,

“半個月前,不知怎麽就有好幾條半靈蝮蛇進了孤兒院,把好幾個孩子咬傷了。醫生說,只有吃了靈物才能好。不然的話,三天之內就會死。三天,三天……可是兩天過去了,我仍舊沒有遇見來游玩的靈族!”

那聲音,活脫脫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在臨死前發出淒厲的哀嚎。說到最後,卻又成了貓狗臨終的嗚咽聲。

她難道會不知道,戴罪之身有多可怕?如果不是孩子們的性命危在旦夕,她怎麽可能做到這一步?

那兩天裏,在蛇毒的折磨下,孩子們上吐下瀉、苦不堪言。身體也迅速地瘦削下來。

那些孩子,基本上都是她一手養大的。要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痛苦中死去,她於心何忍?

然後,她就犯下了這樣的錯誤。

姑娘吞咽著眼淚,懷著一種下意識的恐懼,小聲地說:“我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冰封聽著,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將一只手搭在了姑娘的肩膀上,試圖給她一些安慰。

她能對這個姑娘說些什麽呢?她找不出適當的話來。

明天不讓獄警帶走她嗎?怎麽可能。

時間不知不覺地溜過去,夜色漸漸深了。那個半靈松鼠族的姑娘,此時已經熟睡了。

冰封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雙手突然緊緊摟住她,把她拉過去。

“聽我說,美麗的高等半靈族。”姑娘的聲音有些顫抖,“明天早上,獄警會將我帶走。中午的時候,我就會變成一盤菜。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你還能吃到我的肉呢。”

中等半靈族的肉,冰封不知道吃過多少。而這一次,她卻無端地毛骨悚然起來。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讓你為難。”姑娘繼續道,“但是,可不可以求你,在這個夜晚,擁抱我呢?就這一個夜晚,我生命中最後一個夜晚,我希望我能夠在溫暖中死去……”

姑娘的話是那樣簡單明白,那樣溫柔多情。就算是白癡,都不可能聽不懂。姑娘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神中卻是充滿了渴望。

看著那雙秀麗的、可愛的眼睛,冰封有一瞬間失神。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這雙眼睛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姑娘見冰封沈默,以為她同意了。她用雙手摟住冰封的脖子,將嘴唇湊了上去。

那一瞬間,冰封找回了自己。

她掙開姑娘的雙手站了起來,抓住了床邊的鐵欄桿。

“小姐姐,你……”姑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冰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歉意。她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床位,直接躺下了。

黑暗中,半靈狐族姑娘痛哭了起來。

第二天,獄警按時來了,要將狐族姑娘帶走。

臨近死亡,姑娘反而平靜了下來。她最後一次走向了冰封,冰封撇過頭去,不願意看她。

姑娘柔聲道:“永別了,友好的高等半靈族,你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半靈族。”頓了頓,又說道:“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真真。”

說完,她跟著幾個獄警走了。

牢門在姑娘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冰封的心情也就變得更加沈重,更加陰郁。

午飯以前,冰封離開了監獄。她可不想在監獄裏看見用真真做成的菜,那會讓她靈魂不安的。

在和獵手隊隊長交代一聲後,她便回到了友真所在的世界。

由於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現在友真還在睡眠中。

冰封躺在帳篷裏,一夜無眠。

天亮後,友真醒了。二人將背包裏的食物取出來,作為早餐吃了。然後啟程回霧津。

途中,冰封問友真,霧津有沒有孤兒院。

友真說,當然有,而且不少。他們人權保護中心的工作領域很廣,有時候也會和孤兒院合作。

“怎麽,你想要去孤兒院看看嗎?”友真問道,“我知道一家口碑很好的孤兒院,我們過兩天一起去看看吧。”

“嗯。”冰封點頭道。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相處了那麽久,今天的友真卻似乎讓冰封走了不一樣的感覺。

友真似乎也覺得,冰封給她的感覺不一樣了。至於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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