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孤兒院的地方, 靈族也是有的。不過靈族的孩子滿了三歲，就會被送到相應的學校去，所以孤兒院裏面只會有三歲以下的孩子。

友真帶著冰封去的，是霧津市一間名氣不怎麽高的孤兒院。她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糖果和點心，還有一些給老師們的衣服。冰封不知道該買什麽，就帶了一些錢，想著捐給孤兒院。

進門的那一瞬間, 冰封突然覺得空氣清新了不少。仿佛從一個濁臭逼人的環境中，一下子走進了一片花叢。

“這是一個溫暖的地方。”冰封道。

“也是我長大的地方。”友真笑道。

“你，你是說……”冰封一楞。

“沒錯, 我是在這裏長大的。”友真道，“這裏每一位老師，都是我的爸爸媽媽。”

一位五六十歲的女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對著友真喊到：“真真，你今天怎麽有空來？”

聽見真真二字, 冰封本能地楞了一下。

“最近沒什麽工作，就想著來看一看金媽媽還有孩子們。”友真解下了自己的圍巾，給金媽媽圍上了，“金媽媽,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姓淩，也是人權保護中心的。”

“淩小姐，你好。”金媽媽熱情照顧。

“你好, 金媽媽。”冰封含笑回應。

“都別在屋外站著了，進來坐吧。”金媽媽道，“可惜孩子們都上學去了，周末才回來。”一面說，一面走向了屋裏。

“走吧。”友真對冰封道。

“友真，”冰封突然道，“其實，我不姓淩。嚴格說來，我的全名是叫做冰封.格莫爾。”

“哦？”友真一楞，“這，這樣啊。不過孩子們都叫你淩老師，早就叫習慣了，也沒必要可以糾正了吧。”

“是啊，沒必要了。”冰封輸了一口氣。她有預感，她很快就要走了。

聖樹的考核，她終於領悟到了真諦。聖樹賣了這麽大的一個關子，讓她一度走入了死胡同。一擡頭，卻看見了蔚藍的天空。

“唉，真真，你來就來，幹什麽買這麽多東西？”金媽媽無奈道，“金媽媽知道你心裏掛念著咱們孤兒院，只要你經常來看一看，大家就會很開心的。”

“金媽媽，這些都是我一番心意啊。”友真道，“我記得小時候，每當有好心人帶著好吃的來看望我們時，大家都會非常開心。餅幹，糖果，牛奶，都可以讓我們幸福很長時間。花一點點錢就能讓孩子們幸福那麽久，很值得，真的。”

說到這裏，她扭頭看了一眼冰封：“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她知道，冰封的家境十分富裕，還有一個愛著她的媽媽。孤兒們的世界，對她來講完全是另一個次元。

冰封擺弄了兩下手中的零食袋子，道：“友真你，經常都要來這裏看望嗎？”

“是啊，真真幾乎每個月都要來。”金媽媽道，“就算偶爾沒時間，也會寄來零食、玩具和衣服，走時也會寄些錢來。”

友真笑了笑，表示承認。

從這個笑容中，冰封看見了那個被獄警帶走的姑娘。而當冰封想要回想一下那個姑娘臨走時露出的最後一個笑容時，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友真的臉。

究竟誰是誰，冰封現在已經分不清了。或許，真真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友真呢？聖樹的心意，又哪裏是這麽容易想透的？

不過，冰封覺得，她已經明白了，聖樹希望她成為一位怎樣的王者。

孩子們很喜歡友真，對跟著友真一起來的冰封也表現了極大的善意。在征得了孤兒院裏的媽媽們的同意後，二人領著幾個孩子一起出去逛街。

那一天，冰封笑得很開心。離開靈境這麽久，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開心過。即便是校長等人鋃鐺入獄的日子，也比不上今天。

“友真，謝謝你。”離開孤兒院時，冰封真誠地向友真道謝，“謝謝你，讓我看見了另一個世界。”認識到了考核的真諦。

“該說謝謝的是我，”友真笑道，“我知道，如果沒有你，僅憑我們人權維護中心。是鬥不過校長他們的。”前世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和姜老師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還是敗給了校長的權勢和金錢。

月光下，二人安靜地走著。離住處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但仿佛誰都沒有打車的想法。她們都希望這段路能夠走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冰封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友真也停了下來。

“友真，”冰封道，“我可不可以吻你一下。”話說出口，冰封自己都吃了一驚。

不過，既然已經說了，她也不打算收回了。

友真有些驚訝地看著冰封，冰封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迎視。

半晌後，友真微不可聞地發出了一聲“嗯”。

在夜色的籠罩下，冰封將友真擁入懷中，親吻她的額頭。

謝謝你，再見。

整整一個晚上，友真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不知道，冰封那個吻究竟是什麽意思，卻又不敢問。

如果是她會錯了意，那以後二人豈不是會很尷尬？

但是，如果……如果冰封真的是有那個想法呢？

她在那邊思緒萬千，冰封卻是在對月流淚。

“恭喜你，冰封。你終於通過了我的考核，可以加冕了。”綠色的葉子躺在冰封手中，發出耀眼的銀光。

這是綠葉消失的前奏。

“聖樹，那麽我現在可以回歸靈境了嗎？”冰封問道。

“你，不想跟她告別嗎？”聖樹葉子問道。

“不用，”冰封含著眼淚道，“如果現在見到了她，我可能就不想走了。”她聽媽媽說過，她的大哥阿爾雷曾經因為愛上一個人類女子而選擇放棄成人禮，留在了那個女子生活的世界。

她，不能冒這個險。

綠葉沈默了許久，出聲道：“冰封，你真不愧是靈王選中的繼承人，有著和她一樣的理智。但也請你記住，我想讓你做的是一位怎樣的新王。”

“聖樹放心，我不會忘記的。”冰封道。

綠葉漸漸消散，化作了一道銀光……

友真怎麽都沒有想到，冰封會突然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不留絲毫的痕跡。

她像以往一樣，去冰封的房間見她起床吃飯，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空蕩蕩的床頭拜訪著一個手機。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見到過冰封。

她去了慈愛學堂，去了人權保護中心，去了警察局，怎麽都找不到。就連那位對著冰封唯唯諾諾的法官，都好像忘記了冰封是誰一般。

那段時間，她茶飯不思，整個人惶惶不可終日。她不敢想象，冰封那一吻，居然是為了向她告別。

一連過去三個月，一個叫阿潘的女孩兒前來告訴她，說冰封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再也不會回來了。讓友真忘記有過這麽一個朋友。

沒錯，朋友。如果冰封留在這裏的時間再長一些，或者說她親吻友真的那一晚再沖動一些，二人的關系的確很有可能突破朋友二字的底線。

萬幸的是，冰封足夠理智，將二人的關系留在了朋友上面。這樣一來，她就可以離開得幹脆一些了。

友真似乎也明白了，冰封是真的走了。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滋味，沮喪、酸澀，也有一絲隱隱的不甘。

她又回歸了原先的生活、工作……

八十年後，長期堅持人權保護工作的徐友真在睡夢中安然長逝。許多曾經被她幫助過的人從天南地北趕了回來，參加了她的葬禮。

其中包括了長大後的陳宥利、金研鬥還有全民秀兄弟，以及當初在她和冰封的幫助下擺脫了暴力狂父親的那對母女，還有無數從霧津走出的殘疾人和孤兒。

校長等人早就已經刑滿釋放，但出獄後沒多久就離奇死亡，法醫也診斷不出死因了。

徐友真一生都奉獻給了人權保護工作，沒有組建家庭，也沒有生下子女。按照她的遺囑，她的遺產全部捐獻給孤兒院，她的骨灰則被投入了海中。

她想要順著海流，去冰封的國家看一看。她不知道冰封來自哪裏，但她想，順著海流一直漂，總有一天是能夠看到的吧。

她想要一個答案，她想知道，冰封那個吻，究竟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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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想改革？”靈王道。

“是的。”冰封點了點頭，“我相信，聖樹也是這個意思。”

靈王皺起了眉頭，手指在杯沿磨砂著。

“媽媽，”冰封道，“我並不是盲目做出這個決定，我是真正進入到了半靈族的生活中體驗一番後，才下定決心的。半靈族已經受了太多嚴苛的對待，他們應該得到更加公正的審判，而不是簡單地處死或者罰為奴隸。”

靈王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女兒，沒有說話。

“媽媽……”

“你要是覺得對，你就去做吧。”靈王道，“你以後是靈族的新一代王者，我即便身為你的母親，也不應該過多幹涉。”

靈王頓了頓，繼續說道：“只要不影響靈境的安寧，我就不管。”

“謝謝媽媽！”冰封喜道。

“你別高興太早，”靈王道，“半靈族骨子裏的劣根性誰也除不去。你減輕了他們的刑法，他們中間必然會有人出來試探你的底線。而這樣一來，必然會增加靈族對半靈族的反感。到了最後，他們完全有可能歸罪於提出改革的你。到那時，你要如何？”

冰封沈默了。

“改革不是一夜之間能夠成的，何況你這次改革代表的並不是靈族或者靈境的利益。”靈王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底線是什麽。很簡單，半靈族不能進入靈族的生活區域。要改革，可以，在那個小圈子裏改，不要影響到靈族的生活，明白了嗎？”

“是，媽媽。”冰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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