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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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歷軍合圍,自萬千兵馬中殺出一條血路。

宮城內禁軍將士已退無可退,身後便是主宮宮門,梅長蘇背抵門扇,一劍橫在身前,額發間染滿鮮血模糊了視線,他眼中寒芒蘊顯,背脊挺得筆直。

城墻外兵戈聲激烈,是援軍已至。梅長蘇感覺到藺晨的藥開始慢慢失去作用,而自己快要掌控不住這具身體,他狠狠咬了一口虎口,齒下迅速滲出一圈血跡,卻拼得三分清明,以劍支身而起。

林家兒郎,從未有在戰場後退的道理。

半邊烏雲弊天,蕭景琰一騎當先沖入宮城,他身後烽煙正燃,紀城援軍已至。梅長蘇終於支撐不住,他指間都是黏膩的血跡,長劍自手中脫落,單膝跪了下去。

我終於堅持到了最後見你的一刻。

他覺得身體越來越沈重,眼前一片片的昏暗,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恍惚間覺得有人急匆匆接住了他,滿帶著戰火硝煙的味道。

這味道熟悉卻久遠,依稀是十幾年前風沙遍布的北漠,抑或是濕瘴滿地的南疆,紅衣少年與他背倚著背,持劍而立,冷眉意氣,共對千軍萬馬。

蕭景琰將他抱在懷裏,忍不住失聲痛哭。

梅長蘇覺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他站在帥府的後院,看著少年時的林殊在榆樹邊跟景琰鬧著悔棋,非要贏了他,嘻嘻鬧鬧騙一盒點心吃。

恍然場景變換,他又回到了硝煙彌漫的梅嶺,火焰在林殊身上舔舐,他隔著時光看著那個少年在雪地裏掙紮求生,嘶吼悲鳴,卻連碰一碰也做不到。

他好似走過了林殊的一生,看著他從總角幼兒變成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晉陽長公主和林燮帶著笑意逗他玩,還有瞇著眼帶笑的太奶奶,抓著他叫景琰,往他手裏塞滿了並不能吃的榛子酥。

林殊少年的時光,打馬而過的城郊風景,生長嬉鬧的金陵皇城,攜劍經霜而過的戰場狼煙。他走過了林殊的人生,卻永遠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變成了一個觸摸不到的看客。

他在梅嶺茫茫雪幕裏孑孓獨行,卻不知道該去往何方。

林殊已經死了,那麽我是誰……我不是林殊,我是誰?

他一遍遍經歷著少年的場景,可是所有人都對他視若無睹,他隔著梅嶺的大火呼嚎,父帥也沒有看他一眼。

恍惚他見到漫天風雪裏有個紅衣金甲的將軍,一身戰火硝煙從遠方走來,他靜靜立在原地等他像旁人一樣從身邊走過,卻聽到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長蘇……醒醒。”

長蘇……誰是長蘇?

他站在雪地裏怔怔看著眼前的將軍,那人將手搭在他身上,真真實實地觸碰到了他。

“長蘇,醒醒好麽……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他看著那個人眼框通紅,卻還有壓抑不住的眼淚慢慢地順著臉頰滑落,忍不住去擦拭,卻看到眼淚越來越洶湧。他忍不住笑了:“真是……怎麽這麽愛哭呢。”

他慢慢將這個人抱在了懷裏,厚厚的盔甲烙的他有些不舒服,但是這個人哭的太厲害,讓他有些不忍心放開,好像他曾經離開過這個人很多次,甚至讓他寂寥孤獨了一輩子似的。

他在漫天風雪裏抱著一個素昧謀面的人,卻覺得這是他最重要的故人。

他有些怔楞地拍拍懷裏的人:“……我忘記我是誰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紅衣的將軍沒有說話,深深看了他一眼,倏忽間又在天地間走遠。他在雪地裏倉皇奔襲,也再也沒有找到這個人的影子。

他又一次走過了林殊的人生,麻木地看著林殊的哭笑歡鬧,最終他回到了遇到紅衣將軍的地方,卻什麽也沒有能等到。

雪地裏有一截紅繩,他跪在雪地上將它慢慢拾了起來,攤在手心將風雪拂盡,竟然是枚同心結。

心有千千結,不忍訴離別。別後一尺素,何以慰相思。

他忽然想起來了什麽,想起來有人曾經親手贈予他一枚同心結,對他說,長蘇,願你朝歲平安,歡饗如昔。

他伏在雪地裏似哭似笑,手裏緊緊握著這一枚同心結,仿佛隔著紅色的絲線,能觸摸到那個人纏綿的心思,深埋的眷戀。

我是……梅長蘇啊。

燈燭在昏暗中亮著些微的光,梅長蘇醒來時眼睛微微瞇了一下。深夜寂寂,他正躺在獵宮的床褥上,床榻邊紅衣的將軍戎甲未卸,一身硝煙烽火,緊緊扣著他的手指不放開,見他慢慢睜開眼,眼眶瞬間便紅了。

梅長蘇忍不住便笑了,費力地擡起手去擦拭他順著臉頰不斷滑落的眼淚。

“真是……怎麽這麽愛哭呢。”

紅衣將軍緊緊將他抱在了懷裏,淚水打濕了衣襟。

“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梅長蘇嘆了口氣,輕輕撫著他的後背,聲音低柔,一字一頓道。

“不會的,只要蕭景琰活著,梅長蘇就不會棄他而去。”

天南地北,荒野枯山,我也會回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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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援軍我還是采用了蕭景琰和紀城軍的及時到來,畢竟按照劇情前後鋪設這才是最合理的,說實話我一直覺得霓凰郡主的一千衛陵軍並不會有太大作用,而且她應該是沒有資格調動的

*本章是精分癥療程第一步!梅長蘇身份認同的開始~治療精分真是太難了

*最後的最後,接受可愛的小夥伴十洲的誘惑,在文下偷偷的求勾搭畫手太太臨幸我!(づ ̄3 ̄)づ

15謝君曾共霜雪,不辭生死長約

這幾日蕭景琰不眠不休,終於等到梅長蘇醒來地這一刻。他就像繃緊的弦乍地松開,整個人都疲憊了下去。

梅長蘇只是暫時醒了過來,他身體虧損的太厲害,說不了兩句話就又昏睡過去,靜妃手指在梅長蘇脊背凹陷處來回撫摸了一遍,轉身低著眼睛理了理額發:“景琰,你先去休息一下,這裏有我。”

蕭景琰坐在床邊握著梅長蘇的手搖搖頭,不說話。

他這幾日勞累的厲害,戰場的廝殺方才結束,又有重重軍務壓在他身上。蕭景琰卻不敢睡也睡不著,他總是擔心一個不留神梅長蘇就這麽走了,一顆心全掛在他身上,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梁帝只道他是太辛苦,諸事稍定後便特地讓他回別殿休息。蕭景琰也沒有推辭,索性就守在梅長蘇榻邊,就這麽靜靜看著他。靜妃輕聲細語勸了半天,蕭景琰終於肯去洗漱整理了一番,他記掛著剛剛醒過一次的人,速度比行軍在外還要迅速,過了一會又風風火火地過來了。

梅長蘇還是沒有醒。

蕭景琰輕輕嘆了一聲,坐在榻邊摸到梅長蘇的手握緊了,俯身輕輕靠在他身上。

鮮活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輕微卻均勻的心跳聲隔著胸膛傳到他的耳裏,對蕭景琰來說猶如天籟。他滿足地扣住梅長蘇的手指,貼在自己胸口放好。他實在是困倦極了,情不自禁地便伏在梅長蘇身邊沈沈睡了過去。

此刻靠著這個人,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跳動的脈搏,就像在沙漠荒野裏饑渴求生的旅人見到了綠洲和水源。那樣欣喜,又那樣滿足,仿佛結束了一切噩夢,終於可以安心地合上眼稍作休息。

相伴不過朝暮,廝守何須一生。若能得此時無所顧忌,片刻又何嘗不好。

靜妃往後退了一步,她只覺得心裏密密麻麻都是酸澀疼痛,身為醫者,自是一看便知心梅長蘇的情況實在是不太好。她拼盡全力將梅長蘇算是拉回了一條命來,指間的銀針還留著火焰灼過的溫度,灼灼得有些燙人。

靜妃又在心裏將方才行針的手法仔細又想了一遍,嘆口氣將失了三格的針包收好——但願能有些微作用,不是徒勞無功才好。

梅長蘇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又是傍晚,窗外天色昏昏,間或有幾個人影步履輕微地走動,臥房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個毛茸茸的頭埋在他腰側,還緊緊捉著他的手不放開。

梅長蘇稍稍費力抽動了一下,沒抽開。於是只能嘆了口氣,隨他去了。

這一覺睡醒他只覺得全身上下無處不疼,內附五臟灼燒的厲害,又有一份寒意在骨髓裏滲透噬咬,讓他都分不清這疼痛到底是從何而來。偏偏意識又無比清醒,只能咬著牙硬挺著。

細微的動作終於驚動了倦極而眠的人,蕭景琰忽然擡起頭來,明顯消瘦的臉龐上有一圈泛青的胡茬,他眼裏充滿了驚惶,幾乎是瞬間就加大了握著梅長蘇手的力度,受驚的眼像只無家可歸的幼鹿。

梅長蘇一下子就心軟了,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語氣溫柔而熟稔:“景琰,別怕。”

蕭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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