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關燈
琰慢慢睜大了雙眼,看著梅長蘇這幾日病的脫形的身體,略帶疲憊卻了然清明的笑意,眼睛又慢慢地紅了。

他嘴唇輕輕甕動開合,終於顫抖著溢出一聲輕嘆:“……小殊。”

這一聲隔著十數載光陰,隔著梅長蘇所不知道的二十年,蕭景琰將這個名字刻在了心裏,最後都變成了苦澀的痕跡。梅長蘇被蕭景琰一把抱在懷裏,只能有些無奈地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哄:“不要哭啊景琰……怎麽現在變得這麽愛哭。”

蕭景琰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裏,只悶著聲不說話。梅長蘇被他抱了許久也不見這人要松手,只能笑著拍拍他:“怎麽,不放手了?欺負我不是林殊,掙脫不了你麽?”

誰知道蕭景琰一聽這話抱得更緊,有些生氣地埋在他脖子裏啃了一口:“不要說這樣的話。”

梅長蘇驀地一楞,他有些摸不清蕭景琰的脾氣從何而來,說起來他被蕭景琰擺了一道到現在才發現,難道生氣的不該是他麽。他還想說些什麽,蕭景琰卻已經把他從懷裏放開,用被子將他牢牢裹好,梅長蘇措不及防一擡眼,就看到蕭景琰抿著的雙唇和有些壓抑不住怒氣的眉眼。

他覺得更茫然了,迎著蕭景琰寒刀霜劍般的表情,試探道:“……景琰?”

蕭景琰扭過頭去沈默了一會,終究還是把手伸進被子裏給他暖著,聲音低落悶悶道:“你既然叫我景琰,又為何不是林殊?”他握著梅長蘇冰涼細瘦的手,神色郁郁地看著他:“就算你變換了形貌,改變了身份,你就不是你了麽?”

梅長蘇低下頭去默然無語,他半闔著的雙眼遮蓋了雙目中的情緒,讓蕭景琰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今的我破敗殘軀,面目全非,難道還是當年的林殊嗎?”

“為何不是!”蕭景琰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幾分難以自已地急切和悲憤:“你若不是林殊,那梅長蘇是什麽?你若不是梅長蘇,那林殊何在?!”

他迎著梅長蘇驀然睜大的雙眼,雙目懇切地扶著他的肩沈聲道:“我那日從紀城千裏奔襲而來,第一眼見到你橫劍揚眉的樣子,我就知道你真的回來了。”蕭景琰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又有幾分懷念:“你以梅長蘇的身份執劍迎敵之時,難道在心裏,不是抱著作為林家兒郎的一顆熱血丹心嗎?!”

蕭景琰只覺得將前世數十年無處可訴的話都一並說了出來:“在我心裏你從未變過,縱然我之前沒有認出你的身份,卻依然敬重傾心於你。對我而言,林殊是你的過去,梅長蘇就是你的現在。”

他語氣漸漸地低沈了下去,帶著些微的沮喪和不可說的纏綿糾結,避開梅長蘇的眼睛喃喃道:“我總是懷念我們曾經年少的日子,但是……卻也很珍惜現在的時光。從到到尾,我真心喜歡愛慕的,都是你一個人。”

梅長蘇看著蕭景琰微垂的頭,忽然覺得他這個樣子極像受了挫折的幼獅,垂著頭很是喪氣的模樣,讓人很想摸摸他的頭,讓他重新露出那副驕傲明亮的神色來。

於是梅長蘇也真的這麽做了,他伸手在蕭景琰頭上揉了一把,把他沐浴後梳的整齊的頭發揉成一團亂毛,帶著幾分惡作劇地笑意:“我知道啦,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把自己當林殊了?”

他笑意狡黠,雙眼明亮亮泛著光,手指微微曲起在蕭景琰頭上一磕:“我只是說我不是當年的林殊了,現在我身體差成這個樣子,難道還能再跟你舞刀弄槍,騎馬獵射不成?”磕完一下梅長蘇還覺得不過癮,報覆似的又敲了幾下:“真是頭水牛,笨死了。”

蕭景琰被他敲得一楞,怔了半晌終於找到空擋把這人的手腕塞進了被子裏:“總會好的,你現在不安心養著,怎麽欺負我都做不到。”說罷欺身上前吻住梅長蘇的唇瓣,在齒邊糾纏舔舐了一遍,心滿意足地立起身來:“比如現在,你就拿我沒辦法。”

梅長蘇被他吻得氣息不勻,扶著床邊喘了幾口氣,聽到這話眉頭一挑,慢慢將身子縮進被衾裏,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

”既然如此,蘇某便和殿下談談,您是何時知道的蘇某身份吧。“

——————————————————————

靜妃:兒子,為什麽你永遠都不明白,嘴炮這件事,你是比不過小殊的

*終於把宗主的精分癥治好了一半(明面上看來)

*接下裏就是清甜無虐(大霧)的劇情了!

16逢君欲話當年事,已是青絲化雪時

獵宮前彌漫的硝煙戰火被一場雨水就沖刷的幹幹凈凈,若不是磚石臺閣上猶存刀兵斧鉞的痕跡,幾乎難覓前幾天就在這裏發生的一場慘烈戰事。蕭景琰靜靜立在主殿臺階上看著來往打掃的宮人,說不清心裏是幾分悲涼還是幾分嘲諷。

這些廝殺至最後一刻的將士留下的鮮血,在當今大梁的天子眼中卻是一份恥辱,一份昭示他為君為父都失敗徹底的判書。他那樣急著抹去這樣的印記,連血戰身死的將士屍骨都急於草草掩埋,最終還是在蕭景琰一句生者寒心下收了旨意,允諾好好安葬。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日梅長蘇意識清醒過來,向他細細詢問梁帝對叛黨餘孽和生還將士的處置,聽到最後沈默不言,倚在床榻上神情蕭索而悲愴,只慢慢吐出了這一句話。

蕭景琰深深吸了口氣,面對這偌大巍峨獵宮,陡然生出一陣無力感,只能慢慢斂下眉眼,手指漸漸握緊攢成拳。

戰英在他身後站了一會,覺得殿下周身氣氛肅殺,半晌才小心翼翼出聲道:“殿下,下面有人來報,您說的那個毛人,已經找到了,現在把他鎖在屋子裏,您要不要去看看?”

蕭景琰這才恍然從一腔悲愴中醒過神來,強行收斂了心神,點點頭道:“好。”他微微一頓,猶豫片刻又接著道:“請母妃也過來一趟,不必瞞著蘇先生。”

戰英滿腹疑問地領命退下了,他看著自家殿下心事重重的模樣,覺得這幾日殿下和蘇先生都有幾分古怪,讓他越發的難以理解了。

傍晚時分列戰英在關守毛人的門口守了一炷香的時間,果然等到了蘇先生披著厚裘行色匆匆遮掩行蹤而來。戰英上前一步扶住梅長蘇道了一句殿下在等裏面等著,為他輕輕推開門。

梅長蘇擡眼望過去,蕭景琰背對著他微微轉過身,抿緊了唇角不說話。他身邊一個滿身白毛的人蜷縮在床腳擡頭望向他,神色一慟,滿眼都是驚訝和不可置信。

這樣熟悉的場景是何等似曾相識,多年前他在青山深閣裏掙紮醒來,見到的也是這樣面目全非的自己。

梅長蘇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扶不穩門框,他擺擺手推開了戰英和飛流的攙扶,一步一頓地走到聶鋒身邊,聲音顫抖充滿希冀地握緊了他的手腕:“讓我看看……你的手環,好嗎?”

逢君欲話當年事,已是青絲化雪時。

這一夜交雜著重逢的喜悅和物是人非的悲愴,梅長蘇謝絕了蕭景琰相陪的請求,慢慢扶著黎剛自己回了東廂房。甄平給他暖了手爐和炭火,在他對面滿懷擔憂地跪坐下:“聶將軍他……宗主,你還好嗎?”

梅長蘇大病初愈,又在寒風中深夜來回了一趟心神悲戚,臉色幾乎是變作了慘白,他擺擺手示意甄平將藺晨留下的藥拿來,就著溫水咽了下去,片刻才恢覆了些許氣色,能夠稍稍勻息了一口氣過來。

藥瓶已經空了,甄平愁眉不展地給梅長蘇緩緩地順著氣:“宗主,你前幾天才讓送信請藺少閣主過來,現在藥已經沒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到了哪裏。”

梅長蘇垂下眼睫:“藺晨的速度快的很,只怕不出一個月,就能到了金陵,你無須擔心。”他表情似悲似喜,喃喃道:“火寒毒……禍兮幸兮,沒想到,聶鋒大哥居然還活著。”

甄平神色一動,他是少數幾個知曉內情又這麽多年跟在梅長蘇身邊的,細細想了一下,忽然有幾分緊張地問道:“那靖王殿下……不是也知道了火寒毒的事?你要怎麽瞞著他……”

火盆裏燃起些微的火星,梅長蘇靠著火光坐近了些,就著炭火取暖。他淸雋的眉目在暖融融的微光裏投出陰影,神情是少見的猶豫:”不,景琰他,已經知道了。“

甄平輕咦了一聲,梅長蘇靠著身後的椅子慢慢吐出一口氣,緩聲道:“他認出了聶鋒的身份,還請了靜妃娘娘前去診治,定是已經知曉了火寒毒的來龍去脈和診治方法。只是不知道靜妃娘娘對他如實說了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