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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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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笑,溫言道:“好。不過,還請等我片刻。”

黎綱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蒙摯,卻只得到一個同樣茫然的面孔。蕭景琰並沒有打算多做解釋,自袖裏抽出一把匕首,在捂著脖子咳嗽的夏江身邊蹲下。

“你現在還不能死,但是我說過的話決不食言。”他反手將匕首插進夏江的手腕,手法精準,堪堪挑斷了手筋,等夏江一聲慘叫出來,才又出手以同樣的手法挑斷了另一根。“我不會給你走出這座大牢的機會。”

蒙摯被靖王突如起來的出手嚇得一呆,一時不知道該攔還是不攔,待得蕭景琰將夏江手足盡廢,才喃喃了一聲:“靖王殿下……”

蕭景琰神色疲憊地搖了搖頭,走出牢門,路過黎剛的時候腳步一頓:“不要告訴你家宗主。”

天牢外,乍雪初晴。

蕭景琰長長舒了一口氣,此刻萬分迫切地想見到那個躺在蘇宅的人。於是翻身上馬,同來時一樣急切地朝回路疾馳而去。

風雨將歇,什麽權謀後計都可置之不理,蕭景琰的胸腔內被失而覆得的喜悅填的滿滿,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帶著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笑意。

06 許半生康健長願,此祝君朝歲平安

自懸靜司回來以後梅長蘇狠狠昏睡了兩天,蕭景琰便一直陪著,換藥餵食皆親力親為,連甄平黎綱也插不上手。有時候見他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蕭景琰心裏又有些許慶幸,這樣的梅長蘇乖順而溫和,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倘若他醒了過來,就又是那副君臣分明,淡漠無情的模樣。

然而靖王殿下精心照料,蘇宅上下盡心侍候了幾日,梅長蘇還是慢慢清醒了過來。他身子還很虛弱,但是也說的出話,見靖王自然熟練地給他上藥身體一僵,奈何實在沒有力氣躲避,甄平黎剛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只得皺著眉頭道:“殿下為君,蘇某為臣,這樣的事情還是不要再做了。”

蕭景琰沒料到他突然醒來,只得收起藥罐,默默為梅長蘇把衣服合攏,看著他臉上倉皇急促泛著些紅,一時竟有些被抓了現行的無措感。梅長蘇嘆了口氣,自己勉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蕭景琰急著去幫他,手碰到梅長蘇冰涼蒼白的手,臉也騰地紅了起來。

這些日子梅長蘇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對他坦誠相對,此刻蕭景琰面對他略帶疑問的雙眼喏喏不知作何應對,又不能承認想到了別處,只能硬著頭皮道:“先生身體還好麽,我去叫晏大夫來。”

他幾乎是形態倉皇奪門而出,將晏大夫叫了來也不敢再進去,看著蘇宅主人臥房緊閉的門,嘆口氣轉身回了靖王府。

梅長蘇手指勾著中衣的邊緣,蕭景琰倉促之下連系帶都搭錯了一根,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一邊垂著眼問道:“景琰這是怎麽了?”

晏大夫哼了一聲沒說話,倒是黎綱吶吶了半晌道:“靖王殿下這幾日一直呆在咱們這兒,那個……貼身照料。”

梅長蘇攏好了衣服,平躺下來任晏大夫把脈,看上去平靜無波毫無所動,手指卻在被衾裏不自覺地撚緊了衣角。

他與蕭景琰,曾經是最親近的。

幼時一同長大,見多了對方的狼狽樣子,嘻嘻哈哈坦誠相見的日子從未覺得尷尬。然而此時換了個身體,就好像也換了顆人心,無論是蕭景琰對他,抑或是他對蕭景琰,都難以找回曾經的心態了。

十二年重回金陵,梅長蘇將自己與往日摘得幹幹凈凈,告誡自己只是梅長蘇,是攜七萬冤魂而來。他既非林殊,自然也談不上和蕭景琰的情誼。可是等他真真正正見到蕭景琰,與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心底醞起了柔軟的情意。

這麽多年過去了,蕭景琰還是那副耿直的脾性心腸,還是當年那個有時欺負他,又有時被他欺負的人。周身一切皆物是人非,唯有蕭景琰還是他記憶裏的樣子,讓梅長蘇覺得他這麽些年雖是行走在漆黑的夜裏,為了觸目驚心的鮮血而掙紮,卻依舊可以看到光明。

梅長蘇將對往事的眷戀、對光明的向往都付諸於蕭景琰一人身上。縱然他日厲鬼冤魂可有昭雪之日,但也絕不容許蕭景琰與他這個陰暗之人有何多餘的牽扯,索性還是將一切劃分得清清楚楚為好。

手腕上微微一痛,晏大夫眼含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是硬邦邦的:“不要瞎想,睡覺!”

梅長蘇朝他露了個笑意,閉上眼將這些細碎的想法埋在心裏,他還是累得狠,果真倒也沈沈睡過去了。

第二日靖王從正門遞了拜帖,梅長蘇靠在床榻邊,雙眼半闔,淡淡說了句:“禮接了,客不見。”

甄平依命去回了靖王,黎綱替梅長蘇把火盆往裏拉了拉,有些奇怪道:“宗主,為什麽不見靖王殿下?”

這兩日蕭景琰對梅長蘇的體貼關心他們都看在眼裏,從前心裏暗含的幾分芥蒂也消解了幾分,現下看到梅長蘇難得不理會蕭景琰,實在有些好奇。

梅長蘇並未睜開眼,整個人籠在被衾中,顯得更加清瘦虛弱,聲音也極低:“他若是真想來見我,便從密道過來了,既然正大光明從門前拜帖,想必是做給上面的陛下看的。既然如此,我不見他,想必能讓那位陛下安心些。”

他素來在蕭景琰的事情上考慮得清楚,黎綱聽罷恍然,看梅長蘇神色疲憊,惦記著他身上帶傷,忍不住道:“宗主,既然是養病,你便別想這麽多了,好好歇著吧。”

話雖如此,但若是能勸得住梅長蘇,也沒有晏大夫日日吹眉瞪眼的時候了。梅長蘇低低應著,手指在床沿邊敲打,黎綱見他沒有繼續睡下的意思,只能嘆了口氣,將火盆燒的更旺些,轉身退了出去。

胸口的傷有些火辣辣的疼,梅長蘇伸手撫上脖頸最明顯的一道鞭痕,心想便是想睡,也是難睡著的。

他閉著眼將這幾日朝中民間發生的事回想了一遍,夏江的事情算是定了案,譽王大勢已去,現在的朝堂,已經沒有什麽能阻擋蕭景琰的了。

景琰……蕭景琰。

這個名字就像柔軟美麗卻帶刺的花朵,纏縛在心口的深處,他總是時時想起,於是每想起一次便有輕微的疼痛和滿滿的喜悅。他已經習慣了事事將他放在心上,於是不知不覺這花纏繞的更緊,已經分不開了。

蕭景琰有多重視林殊,梅長蘇就有多重視蕭景琰。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的感情本就是一樣的。

公平的很。

就這樣過了幾天,便到了上元佳節。

宮墻外的長街早早掛起了花燈,梅長蘇這幾日身體漸漸有了起色,勉強能坐在床上同他們笑鬧幾句,是以蘇宅也張燈掛喜,正正經經地迎來這新春的尾聲。

許是被近來的煩心事擾的疲乏了,今日梁帝早早便結束了十五的宮宴,蕭景琰自母親那裏回來,長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他走過滿街形形色色的花燈,路邊賣面人的小販生意極好,擠滿了小孩子。有情人在這一日結伴攜手而去,光影流動,男男女女的裙擺鞋面上流過花燈的色彩,漂亮極了。蕭景琰出神地望著路邊賣同心結的商販,鬼使神差地取了一個。

那攤主帶著笑恭喜他:“這位公子好運氣,這是今年內人做的同心結裏最精致的一個呢,這款式只有一個,公子倘若送給心上人,必能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蕭景琰將同心結握在手裏,腦子裏都是那個人的身影。今天是上元節,他是否也正憑欄遠望,共賞一輪明月呢。

蕭景琰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到他身邊去,哪怕只是看看,也是好的。

他謝過攤主給了銀錢,便轉身朝自己的府邸走去,懷著一份久別的期待,和一份不可說的貪戀癡迷。

鐘已不成音,付與相思說。

蕭景琰懷著忐忑站到密室門前的時候,蘇宅正在吃宵夜。清亮圓潤的湯圓浮在水裏,梅長蘇起了興致也吃了兩個。隔著一道門墻蕭景琰並不知道那邊上是什麽場景,他盯著被曾經的自己親手斬斷又鄭重系上的鈴銅,停頓了許久,終於伸出手來輕輕拉了拉。

密道門那邊的歡聲笑語依稀停了,蕭景琰等了好一會才看到黎綱來開門,梅長蘇雙手籠在袖子裏,臉色一貫的蒼白:“靖王殿下夜深造訪,可是有什麽事麽。”

蕭景琰搖了搖頭,將握著同心結的手縮到袖子裏:“沒有事,我只是來找先生,討一碗湯圓吃的。”

梅長蘇臉色一僵,半闔了雙眼:“……靖王殿下沒有別的事,要上蘇某這裏討一碗湯圓?”

蕭景琰沒有絲毫猶豫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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