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鼎味食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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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件事之後, 羅昱就盡量躲著他哥,因為實在太丟人了。羅展倒是一如往常,對於羅昱喝酒的事也只隨意訓斥了兩句,只等過完年就把他送去書塾。

羅展這段時間光打聽書院的事情了,最近總算有了些眉目。實在是像羅昱這樣的過了年都十四歲的大孩子,居然連開蒙都未開,也沒有書院願意收, 即便羅展承諾多給束脩人家也不願意。

好在後來羅展總算找到一間書塾肯收羅昱。那位先生已有秀才的功名,本身的學問也不錯,就是觀念有些古怪。他對現下的科舉制度有些不滿, 覺得科目不應如此單一,而是各方面的技能都要學習。所以書教得不是很上心,多靠學生自覺。

他門下學生不多,且多是些剛開蒙的小童。不過羅展倒覺得挺適合他弟弟, 他也沒指望羅昱能考取功名,就是不能讓他整日混在市井之間學壞了。

兄弟倆各懷心思, 日子倒也相安無事。

羅昱覺得自已雖有雄心壯志,奈何銀錢不多,沒法發揮。最後只得先在集市街租了個不大的鋪面,簡單的裝修了一下, 掛上“鼎味鹵菜”的招牌,臨街的這面找木匠做了櫃臺,擺著裝鹵菜的幾個盆子。

鋪子裏面空著也浪費,便擺了幾張桌子供人堂食。因知道有人喜歡拿鹵菜下酒, 便去酒肆買回來不少酒存著,若有要喝酒的,也不用專門再跑一趟。

月娘母子留在家裏繼續做鹵菜,羅昱一個人在店裏給堂食的切鹵菜,或是給外帶的打包,便有些忙不過來,就又雇了個夥計叫張小柱的跑堂。如此食鋪便算開起來了。

沒用多久,月娘幾經嘗試,終於把鹵鵝做出來了。羅昱邊吃邊讚嘆,看著旁邊饞得直流口水的阿旺,便分給他一只鵝腿,另一只鵝腿留給他哥,其餘的全進了他的肚子。

等月娘又鹵好幾只後,羅昱便將鹵鵝掛在了店中,聲稱是本店的招牌。

整只鹵鵝價錢並不便宜,所以買的人不多,也是他所在的這條街整體消費水平不高,只零星有些富戶遣下人過來買。後來羅昱便將鹵鵝切成四份,分成帶鵝翅膀的和帶鵝腿的,如此價錢下來了,買的人也多了些,總有人願意買了嘗嘗鮮,只是嘗過之後便有些欲罷不能,時常惦記著。

鹵菜攤有了店鋪之後,既可堂食又能打包,生意倒是比從前好了許多。只是還要加上店鋪租金和雇傭的夥計,純收入算下來也就沒多多少了,這和羅昱所設想的日進鬥金差距實在太大。

這日,外面飄著雪花,街上行人也少了許多。臨江這地方說南不南,說北不北,冬日到底還是有些寒冷。

此時店中無人,羅昱便靠在櫃臺旁邊,算計著什麽時候能賺夠銀子,好到那些富戶經常去的清江街開西餐店,便能日進鬥金了。總好過現在這樣,每日流水不過幾兩銀,純利就更少了。雖然比剛開始好,但人的欲.望是不斷增長的。

忽聽得街上有馬蹄聲,羅昱便瞇著眼睛朝店外張望,遠遠有輛馬車行了過來,一看便知是何未晞的。

果然,何未晞帶著小廝何山進來了。羅昱打了個招呼,聲音懶洋洋的,“何公子今日想吃點兒什麽?”

何未晞看了看櫃臺裏擺著的鹵菜,“你賣的不就那幾樣,還由得我挑?”

羅昱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便是只有這幾樣,你還不是隔兩日便跑來吃。”

羅昱開了這家食鋪之後,何未晞便時常光顧,兩人越發的熟了。再加上又有一起嫖過娼的革命感情在,說話也沒什麽顧忌。鬥了幾句嘴,羅昱便將何未晞愛吃的幾樣放在鹵汁裏熱了熱,裝好盤給他端過去。

何未晞看著桌上擺著一盤四分之一帶翅膀的鹵鵝,並一碟豬耳朵,兩對雞翅,一個切開的鹵蛋以及一小碟海帶,滿意的點點頭,率先夾了一筷子鹵鵝放在嘴中,頓時發出一聲喟嘆,“你這鹵鵝做得當真地道,我也是吃過不少好東西的,卻從未吃過比你這裏做得更好的。”

羅昱十分得意,“那當然,我這鹵鵝可是獨家秘方。”

何未晞又從懷裏掏出自備的美酒,笑道:“我今日帶來的這酒是從京裏來的,真真不錯,你既無事,便同我喝一杯如何?”

“我勸你還是少喝些吧。”羅昱拿起那酒放到一邊兒,“年紀不大,可別早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這何未晞不過比他大兩歲,早早就破了處不說,還整日花天酒地、不務正業,真個兒就是個紈絝子弟。

何未晞撇撇嘴,“我能怎麽樣?爹爹娶了新婦,自然把我這沒了親娘的兒子遠遠打發了,以免影響他們一家團圓。”

羅昱聽得翻了個白眼,雖然不了解何家的情況,但也絕不像他說的那般不堪。如果父親娶了新婦後不待見兒子把他打發回老家,那他對兒子的生活必然也不會上心,兒子的日子過得如何也跟那位新婦的心有沒有全黑掉有關。

再看這位何未晞同學,錦衣玉食下人成群,銀錢從未短缺過,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滋潤,可比他這個被陳豐號稱一生富貴而事實卻是得自己努力賺錢的人強多了。羅昱可不相信是他後媽心善,要是心善就不會把他打發回老家,可見是他親爹的功勞。

不過,何父對兒子既然這麽上心,卻還是放任兒子在這裏胡鬧而不帶回去管教,應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前些時日那個仙人跳的局,有可能就是宅鬥下的產物,所以說大戶人家是非多啊。

羅昱睨了何未晞一眼,見他一副想要報覆社會以引起家長重視的中二臉,竟有些想笑。不過為了拯救失足少年,少不得要勸他幾句,省得這孩子鉆了牛角尖,做出讓自已後悔的事來。

“你既然覺得自己不得父親重視,何不做出一番事業讓他刮目相看,也讓他知道知道,你這個大兒子可比他後娶的女人生的兒子強多了。”

苦口婆心分析他父親的苦衷對中二少年未必有用,倒是點將不如激將。

何未晞目光裏閃過一絲希望,可很快又消失了,繼而憤怒道:“可我父親眼裏只有那個女人給他生的兒子,這麽多年從未來看過我,更別提要把我接回去了。即便我成就一番事業,也不會改變什麽。”

“你如今這般頹廢,你父親更不可能多看你一眼,他只會以為自己養了個廢材兒子,更會羞於承認你們的父子關系。”羅昱敲擊著桌面,又加了一把火,“你再繼續下去,只能等到你們父子斷絕關系,這是你想要的?你們家偌大的家業也要歸你那個便宜弟弟了,你如何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

何未晞瞪大了眼睛,嘴唇囁嚅了半天,眼中一片通紅,竟似委屈得要哭出來。他揉了一下眼睛,哼道:“斷就斷,我才不稀罕。”

羅昱白了他一眼,“既然不稀罕,那你哭什麽?”

“我……我才沒有哭。”何未晞不說話了,過了半晌才道,“事情並非你想的那麽簡單,只怕我想要做什麽,我那繼母也未必肯的。其實我這般不思進取,多半也是做給她看,不然只怕她更容不下我了。”

“難道你這樣她就能容下你了?”羅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別忘了那個仙人跳的局,娶個醜陋的婆娘平庸過活,你就一輩子就被她控制在手掌心吧!”

何未晞耷拉著腦袋,心裏卻炸開了鍋。是啊,即便按照她所想,自己自甘墮落,每日裏鬥雞走狗、流連於秦樓楚館,她不是還不滿意嗎,竟妄想將那樣一個醜婦塞給他。即便這次躲過了,暗中將那一家人遠遠的發賣,可難保沒有下次。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他若不立起來,這輩子便毀了。

還有他父親,他也明白是有苦衷的。他又不是傻的,即便這麽多年他被憤怒和不甘蒙了心,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父親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卻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娶那樣一個女人,他父親也未必心甘情願吧。

羅昱不再理他,讓他自己想清楚。正好阿旺給他送午飯來了。

天天吃鹵菜,羅昱也受不了,所以中飯要麽回去吃,要麽叫阿旺送過來。月娘看天氣不好,便早早的讓阿旺給他送過來,省得他再回去。阿旺怕飯菜冷了,一路小跑著過來,進了門還在喘粗氣。

羅昱戳著阿旺的腦門,訓斥道:“你的身體還沒好利索,下次不準再這麽跑了,當心又發病自己難受。”

羅昱說了幾句,阿旺只是嘿嘿笑著點頭,看樣子也沒聽進心裏。

羅昱無奈,將食盒中的飯菜分了一些給夥計,自已坐到另一張桌子上吃起來。

正在思考人生的何未晞突然聞到了飯菜誘人的香味兒,擡頭見羅昱正在隔壁桌吃得香甜,便將他家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拋到腦後,拿著筷子在羅昱對面坐下,譴責道:“怎的自已吃獨食?忒不夠意思。”

他看著桌子上的菜,蘿蔔牛腩,香辣仔雞,另有一個清炒萵筍和一小罐奶白的鯽魚湯。

何未晞先夾了一塊牛腩送入口中。這牛腩已經燉得酥爛,濃厚的肉香中還帶著一絲白蘿蔔的清甜,兩種食材完美融合,說不出的好吃。讓他不禁讚道:“你家廚娘的手藝怎地這般好,不如賣與我吧,你開個價。”

羅昱還未開口,便見阿旺一臉緊張的看著他,生怕他真的賣了自已母親。

羅昱安撫似的揉了揉阿旺的頭發,瞪了何未晞一眼,“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賣,就算月娘自已不想在我家做飯了,我便放他們母子從良,她的去處也她自已說了算。”

何未晞也就是說說,並不強求,自顧吃著桌上的菜肴。

羅昱怕這些菜不夠,便叫阿旺把何未晞桌上的幾盤鹵菜拿過來兩人一起吃。

何未晞吃著桌上的菜,又想起羅昱跟他說的那些叫牛排、漢堡的,不知是何滋味。便問道:“你那個牛排店什麽時候開?”

“沒銀子。”羅昱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入口中,感慨月娘做菜的手藝都能趕上五星級大廚了,抽空回答何未晞,“我開這個食鋪已經把銀子都花光了,且等再賺些銀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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