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笑薇在房間裏打扮自己，徐懷信敲了敲半敞開的房門，楊笑薇戴好了項鏈轉頭過來看他，“怎麽了？是要出發了？”她說完又註意到兒子身上的睡衣，“還沒換衣服？”

徐懷信嗯了一聲，他舔了舔嘴唇，笑得有些勉強，“媽媽，有點事想跟你說。”

楊笑薇頓了一下，開始收拾桌面，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徐懷信走了進去，走到楊笑薇的身後，由上至下看著鏡子裏的她。

她一臉平靜，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

在他說話之前，楊笑薇就問他：“我的體檢報告有什麽問題是嗎？”

徐懷信啞然，他喉嚨有些幹澀，嘴巴張開了好幾次都沒能說出話來。

最後只能幹巴巴地問：“你早就知道？”語氣裏還帶著不解，不理解為什麽她不早點說。

“為什麽不和我們說？”

楊笑薇嘆了口氣，“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

“什麽時候開始的？”

“嗯？”

“什麽時候開始的不舒服？”

“體檢那會吧，我當時以為是害怕緊張體檢。”楊笑薇轉過頭來拍拍徐懷信的手，“體檢報告說了什麽？”

徐懷信沒說這個，“中午不去爺爺家了，我們去醫院吧。”

楊笑薇本來想說吃完飯再過去，但是看到徐懷信的眼神，她終是點了點頭。

“我打電話給李醫生，媽你收拾一下。”他拿出手機，說完又去喊他爸，“爸，媽以前的病歷呢？”

徐衛宏正坐在客廳裏看著體檢報告，聽見徐懷信叫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在房間裏，我來拿。”

徐懷信和李醫生聯系上了，正巧今天李醫生在醫院裏。

“正好，你們大概是什麽時候到？”

“我們從這裏開車過去大概要一個多小時。”

“好，你們到時候直接上來，我們在辦公室談。”

“李醫生，謝謝你。”

“沒事。”

等到了醫院，已經快要吃午飯了。再怎麽樣也不能餓著肚子，他們就在附近的店鋪吃了一下。

付款的時候，徐懷信才看到微信裏路江沅發過來的消息。

路江沅：哥，早上好啊——

路江沅：吃早餐了嗎？

路江沅：哥，還沒起嗎？

路江沅：豬豬

路江沅：中午了哦哥

路江沅：你是不是還熬夜了！！！

徐懷信笑了一下，轉身出去的路上給他回消息。

）：起了起了。

）：抱歉今天有些事

）：可能會來不及回你

徐衛宏在外面叫他，他應了一聲，收起手機往外走。

到了醫院見到李醫生之後，沒有太多的寒暄，直接進入了正題。

李醫生已經提前看了徐懷信發過來的體檢報告，雖然他內心裏有些想法，但還是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一整個下午，到了要下班的點了，徐懷信都在科室和檢查的地方來回跑。

片子看起來情況不好，李醫生當即讓他們辦理了住院，明天做進一步的檢查。

徐懷信和爸媽說了聲，自己下樓去買些住院要用的東西。

一離開爸媽的視線，他整個人都好似被抽掉了筋骨，渾身無力。他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突然覺得呼吸不過來，大口大口的汲取著空氣。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想，為什麽呢，明明覆查也有在做，體檢也有做，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聽見腳步聲朝他而來，他往裏縮了縮，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旁邊。

徐懷信深呼吸了一下，擦了擦自己的臉仰頭，“李醫生。”

李常存是楊笑薇的主治醫生，楊笑薇是他萬千患者中的一個，醫院看的太多的生離死別，徐懷信他們一家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楊笑薇的手術很順利，預後也還算不錯。但癌癥這種東西，是很難做到百分百根治的。他們要繼續吃藥、覆查。

他拍了拍徐懷信的肩膀，“沒事的，早查出來我們就早治療。”

“能治好嗎醫生？”

李常存聽過很多的人問他這個問題，能不能，可不可以。

對於醫生來說，這是個很好回答，也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們會努力的。”他最後這樣說，徐懷信嗯了一聲。

要說為什麽李常存會對徐懷信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大概是因為徐懷信當時的舉動吧。

說實話，當時的徐懷信大概也就二十剛出頭，他見到更多的幾乎都是父母會安慰自己的孩子，而他們家反了過來。

就算後面聽說家裏資金出了問題，他也是很快冷靜下來反過來勸導自己的父親。

聽說還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明明也是被家裏寵著長大的。

李常存想到自己家裏的那個臭小子，真的是哪哪兒都比不上人家。

徐懷信看著李常存離開，靠在墻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他的腦子裏現在很亂。

但他也只是放空了一會，他和爸媽說的是下樓買點東西吃，太久不回去會讓他們起疑。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徐懷信只是看見上面顯示著的名字，就覺得有些鼻酸。

他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之後，才把電話接了起來。

路江沅收到徐懷信的信息之後沒放在心上。他記得徐懷信和他說過，中秋這天，要去奶奶家和外婆家吃飯。他想或許是因為在別人家不好掏出手機回消息吧。

他回了個好的消息，正好下午的時候他也有事要忙。

今晚他要去參加一個宴會，本來和他沒關系的。但是主辦方那邊發來的邀請函是他們一家三口，加上主辦方和他爸媽有點交情，他今天也沒什麽事情要做，還是答應了出席。

於是下午的時候，他陪著他媽媽在去逛禮服店了。

路江沅就是個陪同的，白連桃有自己的審美，並且對自己兒子的審美不是很信任。

白連桃挑了一套漸變紫色的抹胸裙，由上至下逐漸變深，肩膀上搭著淺色的披肩。

她自己轉了一圈，問路江沅這一套怎麽樣。

路江沅手上盲打把信息發出去了，擡頭看了一眼，真心實意地：“很好看。”

白連桃走了過來，彎腰戳他腦門，“你是不是只會說好看？”

路江沅站了起來，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轉了個圈往回推，“我媽媽天生麗質，穿什麽都好看。”

最後還是選定了那套漸變紫的禮服，而路江沅倒沒有穿很板正的西裝，白連桃給他在自己的店裏挑了一套衣服。

黑色的長袖絲綢襯衫，袖口掛著金線，而胸前口袋繡了一枝玫瑰花，是雙面繡法。下身著一條淺灰色的休閑西裝褲，衣服下擺被紮進去，顯出了窄腰。

白連桃看著鏡子裏面的路江沅，讚嘆：“不愧是我兒子，長得真帥。”

路江沅則是點了點胸口的那一朵玫瑰，“這朵玫瑰顯得有些俗氣啊。”

白連桃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這才是亮點。”

路江沅幹笑，他的確不懂。

被按在化妝室搞完了頭發之後，他打了個哈欠。造型師在一旁誇他帥，路江沅靈機一動。

把椅子往後挪了一下，讓鏡子裏顯出自己完整的上半身，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

-：哥！看我

直到路江沅準備出發了，徐懷信還沒有給他回消息。

他這個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妥，再怎麽說，看看手機的時間總還是有的吧？

微信語音沒人接，他才換成了電話。

此時他已經入場了，還沒開席，他找了個角落給人打電話。

“哥？”

徐懷信應了一聲，好不容易憋住的情緒又翻湧了上來。

“怎麽了？你那邊好吵哦，在外面？”他努力說著話，想著轉移話題，拐彎去搭乘扶手電梯。

“嗯吶，哥，吃晚飯了嗎？”

“沒有啊，”徐懷信轉了個彎，繼續下樓，“現在準備去吃。”打算去便利店買點便當吃。

“哦，今晚要吃什麽？”他問，“對了，哥，你看到我給你發的照片了嗎？”

“嗯？”徐懷信拿下手機，點開微信，醫院的網絡有些不好，圖片加載的有些慢，“我現在看哦。”

圖片加載了出來，占滿了他的整個屏幕，徐懷信笑彎了眼睛，重新把手機放回了耳邊，“很帥，很好看。今天要出席什麽宴會嗎？”

路江沅靠在角落的墻上，前方是燈光璀璨的交際場，“嗯是啊，爸媽的朋友搞了個中秋晚宴，我看八成是要給他女兒相親。”

“那你也是去相親的？”

“不是！”路江沅站直了身子，表明心意，“我爸媽知道我的性取向的！而且他們昨天還問我，怎麽沒把你帶回家過中秋。”

“啊，這樣？”

“是啊是啊！所以哥，什麽時候跟我回家？”

徐懷信正在挑冰箱裏的便當，聞言手差點一滑，“什麽啊？”

他給自己拿了一份炸豬排的便當，給爸爸拿了一份咖喱的，而媽媽因為要禁食，之前已經喝過粥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路江沅說，“我媽媽還給你準備了好幾套新衣服，讓我帶給你呢。”

“啊，替我謝謝阿姨。”

“好，不過她可能更想要你親自道謝。”

“一共八十，要加熱嗎？”

“好，麻煩了。”徐懷信付了錢，路江沅覺得奇怪，“哥，你今晚不是去外婆家吃飯？”

徐懷信看著店員幫他加熱，靠在收銀臺旁繼續和路江沅聊天，“嗯，其實出了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路江沅問他，“我有什麽可以幫上忙的嗎？”

徐懷信沈默，路江沅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的回答，又問了一次，這次的語氣聽起來很溫柔，但是溫柔中帶著一絲強硬，“哥，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嗎？”

一份便當要熱大概三分鐘，店裏一共有四臺微波爐，他看著微波爐上的時間慢悠悠地變動，他呼吸悠長，內心卻在鬥爭。

“哥”，路江沅喊他，“相信我可以嗎？”

相信啊，徐懷信想到自己之前和他說的重新開始；又想到那天自己和路江沅坐在客廳裏一起喝著啤酒談心；再往前想，他會和路江沅選擇分手，就是因為他瞞下了媽媽的病，瞞下了自己家的事情，認為自己不可以拖累路江沅。

他還要重蹈覆轍嗎？徐懷信想，過了那麽久了，是不是應該有些長進？是不是也該試著，去相信自己喜歡的人，相信他可以和自己度過這次難關？

“江沅啊，”徐懷信看著最後一分鐘的倒計時，“我現在在醫院，我媽媽的病，好像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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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叫江沅，江沅：心臟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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