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九點三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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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江沅掛斷電話之後就去找自己爸媽,正餐七點開始,八點就是after party,現在還沒到七點,不過按他爸媽的性子,應該是在席位上和別人聊天。

果然,他在第一排左側第二張桌子上找到了他爸媽。

“喲,這是你兒子吧?”同桌的男人擡眼見到他,笑著和路立平打打趣,白連桃聽了轉頭,就見自己兒子神色匆匆,像是有什麽急事。

“怎麽了?”在兒子走到自己身旁的時候,白連桃低聲問他。

路江沅俯下身子:“媽,我要先走了。”

“開什麽玩笑!”白連桃不滿,“這都要開始了,你臨時離開這對主人家來說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媽,真的很抱歉,”路江沅很堅決,“但是懷信那邊出了一些事,我要過去看看。”

白連桃聽見徐懷信的名字楞了楞,“很急?”

“嗯,很急。”路江沅語氣堅定,白連桃皺了皺眉,“行,我知道了,你去吧,這邊我幫你說。”

“謝謝媽。”路江沅俯身抱了抱白連桃,直起身來看向他爸爸,路立平沒說話,朝他擡了擡下巴。

路江沅轉身離開。

“誒呀,小路怎麽走了?”

白連桃喝了口水,“他啊,家裏突然有些急事,得趕回去處理。”

“家裏?”

“他和愛人的小家。”

“哎呀,小路都已經結婚了?”

“還沒有,不過我估計也快了。”

徐懷信今天一天幾乎沒有碰過電腦,也沒有來得及回覆微信裏的消息。雖然是節假日,但是工作不分節假日,還是會有消息來。

楊笑薇不知道是不是有預感,出來的時候還把織毛衣的東西帶出來了,相比之下,只帶了換洗衣物出來的徐懷信就有些沒有遠見了。

徐懷信不讓她做太久,九點剛出頭就讓她睡覺,畢竟明天還有檢查、穿刺要做,今天要睡飽飽,明天才有精力。

徐衛宏今晚要在這裏陪床,徐懷信本來要留下來的,結果被他爸無情剝奪這項權利。

待到楊笑薇睡熟了,父子倆走到外面,商量接下來的事。

徐衛宏想要抽煙,這兩年為了妻子的身體健康,以及省錢,他已經很久沒抽了。現在不過是因為心煩想要做點什麽,可惜褲袋裏沒有煙。

徐懷信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剛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

“沒有煙,湊合用這個吧。”徐懷信說,“還是別抽煙的好。”說完他自己也拆了一根棒棒糖,話梅的,不會太甜。

徐衛宏笑了一下,這種棒棒糖他都快幾十年沒吃了,現在乍然見到,還想到了徐懷信小時候纏著大人買糖的日子。

“爸,和你商量件事。”

“你說。”

徐衛宏跨一步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徐懷信也坐下來。

“現在媽的這個情況,可能覆發是八九不離十了。”徐懷信說出這些話很是艱難,他搓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自己手中的掌紋,“我們家情況現在也還算可以,我呢,也可以賺錢了。”

“所以我就想,如果有條件,我們把媽送到B市去。”

“當然這也是要和李醫生商量一下,只不過如果後面說要轉院,去大城市之類的,我的想法就還是去。”

徐衛宏咂摸孩子話裏的意思,蘋果味的棒棒糖已經褪去了一開始的酸,顯露出了蘋果甜。

“好,”他很快做出了決定,“大城市的醫療條件的確是比這裏好。”

當初他們之所以會選擇在這裏做手術,一是因為在當時的經濟情況下,這裏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二是當時給他們接診的醫生,是相關方面的老專家,李醫生是那位專家帶的博士生。

“錢的方面,你也不用擔心。”徐衛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家今年經濟狀況不錯,欠的錢也已經還清了,會好的。”

徐懷信咬碎了嘴巴裏的糖果,把糖果棍子取了下來。安靜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急匆匆的,聽得出來人很急。

他們循聲望去,徐衛宏看見來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而後是帥氣,就算因為匆忙而稍顯淩亂的衣服也不減他的帥氣。

而徐懷信第一感覺則是以為自己在做夢。

雖然他是給了路江沅地址,但他知道路江沅今晚是有宴會的,最早也應該是明天才會過來。

怎麽現在就出現在自己眼前呢。

他下意識去看了一眼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九點三十六分,從S市到這裏,大概要兩個半小時,看這種情況,路江沅應該是一掛電話就往這邊趕了。

徐衛宏瞅瞅站在那兒的男人,又看了看站起來楞神的兒子。

總覺得這倆人之間有自己不大清楚、明白的關系。

他想了想,還是問:“懷信,你認識他?”

徐懷信回過神來,眼睛眨了眨,支支吾吾:“啊,嗯,就是以前的同學。”

路江沅停了一下喘勻氣了,才快步走過來。

徐懷信心間顫動,覺得那步伐踩在地上的同時也踩在了他的心上。

路江沅站定在徐衛宏前面,他不是沒眼力見的人,稍微想想就知道這名男人是誰。

“徐叔叔你好,我是懷信哥的好朋友,我叫路江沅。”

徐衛宏忙站起來和人握手,“哦哦,小路啊,你好你好,怎麽來醫院了?”

路江沅:“聽說阿姨住院了,我過來看看。”

徐衛宏茫然,沒聽說過大晚上過來看病人的啊?這孩子咋回事。

“我媽睡了,”徐懷信開口,“再說了,晚上也不方便。”

路江沅絲毫不慌:“是我粗心了。我和懷信哥關系很好,一時聽到這個消息,難免有些著急。”

徐衛宏是個直男,非常直的大直男,他聽到這話也只是覺得這倆人關系真好,大晚上的還能因為朋友母親住院而匆匆趕來。

徐衛宏拍拍了徐懷信的肩膀,“你和你朋友聊天吧,我進去看看你媽媽。或者也別在這裏待了,我看你今晚也沒吃多少,出去吃個宵夜吧,我在這就行了。”

“好,”這是剛剛就說好的事,徐懷信也不和他搶,“有事你就給我打電話,早點睡。”

目送徐衛宏進了病房之後,路江沅想開口,卻被徐懷信打斷了。

“你應該沒吃飯吧?”徐懷信自顧自地往前走,“走吧帶你去吃飯。”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了醫院。路江沅的車子停在了停車場,到了外面,就變成了路江沅帶路了。

上了車,徐懷信綁好了安全帶,路江沅卻沒動,徐懷信低著頭查看手機,正想看看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駕駛座上的人卻在此刻俯身過來,抱住了他。

溫暖的懷抱會讓人感到安心,尤其是當這個懷抱來自你所愛之人。

徐懷信忽然感覺眼睛有些酸澀,他眨了眨,低了頭在人肩膀上蹭了蹭。

路江沅本來想說些什麽,但是被他的一個動作打斷,便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抱著他。

最後打斷沈默的是咕嚕聲,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徐懷信的。

兩個人放開,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徐懷信拍拍他的肩膀,“快開車,帶你去吃東西。”

路江沅綁好了安全帶,“好吧,那請你給我指一下路了。”

最後他們去了一條宵夜街,這裏開著挺多的小店,有燒烤也有小炒店。他們把車停在了路邊,人行道上擺著很多桌椅。這裏路邊停了一排的車,徐懷信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

“這家店我以前放假回來的時候,都會和朋友出來吃。”

“什麽朋友,”路江沅跟著走,時不時側身躲過來往的行人,“哥以前的同學?”

“嗯,我高中在這邊讀的嘛。”

徐懷信找到一張空位坐下,店員給他們拿了兩張菜單,看上去很破舊,但是徐懷信覺得這很正常,毫不介懷地拿起來點菜,“你想吃什麽?”

路江沅把桌子上放著的兩幅碗筷用熱水燙了一下,聞言頭也不擡:“你點就好。”

“鹹雞粥,稠一點;一份炒米絲,不要放蔥花;兩盅苦瓜排骨湯;一份肉丸。”

徐懷信來回看了看菜單,覺得這樣也差不多了,“先這樣吧。”

他把菜單遞回給了店員,聽著他重覆無誤了,點了點頭才轉回來。

然後就看見路江沅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看什麽?”徐懷信喝了一口茶,很普通的綠茶,入口有些澀。

“嗯,沒什麽。”路江沅不想說,徐懷信也就不追問了。

湯是最先上的,很燙,路江沅喝了一口之後覺得被燙到,於是又停了下來。

一邊用勺子舀湯等著放涼,一邊聊起天來。

什麽都可以聊,聊最近的工作,這邊的天氣——即使這些在微信裏已經有聊過了。

夜風吹來,心頭燥熱吹散了許多。

路江沅給他倒茶,炒米絲和砂鍋粥一起上了,最後才是肉丸。

“炒米粉很好吃的,”徐懷信給自己夾了一大塊,“他們家很舍得用油,所以很香。”

路江沅也學他那樣夾了一筷子到碗裏。

“但是也不能經常吃,”徐懷信補充,“偶爾饞嘴吃一下還行。”

相比起其他客人來說,他們似乎有些太安靜了。

徐懷信讓店家重新拿了兩個幹凈的小碗,給人盛了一碗粥。

“你過來,那邊沒問題嗎?”

“沒事,只是一個宴會而已。”路江沅說,“不重要。”

徐懷信:“你爸媽知道你過來了嗎?”

“嗯,到的時候就已經給他們報平安了。”

“那就好。”

他們吃得差不多,徐懷信問他感覺怎麽樣,好不好吃?

“好吃的。”路江沅擦了擦嘴,他把紙巾丟到了煙灰缸裏。

他挪了挪椅子,靠到了徐懷信身邊。

“哥。”

徐懷信手中一熱,路江沅在桌子底下牽住了他。

“什麽?”

“阿姨的病怎麽樣了?”

“嗯,今天做了一些檢查,結果不怎麽樣。”徐懷信勉強地笑了一下,“明天要做進一步的檢查,還有穿刺之類的。”

路江沅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徐懷信朝他笑笑,“沒事,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累不累?”路江沅和他十指相扣,“今天忙了一天了吧?”

徐懷信想說不累,但是看著路江沅的眼睛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地,他就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了。

“很累。”他說,“好累啊,路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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