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

這個房間的位置更靠近花園，紙門大敞，可見院中微山石鳥樹，埋藏著曲折亭臺樓閣，環繞其中落著一個池塘，塘裏游蕩著數尾金燦燦的魚。

這花園的風格與扉間、泉奈一貫習慣的不太相似，但是確實非常美，他們多看了幾眼。柱間已經和斑坐下了。

“說吧。”斑懶洋洋道。

在座的四個人沒有蠢貨，只是出於默契和信任在等待而已。只要大事不出錯，小事上稍微曲折一點也並無所謂。不過比起更樂意裝傻的柱間，斑理所當然的承擔起了責任。

泉奈死過一次，大約是走過生死的人都看得比較開，除了掛心自家哥哥的事情之外，並不是在意很多。

於是千手扉間頂著心理壓力冒頭：“我和宇智波泉奈的記憶中的情況與這裏不同。”

柱間：“哦……”

柱間與斑了然。

然而扉間還不知道發生了啥，這幾乎是第一次，超乎尋常的理念他無法成功理解。

泉奈問道：“哥哥？”

斑：“你們應該是屬於‘別的世界’，而且大概是……那個沒有變數的世界吧。”

“變數？”扉間皺眉。

斑淡淡道：“大概就是那個八年前泉奈身亡，千手與宇智波聯合後建村的世界。”

柱間移開了目光，之前扉間與泉奈坦白之後，他們早就把星星點點的細節全都揪出來共同推論了一遍，因此看到對方的一剎那就已經心有所感。

泉奈身上環繞著的灰白死意，扉間的忌憚與冷漠，再明顯不過。

“你們自小就做共同的夢，夢裏透露了不少奇異的事。”斑簡單道，“七年前我們結盟，如今正在……嗯，按照你們的說法，是在砂忍的地盤上，繼續打仗。”

……等等這個發展。

泉奈蹙眉想了一會兒，還是問了最關心的問題：“哥哥，你的眼睛……”

斑道：“你與我換眼，在柱間力量的支持下——”

他黝黑的暗沈沈的瞳孔忽然變樣，全眼都邊做了紫色，一圈一圈的痕跡圍繞著瞳孔的中心，顯得理智而冷淡。

“輪回眼。”扉間低聲道。

柱間道：“大概就是這樣啦……你們一開始從夢中知道了未來，如果不是因為斑的眼睛，可能我們現在還在互相對戰吧。”他回憶著，露出了微笑，“但是後來你們決定賭一把，所以我們現在——”

扉間冷靜地問：“我們依然是死敵？”

泉奈道：“我的眼睛加上你的力量可以讓哥哥覺醒輪回眼？”

話說開了。

斑介紹完畢最基礎的事情之後就懶得再說，面前這個千手扉間確確實實地殺死過他的弟弟，而且對他的忌憚和敵意明顯得就像是夜中燭火，他就更興致缺缺。

柱間到是將他們從夢裏推知加上這些年可以探索的信息都與扉間和泉奈分享了個遍，然後爽快地給這倆放了一下午假，讓他們在村子裏逛逛，看看這個四個人共同建造起來的第方。

扉間和泉奈出門後就分道揚鑣，各自挑了個方向走。

斑撐著臉提不太起精神地看著。

柱間給斑倒茶遞零食，兩個人一起靜靜地消磨時光。

斑忽然道：“當初如果我們繼續縱容他們下去，會走上類似的路麽？”

柱間溫和笑道：“怎麽會，就算我這一生都要與你敵對，千手與宇智波成為共享大陸分庭抗禮的兩個巨頭……”他思考了一下，仿佛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似的開心起來，“如果這世界的絕對話語權只有我們，我們又怎麽可能一生敵對呢？”

斑漫不經心地掃他一眼：“那個所謂的五國格局，顯然是你的打算啊，柱間。”

柱間道：“唔，我是不知道我在那種情況下是怎麽想的，可能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他的目光被花園池塘裏一尾高高躍起的魚吸引住了，看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反正這片大陸遲早是我們的了。”

斑勾了勾嘴角，那動作之中滿含著立於此世巔峰的肆意霸道。

“當然。”他說。

泉奈與扉間雖然挑了不同的路，但是這個院子的出口只有一個，除非翻墻。

然而他們又恰恰好的在門口撞上了，沒人樂意為了對方改變自己的步伐。

“……”

於是兩個人一同出門。

門外就是如今木葉最繁華的大街，街上的人對此見怪不怪，出門右轉是火影樓，左轉才是向著村子。扉間和泉奈對視一眼，他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

還能怎麽辦？

走唄。

他們都恨不得離對方遠遠的，但是又顯得太過刻意，更別說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是那樣的暧昧情狀。

同時，他們身為此地的領導者之一，他們之間關系的好壞直接就代表著最上層合作的情況，一舉一動都寓意深刻，要不然當初宇智波斑也不會刻意掩蓋下自己對千手扉間的不喜，千手扉間也不會一直保持著客氣的距離。

千手扉間好歹八年收斂經驗，宇智波泉奈笑意盈盈，骨頭裏藏著的卻還是戰國時代的兇殘殺伐。

“註意點兒。”扉間低聲道，“如果不想給兄長們動搖大後方的話。”

泉奈眼波流轉，輕巧道：“哦？”

扉間淡定道：“大哥如今是呼聲最高的第一代火影，在人心的方面，我沒有見過比大哥更好的了——而他們的計劃裏下一代應該是你。”

泉奈：“……”

扉間道：“我早上剛剛幫大哥處理完一批文件。”

泉奈垂了眼，曼聲道：“是麽——你自己呢，千手扉間？”

扉間淡淡道：“信不信由你，我們那邊，可能是宇智波斑成為第二任火影。”

泉奈不帶感情地笑了笑。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題，但是兩個人姿態神情不過稍稍配合，便在外人眼裏看來親密無比。

才轉過一條街，街邊花店裏跑出一個小女孩，紅著臉羞羞澀澀地持著兩朵花走到了泉奈與扉間面前。

然後把一朵花塞給了泉奈，又把一朵花塞給了扉間。然後捂著臉跑了。

泉奈有點懵。

扉間也有點懵。

泉奈自不必說，他小時候玉雪可愛長大了也一副精致美麗的面容，但為了跟上自己哥哥的腳步、也為自己的哥哥打點好後背能讓哥哥放手戰鬥，生生成了玉面羅剎。又及不論族中還是戰場上都是風雪刀劍的，哪裏有被送花的機會？

扉間倒也不差，只是千手家長壽者眾，他要與兄長一同真正獲取控制千手一族的能力，光是靠著大哥一個人是不夠的。於是在成長過程裏盡力端起了嚴肅靠譜的面容，年紀輕輕便威勢極重，日常時豪氣熱情，一旦遇到正事便放平了臉，更有效果。

都是光看臉會很招女孩子喜歡、但實際上卻不會有誰膽敢這麽做的家夥。

他倆對臉懵逼的拿著花又走了一條街。

泉奈猶豫著問道：“這花怎麽辦？”

扉間回憶了一下，想到大哥之前的做法，慢吞吞道：“兄長之前都是……拿回去插在花瓶裏。”

泉奈：“……”

然而按照他們的計劃，還有一整個村子要看。

最後泉奈把花塞給了扉間，扉間飛雷神回了屋子，找了個花瓶把花插上了。

這兩朵花都正是開著最好的時候，顏色鮮艷亮麗，綻放的極燦爛，每一片花瓣都水潤飽滿，花蕊厚實搖搖欲墜。

扉間順手結了個小水遁，給花瓶裏灌入水，又彈碎了幾個水珠，水珠化作薄薄一層水霧，籠罩在了花上。

他看了半晌，轉身走了。

10

村子裏一片欣欣向榮，雖然在街角巷尾處依然能看到那麽幾絲不和諧的氣息，但是這種安居樂業的場景已經大大超出泉奈的預料了。

人心人氣是很難被掩蓋的東西，一個人願意低眉順眼委曲求全，也無法二十四小時如此，更不用說讓所有人都一同假惺惺的做戲。

這個村子確實是有希望的。

在無數超出此世界的奇妙思維的影響下，在千手與宇智波領頭人、忍界最強者賭命的心胸信任下，在千萬絕路之中踽踽求生。

只是很可惜，泉奈已經死了八年。

黑絕的蠱惑非常成功，而按照千手扉間的說法，自己的哥哥已經離開了村子。

一切正如泉奈預見的那樣。

11

晃悠了一下午，晚上的時候扉間才回到居住地。

是他自己的居住地，不是泉奈所在。雖然兩個地方離的很近……

這個村子建設的比他自己世界的那個更好，他心知肚明。然而建設成這個村子的代價，他也明白，他們的世界，沒人付的起。

信任兩個字，說起來很簡單。

12

第二天，泉奈爬起來去找斑的時候，就看到火影樓內仿佛修羅場一般。不過不是人的修羅場，而是文件的修羅場。

低氣壓的柱間與斑兩個人黑著臉，手底下的文件飛速被批改著，斑的輪回眼都出來了，柱間一臉嚴肅深沈，如臨大敵。

“泉奈。”斑見到泉奈過來，也只是招呼了一下，反而柱間立刻換上了苦逼臉，問道：“泉奈，幫幫忙嘛？”

泉奈：“……”

他看到了自家哥哥眼底漆黑的艱辛樣子，忽然有點想要退卻。

他以前並不在乎這些文件，但是看著這塞滿整個房間的卷軸和這兩位忍者巔峰的人物，默默地就起了敬畏之心。

不過他還是義不容辭地坐下了。

隨後他打開卷軸一看，轉身站起就想走。

斑本打算放自己弟弟幾天假，知曉他已死了，也存著讓他散散心、不用再參和這些麻煩事兒的念頭，但是他自投羅網了。斑想到之前那個乖巧可愛聽話又手腕一流的弟弟，開口道：“……泉奈。”

泉奈懵逼道：“哥哥，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這部分我從來沒接觸過啊！”

柱間無辜道：“可是這一直是你負責的部分啊。”

泉奈：“……哦，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我八年前就死了。”

柱間：“……”

斑：“好了，不過這方面確實一直是你負責，你對於內政方面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擅長——而且比起我，更能在細微處查知人心。”

泉奈露出了個無奈的笑：“哥哥，就算這麽說，我也沒辦法一下子就上手，千手扉間那家夥呢？”

柱間道：“扉間現在負責的主要是實驗和開發方向上面的事……不過他應該也有幫你打下手。”

泉奈滿心都是要死一起死我要入地獄你也得入地獄，笑道：“那就請哥哥把我慣用的下屬和千手扉間一起叫來吧。”

於是在泉奈死後初醒第二天、扉間才決定繼續給自己放假的第一天，兩個人吭哧吭哧的幹了一天活。

13

幹到半夜，扉間還沒甩袖子，泉奈先丟筆了。

他本就對這個所謂的結盟後共建的村子沒有好感，再加上一直對著死敵，如果不是斑的願望，他早就有多遠跑多遠了。

不過一天的活幹下來，泉奈也對如今村子的樣子心裏有裏數，加上一天裏與扉間斷斷續續的對話，知曉了兩個世界的不同之處，也就安心了許多。

雖然在自己的世界已經死了，但是……在這裏，他還可以在這段時間裏盡可能的幫助哥哥。

“這是你那兒風之國的地盤？我記得西邊風沙很大，不過你們千手家應該不缺厲害的水系忍者。”泉奈對著一個卷軸看了半晌，“如果真如他們計劃一般統一了這片大陸，倒也不壞。千手扉間，如果你還能再回去……”

扉間道：“我開發了一個術，叫做穢土轉生。”

泉奈：“好好保護這個村子，不要白費了哥哥的心血。”

扉間心道你哥跑了還很可能被那個叫“黑絕”的東西蠱惑，他自己不來砸村子已經是萬幸。

“這也是我兄長的村子。”他平淡道，“我自然會保護好。”

泉奈點點頭，走了。

扉間坐在桌子邊沒動。燭火一點微光，將他的影子投射的極巨大，黑黢黢的 落在墻上。

他伸手撥了撥燭芯，燭火隨著燭芯的變動而扭曲起來，光暗之間在扉間的臉上也投下了陰影。

穢土轉生這個術，之前在說黑絕的時候就提到過。

他再度提出，也不過是在這樣的漠然之間印證了他們又一個共同點而已。

千手扉間與宇智波泉奈，誰也不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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