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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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時,兮時。

長樂伸手碰了碰墻壁,那股子冷意深入骨髓。

兮時去哪裏了呢?

事情怎麽會這麽巧?

這又是誰設下的局?

長樂感覺額頭隱隱作痛起來。她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個陰謀詭計、居心叵測,都已經與現在的她毫無關聯了,但各種思緒紛雜錯亂,充斥著大腦。她明明不想去想的,可那些記憶片段一個個的冒出來,串成一個個看上去毫無關聯、實則別有深意的畫面。

至於兮時......以及和四海商行的合作——哈,現在的她已經是階下囚了,以四海商行的消息靈通程度,怎麽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她早已不是那個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四海商行又怎麽可能會和這樣的她進行合作?說的直白一些,現在的她,連可以讓人家利用的資本都沒有。想當然的,身為四海商行中流砥柱的兮時,又怎麽還會回來她的身邊?

或者今天的局,本來就是她們設下的。不然怎麽會那麽巧,怎麽會那麽巧。長樂反反覆覆的想。兮時不在,刺客出現在迎親隊伍中,還有那支被打偏的箭。那一箭沒有要了她的命,卻得出了比要她的命更讓人難以承受的結果。

外面突然牢門被人打開了,鐵鏈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傳來獄卒緊張的囑咐:“您快一些,最多一刻鐘時間,不然就要被人發現了。”

有人來探監?長樂皺眉,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景帝下命令的時候,說了禁止任何人探視。誰敢冒著龍顏大怒的風險進來這裏?

外面那人不耐的應了一聲,向裏面走了進來。轉眼看見長樂看著自己,不由得笑道:“長樂妹妹,你覺得這裏的環境怎麽樣?”

長樂冷眼看著他,那人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腦袋,懊惱道:“瞧我這記性,不能再叫妹妹了。哈哈,長樂只是皇後和野。男人生下的野。種,嘖嘖,與人通。奸,這要是在民間,祁氏可是要被浸豬籠的。至於你這個野。種,應該生下來就被摔死才對。”

長樂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倒是隔壁的戈雅受不了主子被人如此侮辱,怒道:“蘇和!皇後娘娘和主子待你不薄,你多次想要置主子於死地便算了,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落井下石!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不對,就連畜生都比你有點人性,你就是個豬狗不如的混蛋。當初陛下將你送到皇後娘娘身邊的時候,娘娘也應該直接將你摔死!那時候將你弄死,也比現在你長成這副德行要好。說不得知道的人還都會誇皇後娘娘一句做得好呢!”

“狗奴才膽子真不小!”蘇和目光霎時間陰冷了下來,語調沈沈:“果然不愧是賤人教出來的賤奴才,到了這種時候還不懂得審時度勢。你也不用著急,這野種活不了多久了,倒是你這賤奴才,本王一定會好好替你家主子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賤人就是天生的賤人,就算曾經進過上等人的世界,但一身賤骨頭是怎麽都磨不掉。賤人就該被踩進塵埃裏,被千人上萬人騎才是最好的下場。”

戈雅氣的渾身發抖,她第一次痛恨自己不通武藝,若是能破開眼前的欄桿,她絕對會把蘇和那只舌頭割掉!

長樂冷冷道:“你就只會耍嘴皮子嗎?”

蘇和冷笑一聲,不再去理戈雅,目光重新轉回了長樂身上:“真沒想到,你也會有這樣的一天,看來是上天都在助我。今天晚上,本王做夢都會笑醒。”

他欣賞著她的滿身狼狽:“瞧瞧你,瞧瞧你,長樂啊長樂,能夠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真是生平最大的樂事。”

長樂只是淡淡看著他,面無表情。

沒有得到回應,蘇和也並不覺得無趣。他湊近柵欄,神秘兮兮的低聲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在詛咒著你趕快去死,要以最悲慘的方式死去。你,還有你那□□母親,你們為什麽總是活的那麽光鮮亮麗?尊貴的皇後娘娘,驕傲的公主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受萬民景仰,受百官愛戴。聽聽,好好聽聽,多美好啊,多讓人向往啊。越美好的事情,越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摧毀這一切。將自尊的人尊嚴砸碎,讓驕傲的人一敗塗地,這才是世間最完美的懲罰,你說是不是?”

他竭盡全力想要激怒長樂,想撕碎她的怒火,露出其下隱藏的狼狽和無助。但長樂並不如他所願,她凝視著他,眼神冷淡到了極點,慢慢說:“我記得,我以前對你不算很差。”

蘇和似乎被這句話戳到了痛腳,臉色瞬間猙獰。他甚至下意識伸手想去抓住牢房內的長樂,長樂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動作。

“不算差?”他哈哈大笑起來,聲音中蘊含的歇斯底裏讓人心底發寒。不知道是被長樂剛才的話語還是她躲避的舉動刺激,蘇和的目光赤紅,一邊揮舞著雙手一邊大聲咆哮道:“是啊!是啊!不算差!你分給我好吃的,你分給我好玩的,你將自己舍不得吃的用的玩的東西全都給我,你怕我寂寞,帶我出宮玩耍。你怕我孤單,告訴我我們是一家人。”

他用力拍著柵欄,似乎想要將柵欄連同之後的長樂一起拍碎:“你將我帶到宮人面前,告訴她們我是你二哥,是你皇兄,是你家人,宮人便都不敢再怠慢與我。我的食衣住行是皇後一手操持,樣樣精致,從未辱沒過我的身份。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那些是你們!是你和你母親賞給我的!那是你們的施舍!全都是你們施舍給我的東西!我不要,我才不要!”

長樂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想,下意識想解釋兩句,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身陷這樣的處境,這些跟自己都沒有關系了,這樣一想,就懶得再浪費口舌了。

蘇和突然笑了起來,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牢了長樂,他眼中的瘋狂還未褪去:“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他說:“無非就是想要用這些小恩小惠收買我嘛,就像你們用同樣的手段去收買那些奴才一樣。你們想籠絡我,讓我對你們心懷感激?然後成為你手上一把聽話的刀,或者是一條聽話的狗,助你登上那個位置?你們是這樣想的吧?可你們錯了。”

蘇和晃了晃腦袋,有些得意:“你們千不該萬不該想要來掌控我,更不該使用這樣拙劣的手段。你們的嗟來之食,我蘇和寧願餓死也不想要!明明心底對你們痛恨到了極點,見了面還得恭恭敬敬叫上一聲母後。明明根本不想吃你那些糕點,卻又不得不裝做高興的樣子一口一口艱難吞下。明明對你所謂的兄友弟恭、手足親情不屑一顧,卻必須表達出自己的喜悅和讚同,每每這種時候,我心中的屈辱,你永遠也想象不出來。”

“三年啊!那三年裏,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折磨。每一天晚上,我都在心底設計了無數個將你們折磨至死的方案,只盼著可以有實現的那一天。所幸老天開眼,總算讓我等到了這一天!”

他猖狂的大笑起來,長樂直到這時才明白他心裏竟是那樣想的。所有付出的信任和感情,在他眼裏居然全是利益和利用,長樂也只能在心裏嘆一聲狼心狗肺。

少時的記憶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隱約還是有些片段在腦海中留存。長樂沒有嫡親的兄弟,所以對這個三哥格外親近,平日裏存下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小玩意,全都巴巴的抱著跑去送給了他,就盼著能得到他輕輕摸摸頭,笑道:“謝謝妹妹。三哥很喜歡。”

五只手指攤開,一只是父皇,一只代表母後,還有長樂,三哥,還有一個是......

長樂怔忪的望著手掌出神,蘇和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她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法自拔。

良久,她慢慢握緊拳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有一個,是二哥啊。

二哥蘇永。

一家人。

笑語仍在耳邊縈繞,一切仿佛只是盛夏午後的一場夢境。不知醒來的時候,是否看到的仍是自己稚嫩的雙手,和父皇母後溫暖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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