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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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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自建成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這般熱鬧。

馬車幾乎是橫沖直撞進府內,一群護衛提著兵器,慌裏慌張跟了進來。待到慶華殿時,蘇二狠狠勒住馬,馬車頓時戛然而止。駕車的馬匹口吐白沫,這一路蘇二為了提高它的速度,直抽的它皮開肉綻。現下這一停,駿馬倒了下去,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蘇二瞥都未瞥一眼,動作迅捷的從車上跳下來,厲聲道:“快!快拿了主子的腰牌,去宮裏請禦醫過來!”

立刻有人駕馬沖了出去,長公主府雖也有太醫,可底子到底比不過太醫院那群家夥深厚。蘇二是男子,不敢冒犯自家主子,可方才戈雅看了主子的傷勢,已經告訴了他兇險性。那冰箭的位置離主子胸口的要害太近了,下手的賊人手段狠辣,令人發指。

倘若、倘若主子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蘇二心頭一片冰涼,他狠狠閉了閉眼,壓根不敢再想下去。

來往的下人們腳步匆匆,神色慌亂。長公主的貼身婢子們迎了上來,和戈雅一起七手八腳擡起主子進屋。她們經過蘇二身旁時,蘇二還是沒能忍住擡頭看了一眼。

雖是夜了,周圍仆人們手中都提了盞燈照亮,把這一片地方照的如同白晝。長樂緊緊閉著眼睛,似乎是昏了過去。她一身青色衣衫的胸口部位被染成了深褐色,隨著侍從們的動作,血液滴答滴答順著被浸透的布料甩落在地。

蘇二狠狠攥緊了拳頭。

長樂這幾日事務纏身,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她的臉色本就蒼白,此時更是完全失了顏色。刺客長樂遇到過不少,可傷的如此重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一番喧囂過後,馬車裏只剩下兮時一個人。這公主府內的環境和下人對她來說都很陌生,婢子們不清楚她的身份,加上情況緊急,便都沒有理會她。兮時下了馬車,在原地站著靜靜看了一會兒,就舉步朝安置長樂的地方走去。

“站住!”

兮時回頭看了一眼,她對蘇二不甚了解,可也看得出那是個沈穩冷靜的男人。然而他的神色陰沈的可怕,雙目中滿是血絲。莫名的,她竟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幾分深刻的厭惡和恨意。

兮時心底暗暗升起了些對他的警惕,面上仍然一派平靜:“有事?”

“此次刺殺可與你有所關系?”兮時看到他的手用力握住了劍柄。他問話時的每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十足隱忍的姿態。似乎只要兮時敢點一下頭,那利刃就會立刻飛起將她的頭顱斬下。

這樣大的敵意,是從哪兒來的?只是因為懷疑這場刺殺她才是幕後主使?

兮時不動聲色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她摸了摸食指戴著的白玉扳指上幾乎看不出的突起,冷淡道:“並無關系。我此時已經是殿下的人,前塵往事皆已成過往雲煙。”

蘇二聞言一楞,沈默片刻,他握住劍柄的手終於微微松開,僵硬道:“若真讓我查出來些什麽,我必要你好看!”

話音落下,蘇二挺直脊背離開了公主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之後,兮時這才面色平靜的轉身。這府裏的人都不信任她,她很明白。畢竟她的身份在那裏擺著,她也沒指望過長樂會拿她當心腹。只是此次事情湊巧,長樂若是醒來,不可能不會懷疑到她的頭上。

明明已經將她送給她了,明明知道這樣會引起她新主子對她的猜疑,可她還是這樣做了。那人的情緒已經控制不住、到了崩潰的邊緣,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裏。經歷了那樣的變故,她可以理解她的行動。只是理解歸一碼事,她實在無法認同她這樣的行為。

兮時被攔在門口,不得入內。蘇二雖然離開了,卻沒忘了吩咐侍衛們警醒一點。正逢這多事之秋,再加上兮時的身份尷尬,誰也不敢擔這個風險,讓她接近長公主。兮時想了想,靜靜立在殿門處。

“王禦醫來了!!!”

吵吵嚷嚷的聲音由遠及近,婢女和侍衛們簇擁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進來大殿。原本守在門口、虎視眈眈盯著兮時的護衛們見此頓時滿臉喜色,顧不上兮時,慌忙上前扶著王禦醫進去。兮時往旁邊退了幾步,給他們讓路。

等到他們一行人過去,兮時輕輕翻了下手腕,白皙如玉的指尖突然躍起了一點火焰。橙黃色的火焰散發著強烈的溫度,毫無顧忌的釋放出自己的熱量,幾乎要將人的皮肉燒化。兮時卻對此毫無所覺,她輕輕摩挲了下食指上的白玉扳指,那點火焰跳動的更加劇烈,同時也猛然膨脹起來。

她的動作雖然隱蔽,可夜色下那點亮光侍衛們也不會發現不了。可她幾步之遠外的那幾個男子,似乎都未發覺有任何異常。

兮時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那火焰就悄無聲息熄滅了下去。

與此同時,大殿內傳出一聲驚呼:“咦?那箭呢?箭怎麽突然消失了?!!”

“快、快按住傷口止血!!!”

“傷口怎麽會成這樣了??”

“雖然傷口處的皮肉被灼燒的很嚴重,不過周圍的血脈也因此被封死,不會因為失血過多造成危險。奇怪,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怎麽會……”

“快別說了,給殿下處理傷口要緊!王禦醫,麻煩您來看看。”

“殿下中這一箭看似兇險,實則離要害還是有一定距離。傷口不難處理,最為難的是拔箭之後可能出現的大出血。你們近身侍候的人也都知道,殿下身子骨極虛,失血過多就算不危及性命,也會傷及根本。現在倒好,雖然老夫不知是怎麽回事……總之,殿下福澤深厚,也算是逃過了一劫。”

裏面安靜了一瞬,嘈雜聲漸漸平歇了下去。隨即戈雅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謝謝,謝謝大人!”

王禦醫溫和的道:“我知曉你們手裏都有上好的止血藥,給你家主子用上吧。你家主子現下雖然沒了危險,可那麽深的傷口,也得遭受一段時間的罪。可是止疼鎮痛的藥材很傷身體,我不能給殿下用上太多。”

戈雅含著眼淚應下,王禦醫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哪些夭壽的,下手這麽狠。殿下這三天兩頭遭遇刺殺,身邊危機四伏,偏偏又不願告訴陛下,讓陛下為她做主。雖說是因為擔心陛下的身體,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他們下的手,殿下越是忍讓,那些人下就手越發肆無忌憚。到了最後,受苦的還是殿下自己。”

戈雅低低的道:“殿下也是心慈——畢竟都是手足親人,那些人無情,她卻不能真的無義。陛下和皇後娘娘常常教導主子多與他們親近,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骨肉至親。他們總想要看到兒女團結和睦,互相扶持,可陛下卻不知道……”

殿內留著的都是長樂的心腹,王禦醫是皇後特意撥給長樂的人,忠心耿耿,戈雅等人也不怕自己這些話傳出去,成了別人攻擊自家主子的把柄。

當然,她們防備的到位,卻怎麽也料不到這些話,已經盡數落入了遠在殿外站著的兮時的耳中。王禦醫沈默了片刻,才道:“剛剛那幾個小子只說殿下遇刺,卻沒有說明是如此危險的情況。老夫後來才在路上聽聞殿下這次傷重到這般兇險的程度。來的時候,陛下知曉公主被刺重傷後大怒,囑咐我治好殿下的傷勢之後,一定要盡快趕回去向他匯報情況。陛下還是很關心殿下的,只是他身在高位久了,看不清底下臣子的心思。”

歇了口氣,王禦醫接著道:“自從太子病逝後,陛下身子不好,又遲遲未立新太子。此番情況,三位殿下本就躍躍欲試,底下大臣們心思活絡,更是不斷慫恿皇子去謀取那個位置,以便贏得從龍之功,保受家族百世不衰。可咱們殿下處在這樣一個位置……陛下對她的看重和寵溺,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大慶朝不是沒有出現過女子登基為帝的情況,他們不放心,總想置殿下於死地。偏偏殿下擔憂上面兩位的身體,事事瞞著宮裏。此次定王殿下私自率兵回京,陛下知道消息,卻也沒說什麽。然而京中只有三萬羽林郎拱衛四方,萬一他真有那等心思,咱們殿下可怎麽辦?”

這一番話不可謂大逆不道,話裏話外,不但罵皇帝昏庸無能,看不清長公主此時的危險局勢,更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那些皇族貴胄的表裏不一、狼子野心。若是傳了出去,只怕在場諸人都保不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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