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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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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這些,戈雅如何不知?可她們只是奴才啊,她們身份卑微,主子們自有她們的主張,她們又如何能去幹預呢?戈雅嘴唇微微蠕動,可最終還只是神色淒然的道一句:“大人慎言!”

王禦醫便沒有再說什麽。頭發花白的老人怔忪的望著不知名的方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哪裏。

戈雅朝他福了一福,這才喚來方才守在長樂身旁的婢女,低聲問道:“那冰箭——是怎麽一回事?”

小丫頭不過十來歲的年紀,雖然年紀不大,可卻是長樂的奶娘朱嬤嬤帶出來的,忠心自是不在話下。可此時她像是被嚇到了,滿臉驚懼,磕磕巴巴的道:“剛、剛才奴婢和珠兒幾個一直守在殿下身旁,發現那冰箭十分怪異,現、現在天兒還、還不冷,咱屋裏更是比外面暖和,可那冰居然、居然一點融化的跡象都沒有。奴婢們覺得異常,就聽了大夫的話用體溫去捂,仍、仍怎麽捂都捂不化。要不是摸著寒氣逼人,咱們怎麽也不會以為箭的整個身子都是由冰做成的。”

這些戈雅都知道的,她微微皺眉,厲聲道:“那後來是怎麽回事?你們擅自用火去熔那冰箭嗎?主子千金之軀,怎能任由你們胡來!”

見她發怒,小丫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淚水盈滿眼眶,卻不敢落下來。委屈的道:“奴婢們雖不知事,卻、卻也不敢拿主子的安危開玩笑。方才王大人來的時候,您和幾位姐姐都出去迎接,奴婢們也往那邊看了幾眼。就在您迎了王大人進來後,奴婢又看了主子一眼,這才發現主子身上的冰箭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傷口處更是一片焦黑,似乎是用火灼燒過。可奴婢們只是往殿門口看了幾眼的功夫,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這麽一會兒裏,不可能有人趁機縱火還不被奴婢們發現啊。”

戈雅與王禦醫俱是一個激靈,戈雅驚疑不定問道:“不是你們做的?”

聽到此言,另外幾個丫頭也慌忙跪了下去,連聲附和道:“戈雅姐姐,真不是奴婢們做的。奴婢們怎麽會那麽大膽?明明就只是一轉頭的功夫,就已經這樣了。”

就只是一轉頭的功夫……戈雅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些人對主子忠心耿耿,不可能會說謊,更何況扯的是如此荒誕、根本難以讓人信服的謊言。事實就是如此,可這個事實……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惶恐,到門口吩咐外面的護衛:“立刻派人搜府,一個地方都不要放過!看看有沒有外人潛入!”

護衛不敢怠慢,立刻應聲而去。戈雅身子有些發軟,她狠狠用指甲刺了刺手心,一陣尖銳的疼痛使她恢覆了幾分鎮靜。不是自己人做的,那就是外人做的。可若是有人潛入,卻只是將主子的傷勢治好,為了怕主子流血過多,那人更是直接將主子的血脈封死。這般舉動於那人有何好處?若事情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以那人的身手,整個公主府對他都毫無威脅。然而他為什麽要救主子?

“殿下現在沒事兒,也不要過於擔憂。”王禦醫安慰道,雖是如此說,可他臉上也忍不住出現了一絲憂慮。

戈雅勉強笑了笑,見小丫頭們皆是戰戰兢兢跪著,便道:“都起來吧。你們先去休息,主子這裏今夜由我守著。”

小丫頭們諾諾的應了,那方才被戈雅訓斥的小丫頭遲疑了下,湊到戈雅耳邊悄聲道:“戈雅姐姐,咱們雖然只是個小婢子,跟著主子這麽久,也是有點眼界的。奴婢覺得,便是主子身邊武藝最高的蘇二大哥,都不可能能在奴婢眼皮子底下做出那麽多事情。自從主子遇刺以來,不管是那根冰箭還是後來這一切,都透出一股子詭異勁,您說會不會是……”

戈雅感覺心裏有點發毛,不等她多想,王禦醫已經翹了胡子,喝道:“小丫頭休要胡言亂語!”

他的語氣太過嚴厲,小丫頭慌忙住了口。戈雅知曉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被嚇得狠了。她無意為難,揮揮手讓小丫頭下去休息。

王禦醫焦躁的來回踱步,喃喃重覆:“子不語怪力亂神。不可能的。”

大殿內除了長樂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戈雅一時也有些六神無主。她胡思亂想著今天的經歷,什麽話也沒說。

大殿裏安靜了下來。這時候,一聲輕輕的低嘆落入二人耳中。戈雅心臟猛地一跳,她霍然扭頭望向聲源。

長樂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也不知道他們的對話她都聽到了多少。王禦醫頓時有些緊張。戈雅沒有他那麽多的顧慮,慌忙在長樂榻前跪下,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落下。哽咽道:“主子,您總算是醒了。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無能,沒有保護好您。害得您受了這樣重的傷勢。”

胸口的傷疼的厲害,長樂不敢用力呼吸,怕扯到傷口。頓了片刻,她才艱難的道:“連蘇二都沒有反應過來,不關你的事兒。”

戈雅見她嘴唇幹燥,忙給她端了茶水,小心翼翼的駕起她的頭顱。長樂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這才感覺口中的血腥味被沖淡了些。可即便如此,還是泛起幾分惡心感。

她喘了兩聲,扭頭看王禦醫,輕聲道:“王大人,你先回去吧,想必父皇此刻也等的急了。”

王禦醫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禮,正欲離開,卻聽長樂又淡聲道:“你心中應當清楚,在父皇母後面前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至於別的,你也不必多想,孤心中自有章程。”

他心中一凜,知道方才自己所說的那些已經盡數被長樂聽了去。眼下這些話,這小主子是在警告他呢。他不由得苦笑了聲,罷了,罷了,他是看著長樂長大的,這小主子的脾氣秉性他也有三分了解。她表面上看似溫和柔弱,實際上她下的決定,就從來沒有改變的餘地。

更何況,這主子也從來不是個輕易吃虧的性子,現下這般隱忍,不可能沒有其他圖謀——他也確實是多管閑事了,殿下心底必然有了打算,萬一他擾了殿下的計劃,那可真是百死莫贖的罪過了。

待到王禦醫離開,戈雅整了整儀容,見自家主子垂著眸子怔怔出神,似乎沒有繼續躺著的打算。便拿了兩個墊子,墊在她的背後。這一連串的動作做完,戈雅在她身旁跪下,輕聲請罪:“奴婢方才多嘴了。”

長樂是個恩怨分明的主子,下人做得好,她自然會賞,做錯事了她懲罰起來也毫不手軟。今日王禦醫說出那一番話,戈雅本來應該及時制止的。只是戈雅被這一場刺殺給擾了心神,加上後來王禦醫說出了她的心裏話,這才放縱了。

戈雅知道自己有錯,所以主動請罪。可長樂沈默半晌,竟是閉了眼,緩緩道:“無礙,你去將兮時叫過來。”

真真是奇怪。

戈雅楞了楞,沒敢多問,悄悄走了出去。兮時還站在大殿旁,這一折騰一個多時辰都過去了,可她不管是站的姿勢還是位置,都與剛剛戈雅出來接王禦醫時看到的一般無二。

“主子請你進去。”戈雅說話時沒忘記註意兮時的神情。兮時只輕輕應了一聲,半點驚訝也無,就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這般態度戈雅看在眼裏,心中莫名的憂慮感又重了幾分。

這個人的心思很重,殿下真的要將她留在身邊嗎?

兮時進了殿內,戈雅走到長樂身旁,想要服侍她,卻聽她倦怠的道:“戈雅,你先下去吧。”

主子要支開自己?戈雅有些慌了,下意識回頭看了兮時一眼。這人危險如廝,她怎麽敢放主子一人與她單獨相處?

“下去。”這一聲夾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戈雅咬了咬牙,朝長樂恭敬行了一禮,她雖然出去了,可人卻沒敢走遠,就在殿門口站著。

兮時靜靜的站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地面,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些人,可與你有關?”

是與蘇二問她時一樣的問題。兮時忍不住略略擡頭。長樂仍閉著眼睛,她的身子微微傾斜,一副極其虛弱的樣子。

兮時沈默了下,才回答道:“屬下不知。”

長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的眼睛也隨即睜開了。她勉強動了下身子,傷口一陣陣鈍疼,她沒敢有太大的動作。

兮時辨不出她那一聲笑聲中,蘊含的是嘲諷,還是只是單純覺得可笑。

可其實意思也沒有什麽區別不是?

兮時垂著頭,聽到她喘息了幾聲,才又懶懶道:“今天的事兒,歸根結底在你護主不力,待蘇二回來,你自己去找他領罰吧。”

兮時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沒有意外,應了下來。可長樂接下來又道:“你身手不錯,回頭孤讓蘇二撥些人到你那裏,你幫著給訓練訓練。”

幫著給訓練下屬?兮時怔了下,有些啼笑皆非。這主子倒還真膽大,她教的招式,破綻在哪裏自己自然是一清二楚。

這是表達信任還是試探?

“等蘇二回來了,你去他那裏領罰之後,讓他帶著你認認人,孤手下的心腹可不是只有戈雅和蘇二兩人。”

兮時怎麽也想不明白她的意思,索性就不想了,低頭道了聲“是”。

這幾句話說罷,長樂的倦容怎麽都遮掩不住了。兮時見狀,將她身後的墊子抽出來放好,又扶著她躺下。她這些動作做完,再看時發現長樂居然已經睡熟了。

兮時低頭看了看她,小公主的面色蒼白到幾乎透明,她緊緊皺著眉,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是即使痛成這樣,她也沒有醒過來,似乎是這些日子裏累的緊了。

兮時剛才聽到那禦醫說長樂身子虛弱,這一次受傷雖沒有傷及性命,可那一箭刺得很深,想必也會讓她吃不少苦頭。禦醫開的藥材裏止痛的少,更何況這時候藥還沒煎好,只能靠著她自己硬撐著了。

兮時慢慢抿緊唇,她拿了一方手帕仔細替長樂擦去了汗水。見她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便悄悄退了出去。

殿門口沒有看到戈雅,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看到戈雅在不遠處與侍衛交談。

“……咱們搜遍了府內,一只蒼蠅都沒有發現。”

“真的,一個地方都沒有遺漏,我們兄弟們幾乎把府內的地面都翻過來了一遍,若真有人潛入,我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是,請姑娘放心,我們會加強防備。”

戈雅狠狠按了按發痛的眉心,沈著臉讓侍衛們下去,她擡頭的時候恰好看見了兮時。兮時的動作只是滯了那麽一下便流暢如初,她自然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自己做的到底是對是錯?眼見著她走向自己,兮時忍不住微微皺眉:若讓那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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