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你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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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梁硯的思維一去不覆返,順著功能障礙的治療難度問題繼續拓展、延伸,因為太熟,梁硯發起消息來也毫不避諱,措辭直白。

那些內容沈潯簡直沒眼看,他隨即明確表示自己不想繼續探討這個話題,然後強行結束這場毫無營養的對話。

所以到底送孟遠岑什麽禮物才比較合適?

直到下班回家,他也沒想出滿意的答案,反而先等來了孟遠岑的通話請求。

兩人閑聊幾句後,孟遠岑忽然說:“我其實現在很想去分局門口接你回家的,但是我晚上有課,時間上不允許,如果路上覺得無聊了,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沈潯記得昨天孟遠岑的說辭還是正好路過分局門口,今天變成了想來分局,兩者細微的差異讓他的心底像是被春日柳絮撫過,悄無聲息的癢意,明明現在是初冬。

他沒有接話,反而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今早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嘴唇破了……”

欲言又止。

開始覺得局促、無措,因為他不知道他接下來該如何說?說他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說他想知道是誰主動吻的誰?

無論哪個問題,沈潯都問不出口,他應該想好了再說的,而不是放任自己的沖動。

沈潯懊惱地抿了一下唇瓣,又急忙把話題岔開了,“冬天到了氣候幹燥,嘴唇總是容易幹裂,我可能需要買支潤唇膏——”

孟遠岑卻似乎意識到什麽,沈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沈潯沈默幾秒,“……抱歉,不記得了。”

孟遠岑被氣笑了,合著昨晚內心掙紮、拼命克制的只有他一個?對面的一舉一動全是隨意所欲、無意識的結果?

食堂到了飯點,一下變得人聲鼎沸,手機聽筒裏的聲音開始模糊起來,孟遠岑說:“我人在食堂,太吵了,聽不清你在說什麽,不如先掛了?”

“……你剛剛還說陪我聊完這一段路。”

“行,那你等一下,我不掛電話,你等我打好飯坐下來。”

孟遠岑火速挑了幾個菜,端著餐盤走,迎面碰上另一位男老師,有過幾面之緣,馬克思主義學院的,記得是教社會學,姓鄭,兩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孟遠岑獨自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來。

結果沒想到,那人卻很自來熟地跟過去,在孟遠岑的對面落座。

孟遠岑心裏覺得奇怪,兜裏的手機嗡嗡嗡地響,是沈潯發消息問:還沒打好飯嗎?

才回覆了一個“好”字,坐在對面的鄭老師忽然說:“我在小藍上看到你了。”

孟遠岑心裏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麽小藍?”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鄭老師可能還挺難纏的,並且最好不要得罪,畢竟法學和社會學的關系密切,指不定哪天要合作。

對面暫時的沈默,孟遠岑不想讓鄭老師聽到自己和沈潯的對話,便低下頭給沈潯打字,說是——突然發生一些棘手的事情要處理,欠你一次電話,保證以後補上。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擡頭,正好對上鄭老師的視線。

果然,鄭老師碰壁之後,依然不死心地追問:“你也是吧?”

孟遠岑跟著裝糊塗,“我是什麽?”

鄭老師眼神真摯地看著孟遠岑,“其實我註意你很久了,我以前都不敢打擾你,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屬於我這個圈子,但是,我沒想到我會在小藍上看到你,原來我們是一類人。”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孟遠岑在大學時期出於好奇確實註冊過小藍的賬號,裏面還有幾張奇形怪狀的非主流自拍,後來他換了一個手機號,又忘記了賬號密碼,找回起來很麻煩,幹脆就隨它去了,反正他也不怕別人知道他是同性戀。

孟遠岑拒絕了,“不好意思,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鄭老師直言道:“我是零點五,我可以配合你的!”

看上去挺年輕的一個老師,可能才來樺大不久,告白裏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語氣也很熱情、真摯,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追你?”

誠然,有著愈挫愈勇、持之以恒的韌性是好事,但是放在追人上,還得看被追求的人對追求者有沒有興趣,如果沒有興趣,那就是困擾,是死纏爛打,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反而招人厭。

孟遠岑事先預見了這種可能性,他本想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但又覺得這話還留有幾分餘地,萬一鄭老師表示自己有信心讓他移情別戀呢?

投入沈沒成本的追求者不願意輕易脫身,一旦糾纏起來,反而浪費彼此的時間,孟遠岑幹脆就把話說死了,“不好意思,我有對象了。”

鄭老師眼底的光一下就熄滅了。

下班回到家後,沈潯還惦記著挑禮物的事情,他打開購物網站上一頓亂逛,開始碰運氣,妄想碰到一個特別符合心意的,結果大失所望。

放下手機陷入沈思,他想,送禮肯定得送對方喜歡的,可是孟遠岑喜歡什麽?

刑法類書籍嗎?

沈潯倒是能確定孟遠岑這是感興趣的東西,但是他畢竟是外行,錯挑了本水平不夠的書,或者挑的是孟遠岑看過的書,那簡直不要太尷尬,遂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由自主地打開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白色氣泡裏的文字始終沒有表現出孟遠岑特別的偏好,最後沈潯都快要把這些記錄翻爛了,還是沒能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他果然沒有一丁點的挑禮物的天賦,忽然有點挫敗。

吃完晚飯就縮回到自己臥室裏去,想和孟遠岑聊天,打開微信的瞬間,他想起來周二晚上孟遠岑有課,孟遠岑的任課課表被沈潯設置成了聊天背景圖,每聊一次就看一次,怎麽也能記下來。

沈潯無聊地伸了個懶腰,伴隨著一瞬即逝的寂寞——他的思緒陡然頓住,因為最後兩個字——寂寞,他有些恍惚地想,他好像被孟遠岑溫水煮青蛙了,習慣的力量還真可怕。

腳步停在書架前,想著隨便找本書打發時間,視線最先註意到那本《犯罪與刑罰哲學》,那是沈潯唯一借給過孟遠岑的書,那彩虹的照片現在依然還夾在書裏——

等等,他知道該送什麽了!

沈潯激動地跑去問梁硯他想送的禮物合不合適,對方也說合適,得到死黨的肯定,他立刻打開網頁搜索攻略,看了大半天,心裏有點數了,包括什麽牌子什麽價位,他重返購物網站挑選。

一通操作下來,就只剩下孟遠岑的地址,沈潯有意不讓孟遠岑提前知道這份禮物,所以不打算問本人,他也不會套話,估計一套就露餡。

稍加思考,沈潯靈光一現——

他還有個在樺大讀書的好弟弟。

沈潯直接打電話過去,結果對面拒接。

一分鐘後蹦出一條微信消息:哥,我正在上課呢!

沈潯覺得奇怪:你周二晚上不是沒課嗎?

沈河無語:我不是要轉專業嗎?我不得蹭課?

沈潯想了想也是,他開門見山,打算速戰速決:我來問你要一下樺大快遞站的收件地址,記得今晚之前發我,我沒別的事了,你好好聽課吧

結果沈河反倒追問起來:怎麽了?你要給我送禮物嗎?

沈潯:想得美,不是給你的

地址覆制粘貼發過去,沈河八卦地追問:你要給誰寄快遞?我們學校的?你的相親對象?還是喜歡的人?送禮物可不是你的風格啊,哥——

後面跟著一長串黃色狗頭。

因為沈河長這麽大,只收到過兩次來自親哥沈潯的禮物,一次是十歲生日,一次是二十歲生日,其他時候各種節日,生日,或者有值得慶祝的喜事,沈潯一般都是直接轉賬,再加上一句萬年不變的“祝你平安喜樂”,錢給的是真的多,敷衍也是肉眼可見的敷衍。

但是沈河喜歡這樣的禮物,他不在乎形式,他覺得錢最實用,還賦予了他支配的自由,他估計,他哥沈潯也是這麽想的。

沈潯裝作沒看見,顧左右而言其他:你不用聽課的嗎?

沈河:現在是課間,所以你到底要給誰寄快遞?某個老師,說不定我認識?

沈潯沒回。

沈河:別是送校領導的吧,咱們學校可不興收禮賄賂的事情,被舉報後果很嚴重的

沈潯哭笑不得:怎麽可能?

沈河:那就是送老師的?

沈潯心說,他怎麽這麽敏銳……

沈河繼續發消息:一家人呢,就不要瞞著,我也知道你喜歡男生,你要是有點什麽心思,我還能幫忙打聽打聽,你知道的,我在學校裏認識的人多,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他知道沈潯喜歡男生還是因為有一次撞見沈潯看GAY片,兩個人達成君子協議一起瞞著沈母,每次沈潯被安排相親,沈河沒少幸災樂禍過。

對面那語氣有種故作老成的稚嫩,沈潯看著屏幕輕嗤一聲,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心動,於是終究沒忍住試探地問了一句:那你知道你們法學院教刑法的孟老師嗎?

沈河:!

沈潯:?

對面沈寂了兩分鐘,而後接連發來四五張照片。

照片的畫質不清楚,估計是相機放大倍數過大的原因,盡管如此,沈潯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上面的人是孟遠岑,他穿著那件黑色大衣,站在三尺講臺上,顯得身形更加高挑,他正看向黑板中央的幻燈片,於是被抓拍到側臉,依舊輪廓精致,氣質出眾。

沈河:不用謝我

沈河:我今天坐的位置靠後,拍不清楚,下次我坐到前排給你拍,如果你需要的話

沈河:我最近一直在蹭孟老師的刑法總論及案例研習,你早說啊,幫你拍幾張照片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說的沈潯莫名有些嫉妒,他還沒看見過孟遠岑上課時的樣子……不過照片什麽的,他可以直接問孟遠岑要,對方應該會給他,而且肯定比這個清楚多了。

於是他回覆:不用了

那邊沈河感慨了起來: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原來你也喜歡他,我聽說法學院有個同學愛他愛到要死,特意期末考試掛科,就是為了重修他的課,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沈潯:你說的這個同學可能就是單純期末考試沒考好吧?

沈河:不知道,我聽別人說的,但是孟老師確實在樺大很受歡迎

沈潯隱約覺得自己被這行字刺到了:他在樺大有多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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