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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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比如表白墻上經常有人撈他、各種花式表白他,再比如每次群裏有人匿名求推薦的刑法老師,總會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因為他教得好而且給分高,再再比如之前有同學在刑法課上偷拍他發到抖音,視頻竟然還小火了一把,底下的評論一大半都在問這個帥哥有沒有抖音賬號?

沈潯的視線逐字逐句地掃過去,最終他冷淡地回覆一個字:哦

沈河:總之我以後會幫你留意任何和孟老師有關的小道消息的

沈潯:嗯,謝謝

沈河:一家人的說謝謝多見外啊,不如直接發紅包/狗頭

對話框安靜了半分鐘。

沈潯:【微信紅包】

沈河:!

沈河:我開玩笑的哥你還真發啊?

沈河:我還沒打聽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呢

沈河: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沈潯想了想,回覆對方:這是你應得的

沈河簡直一個大寫加粗的受寵若驚:謝謝沈老板的信任,我一定賣力打聽,不負眾望!

沈潯隨手回了張表情包便不再理會,他打開淘寶,添加新的收貨地址,輸入手機號碼時,因為有過上次慘痛的教訓,他將孟遠岑的手機號反覆核對上三遍才罷休。

然後再去聯系淘寶客服,詢問店家是否提供代寫卡片的服務。

客服:有的哦親,把想寫在卡片上的話發給我就好/玫瑰

沈潯擰著眉毛刪刪改改好久,終於敲定兩行字——

【給孟老師:】

【上次失約的事情實在抱歉,這是賠禮,沈警官留。】

官方到宛如公事公辦的語氣,他知道自己就算想的再久,也想不出什麽幽默詼諧的表達。

他也知道親手寫的卡片才有誠意,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他的字跡,說的好聽點叫不拘一格,說的難聽點叫春蚓秋蛇,尤其是放在孟遠岑眼前,有種班門弄斧的窘迫。

下單時,沈潯再次核對挑選的款式,填寫的備註內容、選擇的收件地址,核對完畢後終於付了款,像是了卻一樁心事。

希望孟遠岑會喜歡。

他這樣想著,思緒天馬行空,又抑制不住地回到周一的那個夜晚,酒精麻痹大腦,奪走關聯記憶,孟遠岑是唯一的知情者,沈潯曾在幾個小時前嘗試詢問,可是孟遠岑回覆的語氣卻讓他琢磨不透——

他總是這樣,明明想不明白卻還硬要鉆牛角尖,寧願反覆地去玩“對方有百分之多少的可能性沒有生氣”這種無聊的概率游戲,也不敢直截了當地詢問,偶爾鼓足勇氣試探一句,必然事先給自己找好下來的臺階。

這一刻他覺得他和孟遠岑像是同時將指尖抵在窗戶紙前,指紋與指紋通過窗面連接,指腹的溫度借助窗紙傳遞,他們憑借記憶中的模樣來填補窗上的朦朧剪影,但是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變成十指相扣的形狀。

兩天後,沈潯嘴唇上的破口愈合大半,痛感消失殆盡,回憶開始模糊化,孟遠岑沒有再提及過只言片語,一切存在的痕跡開始消逝,所以有很多個瞬間,沈潯差點以為那晚只是一場恍惚的夢,他記不得那晚發生的事情,就像夢醒之後怎麽也想不起來夢裏的內容。

周五傍晚,下班的點,沈潯接到來自沈河的電話。

他這個弟弟從來不戀家也不戀家人,每次返校高興得像是出去度假,因為學校裏沒人管、自由,小事一般都發消息,只有需要商量的大事才會打電話。

沈潯疑惑地接通,“餵?沈河?”

沈河忽而嘆了一口氣,欲說還休,“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沈潯直接道:“別給我打啞謎,時間寶貴,有事直說。”

沈河遲疑道:“就是……孟老師,好像有對象了。”

說完,他小聲補充一句,“我親耳聽見的。”

地鐵站的電梯人滿為患,滯澀不前,沈潯當機立斷選擇旁邊的樓梯,他攥緊手機,許是他走的太快,竟然頓生出莫名的失重感,“……你說說看。”

“就是我的史綱征文被選中參加校賽,史綱老師就說要和我線下碰個面,聊一聊修改的細節,讓我下午第四節 課去馬克思主義學院找他,去的時候史綱老師不在,我就在辦公室裏等了一會兒,辦公室很大,不止一個老師,我聽到隔壁有兩個老師在閑聊,我稍微帶著聽了點——”

沈潯難得聽的有些不耐煩,“你說重點。”

“其中一個老師姓鄭,來我們學校沒多久,和他搭話的人是老教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馬院的院長,老教授笑著問小鄭是不是單身,要不要介紹對象?”

“鄭老師拒絕了,說這事不著急,他想先積累教學經驗,做科研評職稱,然後老教授就說,鄭老師的回答和當年的孟老師簡直一模一樣,於是話題就扯到了孟老師身上。”

“老教授感慨道,法學院的孟老師,名校高材生,氣質也好,賺的也多,條件那麽優越,當年追他的人能排滿一條街,真沒想到竟然到現在還是單身,然後——”

沈潯連忙追問:“然後?”

“然後鄭老師說,教授您還不知道吧,孟老師已經有對象了,老教授不相信,鄭老師又說,是孟老師親口和他說的,百分百保真,我想著那位老教授也是馬院的重量級人物,鄭老師也犯不著騙他,所以我覺得可能是真的。”

說到這,沈河不禁長嘆一聲,“所以哥,這是啥情況啊?你們倆玩暧昧的同時,孟老師已經有對象了?他是把你當備胎還是他腳踏兩條船?”

沈潯下意識地反駁,“……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怎麽能肯定他是不是這樣的人?你真的了解他嗎?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敢為他打包票?”沈河語重心長,“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見到的那一面,是不是他偽裝出來的呢?你在公安局裏見到的壞人應該比我多,裏面應該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壞人吧?”

“我知道了。”沈潯沈默片刻,故作輕松地說,“行了行了,你教訓我還教訓上癮了。”

“我這不是怕你一時上頭戀愛腦嘛。”

“……不會的。”

掛斷電話,沈潯緩緩斂去笑容,站在原地想的出神,服務人員問他怎麽不上地鐵,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匆匆跑進車廂,張望四周,找不到一個多餘的座位,只好倚在扶手旁站立,垂眸盯著黑色的手機屏幕發呆。

他又開始胡思亂想,他想他最初是有過對方是否單身的疑問,還特意觀察過對方的朋友圈,不是情侶頭像情侶背景,也沒有異常親密的合影,後來這個疑問是因為什麽徹底消解的——哦對,是因為孟遠岑說他沒有女朋友。

但是,沈河說的並非毫無可能,萬一孟遠岑真的在有意隱瞞什麽,他只需要撒幾個簡單的小謊,在這通電話之前,沈潯就會選擇百分百地相信他。

心臟和熱車廂裏膨脹的氣流一同裏外擠壓著胸腔,沈潯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的職業接觸過太多負面陰險的人性,他的閱歷也度過天真爛漫的年紀,但是此時此刻,沈潯很明確,他心裏的天平還是傾向孟遠岑的那方,他不信自己看錯人,又不敢完全地肯定。

把沈河的話整理成文字發給梁硯,沈潯接著問:你覺得我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梁硯:直接打電話問他,一上來就直接說,他要是支支吾吾答不出話來說明他可能心裏有鬼,如果他很堅定地給出解釋,說不定這通電話結束後你倆馬上就在一起

沈潯看著這行字靜默良久,如果他能做到,他就不會和孟遠岑玩到現在的暧昧——他突然開始無比地厭倦暧昧期,一邊厭倦一邊又無動於衷。

最後沈潯給出的決定,明明有理有據卻像是借口:我明天問吧,明天中午我和他出去吃飯,我當面問他,我想看到他的第一反應,但是電話裏看不到他的表情

結束和梁硯的交流,沈潯安靜地低下頭,握住手機任由思緒亂飛,片刻後他驀然想起什麽,急忙去聯系淘寶客服:請問能修改收件地址和聯系人號碼嗎?

【可以的哦,親】

沈潯把自己的地址和手機號碼發過去。

【稍等哦親,這邊馬上給您聯系快遞公司,修改好了會來通知您的】

【好的】

視線脫離文字,慢慢地失焦,沈潯的思緒轉回到那天,他看到那本書,書裏夾著彩虹,孟遠岑在照片背後寫字,輕盈也遒勁鋼筆字,於是他給孟遠岑選的禮物是鋼筆,品牌名為“Mright”,品牌概念裏說,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最合適他的每一只鋼筆,不過沈潯覺得還有另一種理解方式——

“my Mr. Right”的縮寫,我的意中人。

他希望這是一個誤會,但又無法忽視一丁點的非誤會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足以讓送禮物的他變成小醜——那他最好的選擇就是解開誤會之後再送給對方。

畢竟他的小心翼翼成了習慣,他所堅持的分寸感早已畸變成密不透風的龜殼,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選擇在第一時間蜷縮進去。

希望孟遠岑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鋼筆的牌子是我瞎編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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