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孟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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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潯相親的地點是一家西餐廳,也是樺灃市有名的花海餐廳。

從房梁垂落的紫藤蘿,插在玻璃花瓶裏的薔薇與玫瑰,簇擁在木椅旁的心形綠植。

大部分都是當季的鮮花,僅有的假花混入其中,也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正是因為如此,這家西餐廳變成了相親約會的聖地,當然,人均消費也高了一截。

沈潯對浪漫過敏,作為一個忠實的實用主義者,他覺得約飯的首要也是唯一標準就是好吃,而不是對用餐場地,進行花裏胡哨且毫無用處的布置。

是的,他忘了這是約會。

所以這家西餐廳並不是沈潯選的,而是沈母挑的。

沈母終歸是沈母,她太了解自己兒子的德行——儀式感奇缺。

在接連否決了沈潯提出的火鍋店、烤肉店、料理店相親等眾多方案之後,她親自去抖音上搜了一圈,隨後轉給沈潯一條探店鏈接,用語音消息下了最後的通牒,“這家店的定位不就在樺灃市嗎,這個多好,女孩們肯定喜歡。”

沈母甚至擔心自己兒子嫌貴,發了幾百的補償紅包。

沈潯:……這是有多擔心我不願意去?

當然,沈母轉的錢他沒要,也乖乖去預定了位置。

不過沈潯確實認為這家西餐廳溢價得厲害,畢竟他是去吃飯的,又不是去看花的,倒不是他摳門,只是覺得錢花得不值。

也就這一次,沈潯心想,相完這次親,至少兩個月內都不用再去花海餐廳。

約定的時間是十二點,沈潯早來了二十分鐘,便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等。

只是沒想到,等完二十分鐘,又等了二十分鐘。

服務員第三次拿著菜單走上前,“先生,請問您現在需要點單了嗎?”

那語氣在沈潯聽來,隱約有種“要點就點,不點滾蛋,還有一堆人在後面等著排隊用餐”的催促感。

主要是他覺得,相親,還是讓對方點單以示尊重。

於是沈潯說:“和我約會的人還沒來,我再等等。”

服務員頂著職業招牌假笑走了。

收回視線,拿起手機,沈潯看一眼鎖屏上的“12:21”,思索片刻,又去翻了翻自己和孟遠檸屈指可數的幾條聊天記錄。

沒發錯消息啊,約的就是十二點。

那她怎麽還沒來?

是找不到地方了還是臨時有事來不了?

要不發個消息問一問?或者打個電話?

他有孟遠檸的手機號碼,糾結了半分鐘,還是沒打,因為他和孟小姐不熟。

沈潯是有點社恐的天賦在身上的,能不和陌生人打電話就不和陌生人打電話。

最後只給對方發了一條微信:你到了嗎?

一分鐘後沒有收到回覆。

他對自己說,可能是堵在高速上了,再等等吧。

再說,如果真對方被放了鴿子,也沒什麽好生氣的,他本來就不想相親,換個角度想,嗯,還給他省錢了。

玩手機也沒意思,沈潯開始一手拖著下巴,無聊地打量四周。

來花海西餐廳吃飯的,除了情侶,基本還是情侶,他們蜜裏調油,她在鬧,他在笑,他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

沈潯看了沒啥感覺,他如果想談早就談了。

畢竟從高中生涯落幕之後,沈母就從嚴打早戀派,搖身一變成了催人戀愛派。

可是誰想她的兒子一表人才、成績優異,竟然孤寡到了大四?

對此,沈潯是這樣回應的,“大學裏沒有遇到讓我心動的,所以我不談。”

沈母勸他,“感情都是處著處著慢慢產生的,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沈潯很有自知之明,這條規則在他這裏根本不適用,“對我來說,距離產生美,遠著看了都沒感覺了,接近了豈不是要更討厭?”

說完,那時還是大學生的沈潯順帶著暢想了一下未來,“其實我心裏多少有點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我想我這一生只談一次戀愛,遇到的那個人就是對的人,我和他能夠攜手度過餘生。”

“我知道我這個想法聽起來挺像在白日做夢的,做不到也不遺憾,但我確實向往。”

沈母聽得雙眼一黑,從此關心沈潯的情感狀況變成了一件心頭大事。

她還說沈潯心是石頭做的,簡直冥頑不靈,哪天真有喜歡的人,那叫鐵樹開花。

思緒轉回現實,沈潯又看了一眼手機,十二點二十五了,人影也沒見著一個。

他等了對方四十五分鐘。

所以說談戀愛不止費錢還費時間。

來的時候還是陽光燦爛,這會兒天忽然陰了,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又有客人推門而入,轉軸發出吱呀的聲響,那人將傘收好,朝裏走來,步伐匆忙。

大概是等的無聊,沈潯瞥了一眼。

個子很高,白襯衫,黑色西裝褲,深灰色的長風衣外套。

手裏握住的那把黑傘,像是歐洲中世紀時期貴族紳士的手杖。

氣質出眾。

於是等那人走進了一些,沈潯沒忍住又瞥了一眼。

這次,他的視線捕捉到了對方的側臉——從額頭到眉骨,從唇線到下巴的曲線流暢且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被註視了,那人扭頭看過來——

沈潯急忙低下頭躲避對方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心有餘悸。

短時記憶裏還存留部分的關於對方的影像,還算清晰,沈潯垂眸兀自回味,對方從形象到氣質也都莫名其妙地符合他的心意,而且還帶細邊眼鏡——嗯,他的性癖。

想再看一眼,沈潯又想到自己差點就被對方逮到的經歷,於是放棄。

不過在這個瞬間,他的腦海中劃過某些念頭——

比如,我剛剛是不是……心動了?

再比如,我或許可以主動去要個微信?

內心有些蠢蠢欲動,表面卻沒有透露出分毫,沈潯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

直到短暫的沖動過後,他冷靜下來了,告訴自己,所謂心動一定是差點被抓包帶來的心虛。

至於要微信,同性戀畢竟是社會群體的少數,換位思考,忽然被一個陌生男子要微信,冒犯又奇怪。

再說,他們也有可能撞號,再說,來這家西餐廳吃飯的人不是有對象,就是在有對象的路上,再說,他看著年紀也不小,長這麽帥,大概率不會還單身。

一套完美的邏輯,沈潯就這樣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其實他心裏清楚的很,他只是不敢。

不敢主動,不敢去想要微信會被對方怎樣對待,周圍的人又會怎麽看他。

只要他不行動,就可以解決以上所有的顧慮。

他像是伊索寓言裏那個吃不到葡萄的狐貍,篤定地說葡萄是酸的,以此來掩蓋那幾絲蟄伏於心底的、若隱若現的、微小的失落感。

不知道第幾次解鎖手機,沈潯的視線長久地落在自己和孟遠檸的聊天框中,最後一條是綠色的氣泡“你到了嗎?”

還是沒有回覆,沈潯嘆了一口氣。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清朗好聽的聲音。

“你好,請問你是沈潯,沈先生嗎?”

沈潯仰頭,尋聲望去——

剛剛遙不可及的大帥哥突然冒到自己眼前,近在咫尺。

他有點懵,“……是。”

“我是孟遠檸的哥哥,孟遠岑。”孟遠岑朝沈潯伸出手。

原來他叫……孟遠岑。

沈潯在心底重覆了一遍對方的名字,右手只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孟遠岑的指骨,又迅速地分開了,因為很少有人會主動和他握手……哦對,孟遠岑還不知道他是法醫。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妹妹在路上出了一點小狀況來不了,想到你這邊可能已經出發甚至到達餐廳等候,臨時取消相親太不禮貌,所以我代替她來了。”孟遠岑解釋道。

“是這樣啊。”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沈潯緩緩地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沈潯在想,完了……他這棵鐵樹,這回可能真的要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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