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遍了整個天山山脈, 意料之中地沒有任何建築，也沒有行人經過的痕跡, 如同明教總壇一樣。

高景行沒有去過靈鷲宮，所以看到這邊的一片樹林之後, 除了剛開始的呆楞，並沒有其他反應。

歐陽克將他的停頓當成了失落,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只是卻並沒有覺得遺憾，甚至還有些竊喜。

如果他要找的人不在, 這個人是曾經那個人的可能性會不會更大一些？

“蘇先生？”歐陽克用自己都覺得虛偽的關切目光看著他, 小聲喊了一下。

高景行回過神來, 沖他笑笑, “看來是尋不到人了。天山之行也已結束，不知二位還有何打算？”

他的身份尷尬, 就算已經決定了不走，也沒有想到什麽好去處。不如就保持現狀, 跟著歐陽克父子兩個。

歐陽鋒正茫然地打量著四周，似乎是在分辨這裏和白駝山莊的區別。歐陽克心裏一軟，“不如就去西域白駝山莊看看。先前叔父神志不清，根本不聽我的話，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去過，如今看來倒是可以, 只是不知道, 那邊又成了什麽樣子……您呢？”

高景行倒是沒有留下來建一個靈鷲宮這樣偉大的想法, 他躲這些人還來不及呢。

這個時代不是蘇星河的時代，“蘇星河”這個人，也不該太過高調，如果是跟著他們回白駝山莊，安安穩穩地過幾年也不是不行。

“尋不到人，也沒有別的好去處，蘇某四海為家，在哪裏都是無所謂的。”他兩只手背在身後，身形蕭索。

歐陽鋒晃了一下神，“你本就是白駝山莊的人，還想到哪裏去？”

高景行從來都不知道歐陽鋒是怎麽想的，見他這樣說，還有點驚訝。歐陽鋒少年時候在他面前就很沈默，是個不茍言笑的人，有什麽想法都悶在心裏，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才顯露出一些真性情。

“蘇某與令尊很像嗎？”高景行淡淡問道，眉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豈止是像……”歐陽克微微垂眸，輕聲回答，“就連氣質與細微的動作都一模一樣，莫說是叔父，連我都分不清了。”

高景行流露出適當的驚訝，過了一小會兒才道，“抱歉。”

“先生無需道歉。”歐陽克擡頭，臉上已經收斂了失落，看上去文質彬彬，他略帶笑意，“若先生當真無處可去，不妨與我叔侄二人一同前往白駝山莊。叔父看起來很舍不得您呢。”

“你為何不喊他父親？”歐陽鋒問道。

“叔父……”

明明知道這兩個人沒有看起來這樣無害，高景行還是被歐陽的演技打敗了。

雖然去白駝山莊是他原本就計劃好的，在這二人的苦情攻勢下，高景行還是對他們多了些寬容。

如果他沒有扮演過歐陽鏡……高景行想著，那他可能是不會理他們的。

時間可以摧毀一切。

近二十年沒有回來，白駝山莊早已被其他勢力占領。

“西域中的勢力不多，除了白駝山莊之外，我倒是不清楚，還有什麽人這麽大膽，敢做出這種事情。”歐陽克的表情很冷，他的樣貌更像他母親，跟歐陽鋒相似的地方不多，此時正經下來，板起了臉，一聲氣勢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歐陽鋒。

歐陽鋒這些天又有了很多變化，他一日比一日清醒。

見歐陽克似乎是生氣了，歐陽鋒問道，“你要做什麽？”

歐陽克冷笑，“自然是將我們的山莊奪回來。”

歐陽鋒拍手，“好！我與你一起去！”

“蘇先生以為呢？”

高景行沒有在他們面前用過武功，歐陽克可能覺得他功夫不怎麽樣，不想帶他身涉險地。

“閑來無聊，不如一起？”高景行淺色的瞳孔仿佛帶著光，他大概知道了，在這邊駐紮的西域勢力。

除了明教還有哪個？

波斯明教傳入中原，指導了許多農民起義。正是在時局動蕩的時候，與現在對得上號。

三個人略作喬裝一番，打暈了外面巡守的人，溜了進去。

這方勢力紀律嚴明，衣著統一，全部身穿白色雲袍，衣袖上面繡著紅色的聖火紋。

“看來人數不多。”轉了一圈後，歐陽克道。

他們從波斯過來，主要是為了傳播教義，發展分壇，總不能把整個大本營都搬過來。

“這裏頭目不過是無名之輩，武功在江湖中躋身上流未嘗不可，你以為如何？”高景行問。

歐陽克沒想到他有這樣的見識，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有些事情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

高景行瞬間明了，他這是要用毒。

他不是個爛好心的人，但是有自己堅持的底線，並不想讓這麽多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中毒。

以歐陽克的性子，這個毒或許不會讓人頃刻斃命，卻一定不會好受。

“不如挑個時日過來拜訪，瞧一瞧這方主人的態度，順帶探查一下暗中是否還有其他隱匿，再做定奪，如何？”

“可以。”歐陽克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提議。

剩下的事情就是這父子兩個做的了。

高景行跟著二人，看他倆看似溫和實則強硬地遞上拜帖，他們要討要這塊地皮，把住在上面的人全部趕走，那夥人當然不會同意，看他們只有三個人，覺得好欺負就動起了手來。

歐陽克見機行事，將毒粉灑在了空氣中，三人都有毒抗免疫的體質，完全不受影響，直接動用武力，將還有戰力的人拿下了。

把一群人綁了起來，丟到一邊。歐陽克見高景行沒有絲毫不適，心中驚訝。

“怎麽了？”差距到他的目光，高景行手上利落地打了個結，將最後一個明教教徒綁在了柱子上，拍了拍手，站起來疑惑地看著他。

歐陽克這個目光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高景行有種直覺，馬甲快要掉了。明明一切都很完美，他想不通到底是哪裏不對。

半晌，歐陽克笑了一下，他問道旁邊的歐陽鋒，“叔父可還記得，十幾年前，父親是如何回來的？”

歐陽鋒想了想，他搖搖頭，“不記得了。”

歐陽克道，“他出現在了終南山，被全真派的臭道士救了下來。後來遇到了我們，再後來，他便消失不見了。”

“好像是這麽回事……”

“那叔父可記得，在克兒出生後不久，父親便重病去世了？”他的語速很慢，所有的字都那麽清晰，似乎帶著一種貓玩弄耗子的感覺。明明是在和歐陽鋒說話，他的眼睛卻是看著高景行的。

歐陽鋒聽到之後瞳孔一縮，“你說的不錯……他死了……”

他看了看高景行，“你是誰？你真的是歐陽鏡嗎？”

高景行收斂了表情，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倆，說，“我不是。”

歐陽克沒有理他，繼續說道，“去世多年的父親，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再次出現，如今又是二十年過去了……死而覆生有了第一次，再發生第二次，也便沒有什麽好驚奇的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父親？”

“不錯。”歐陽克看起來很理智，可仔細看去，他的眼睛裏似乎又帶著點紅色。

高景行有些不忍，他覺得這孩子都快哭了。

“我不是，我是蘇星河。”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依然冷淡道。

“蘇先生不如解釋一下，自己是家住何處，在下看先生武功亦是不俗，想來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又是師從何人？”

高景行隨機應變，大膽忽悠。

他嘆了口氣，看上去有些落寞，也有些無奈。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確實是蘇星河，不過卻不屬於這個地方。”他說，“來自百年之後。”

“哼。”歐陽克冷笑一聲，“你又如何能證明？”

“死而覆生這樣的事情，歐陽公子都已經見過了，蘇某自百年後而來，想來也沒有那麽匪夷所思。實不相瞞，先前去往天山，不是尋人，而是尋找在下師門——逍遙派。”

他都已經這麽說了，歐陽克心裏也信了幾分，對於剛才的猜測變得不那麽篤定。但他也不是好糊弄的。

“既然如此在下心中還有疑問，請先生解答。”他道。

高景行：“請講。”

“我白駝山莊之人，世代用毒，所煉之毒，世間少有人能解，地上癱著的這些人便是最好的證明。”

預料到他接下來要講的話，高景行心裏一突。

果然，歐陽克緊緊盯著他，接著問道，“白駝山莊血脈不同於常人，自有避毒之法。蘇先生能否解釋一下，若不是白駝山莊之人，不是家父，為何現在安然無恙？”

歐陽鋒仿佛被他們的話饒懵了，但也知道現在到了至關重要的時刻，一樣看著高景行，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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