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關燈
晉的譜,主動做起了家務,只是她壓根對此不通,反而將家裏搞得一團亂。

村子裏的人只以為他們是落魄的有錢人家,對他們還算熱情,見老的病了,就主動教小的和婦人農活。可他們那種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地位,自然對只會務農的莽夫粗人心存鄙視,言語舉止間不知不覺就將人得罪了。人家農村人雖然純樸但不犯/賤,漸漸就都與他家疏遠起來。

這個年代,每個村莊大都是一個姓的親戚,家家戶戶都有些關系,他們對於外來戶熱情,但也排斥。當岳禮痊愈後,發現自己家竟在這個村子裏被排斥在外時,挽回已經來不及了。沒有人再來幫忙教導他,他只能站在田邊看著別家如何勞作,親自動手學習,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脫掉了一身貴氣,面部黝黑發紅,仿若真正的莊稼漢。

皓禎終究還是放不下骨子裏的清高,絕不能接受脫下外衣,坦/胸露/背,汗流浹背的模樣。所以他開始幫村子裏的人寫信,後來村中人發現他的字寫的好,也有些學識後,就提出讓他教書。皓禎知道家裏的情況,也沒有推辭,成為了這個小小鄉村的教書先生,帶著一群臟兮兮淘氣要命的孩子們讀書認字,這才讓家裏重新被村中人接受。

一直飄蕩在他們身邊的白吟霜直到這時候才放下了心,她真的很怕自己的死會給他們帶來無法治愈的創傷,尤其是皓禎,她怎麽忍心看他一蹶不振呢?只是每天看著昔日高貴美麗的倩柔穿著粗布衣服,早早的起來淘米做飯,餵雞餵豬;看著昔日不怒自威的王爺每日穿著短褂,揮汗如雨的在田裏揮舞鋤頭;看著曾經英俊瀟灑的皓禎強忍著不耐教導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白吟霜能感覺到心口的位置揪痛,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她忍不住的想,若是當年她沒有遇到皓禎,偷龍轉鳳的事情沒有曝光,岳禮一家人又怎麽會落到這個田地?

她最初總是這麽自責著,可是漸漸的,她發覺他們轉變了。五年的時光,這一家人變得與當地土生土長的莊稼人沒有了明顯的區別,岳禮熟練地做著農活,倩柔也不怕那些臟累的活計了,皓禎也真的教導出了幾個不錯的學生……吟霜看到他們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也漸漸放開了心胸,想著這樣過下去也好。

可是,事情就在第六年的夏天發生了改變:皓祥和翩翩找來了。

吟霜沒有錯過當這對母子推開院門走進後,岳禮眼中的震驚、倩柔眼中的羞憤、皓禎眼中的厭惡。可來人卻並不理會他們各自的心思,與翩翩母子一同來的,還有皓祥的妻子以及剛剛一歲大的兒子。

原來當年的事情並沒牽扯到翩翩母子,他們兩人無聲無息的離開了京城。皓祥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卻意外有經商的天份,在好友多隆的幫助下,外加當年翩翩受寵時攢了不少的銀兩,幾年時間皓祥就將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前年娶了同是商人之女的妻子,去年喜得麟兒,這完全預料外的孫子,讓岳禮喜出望外。

翩翩終究對岳禮狠不下心,看到他這五年的生活狀況時,心疼不已,立刻掏出銀子請了傭人丫鬟來,將宅子也好好打理了一番,不過幾日,就讓岳禮恢覆了當老爺的生活。而且這些年翩翩根本沒有受苦,仍如當年的美艷迷人,但倩柔卻早已與鄉野村婦沒差別了,加上如今的皓祥早脫去了當年的沖動幼稚,舉止老練沈穩,頗有岳禮年輕風貌,更別提還有一個可愛的親孫。短短月餘,岳禮的心徹底偏向了翩翩母女。

倩柔對此恨的發狂,自從離京,岳禮對她日益冷淡,她雖然傷心但也不擔心,因為他們已經一無所有,只能相互扶持著活下去。可是誰知道,這時候翩翩居然冒了出來!帶著她那個甘為商賈的下/賤兒子,霸占了她的家!因為翩翩的衣著舉止,村裏人居然認為翩翩才是岳禮的正妻!居然會尊稱她為夫人!

可是她能怎麽做呢?岳禮的心不在她這兒,皓禎本就不是岳禮親生,這幾年父子倆也遠沒有曾經的親密……她竟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與別的女人柔情蜜意,而她這個正妻卻如同打入了冷宮!若是,若是她也有個兒子……

倩柔沒日沒夜哭泣,她付出了那麽多,經歷了這麽多,最終還是輸給了翩翩那個賤/人!而皓禎卻沒有心思來安慰她了,他此時嫉妒皓祥到發狂!這個無論外貌、品性、才情、風評都遠遠不如他的弟弟,居然過的如此的好,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讓他如何能夠甘心!可是他如今什麽都沒有,貝勒的身份,父母的寵愛,皇上的賞識……他甚至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對比著皓祥,皓禎這幾年深埋心中的委屈和屈辱統統爆發出來,開始沒日沒夜的飲酒,似乎只有在幻覺中才能重覆當年的輝煌,那時候他貴為駙馬,他美人在懷……

“皓禎,你不要再喝了!”倩柔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壇,傷心的訓斥。她原本指望皓禎挽回丈夫的心,畢竟曾經寵愛了那麽多年,岳禮對皓禎不是全然沒有感情的,可是現在他在做什麽,酗酒!這樣的頹廢,只會更加不得岳禮的心!

“哎喲,這不是福晉嗎?”倩柔擡頭,就見翩翩優雅的走來,噙著笑意說。

“你不要以為你能得意多久!”倩柔恨得眼睛發紅。

翩翩卻完全不在意她的態度,嗤笑一聲:“你還是這樣,總是做一些蠢事。如今這個家銀錢都靠我的兒子,老爺也一心向著我,你若想過得好最好對我尊重一點,若是真的忍不了,你也可以告老爺一個寵妾滅妻啊。可是你現在對著我發狠話,除了能惹到我,然後讓老爺對你更加反感外,能得到什麽?”

無視因她的話更加激動的倩柔,翩翩貌似敬佩的說:“我現在雖然算是贏了你,但卻永遠也比不過你的狠心的,就是為了要個兒子,就肯將女兒拋棄,還生怕她死不了,在剛出生的嬰兒身上燙上一個什麽‘梅花烙’,你可真夠毒的啊!我可真不明白,你是嫡福晉,即使沒有兒子,我們的兒子可也都叫你額娘的,你一句話就可以將我們的兒子抱走養活,若是更狠一點動動手腳將孩子的生母弄死,那孩子跟你親生的又有什麽區別?難道狠得下心殺女兒,卻狠不下心殺個妾?”

聽到這段話,吟霜如遭雷擊。

這段時日,她看著倩柔的傷心難過,看著皓禎的頹廢不振,早就心疼的不行,同時對翩翩和皓祥恨到了極點!可是現在她聽到了什麽?不該是這樣的,她記得母女相認時,額娘對她訴說當年的無奈,訴說她的愧疚……不可能的,她不信!

這時倩柔的已經面無血色,搖頭反駁:“不是的,我怎麽會想要害死她……”

翩翩冷笑著打斷她的話:“你怎麽不是?明知道對方是公主,你還由著皓禎將白吟霜接近府裏,由著皓禎對公主不聞不問,你更是對白吟霜維護有加,完全不給公主半點臉面,讓公主如何不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那可是公主,白吟霜是什麽,一個歌女,公主要是真想弄死她,不過是動動小手指的事情。明明認出了女兒,卻由著她惹來公主的恨,你是不是想要借著公主的手殺了她,然後既不會心裏生愧,又能保住秘密呢?”

白吟霜的思緒已經一片空白,她呆滯的看向倩柔。

倩柔的臉色更加難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聲音弱不可聞:“不是的,我心疼她,我想要彌補,我的女兒啊……”

翩翩的語氣更加鄙夷:“心疼?彌補?讓自己的女兒跟人無媒茍合、暗結珠胎就是你的疼愛?你若是真心疼她,就該勸住皓禎,將她送到府外偷偷養著,有你和皓禎的保護,公主又是個天真不懂事的,誰能察覺到有這麽個人存在?皓禎本就對公主無心,等到過了兩年,公主一無所出,你這個當婆婆的為兒子納妾那是理所應當,連皇上都說不出半個不字!之後你光明正大的帶回女兒,讓她做妾,皇上都允了的事情,公主還敢為難你女兒?”頓了頓,她繼續說:“看,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你會想不到嗎?你並不是疼愛她,而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些罷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倩柔已經語無倫次,只能下意識的搖頭,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

翩翩走近幾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倩柔癱軟在地的身子,冷聲問:“你沒有?你敢說,你沒有恨白吟霜,恨她為何要回來擾亂這個家,恨她為何不早早就死了,恨她為何偏偏遇上了皓禎,恨她讓你受到良心的折磨,恨她害你被貶為平民?”

倩柔已經被折磨的思緒狂亂,沈默了一瞬後陡然崩潰,大哭出來:“是的我恨!她為什麽要回來,二十年前不是將她放到水裏了嗎?身上還有那麽重的傷,怎麽不當初就死了呢!她為什麽勾引皓禎,若不是她,老爺還是王爺,我還是福晉!這就是她對我當年拋棄她的報覆嗎?吟霜……你做到了,你報覆了我了!”

白吟霜虛幻到幾乎透明的魂魄劇烈的顫抖起來,她覺得心臟的部位似乎被這些話語揉爛了的疼,疼的她覺得靈魂都要破碎了。她想要哭泣,卻沒有眼淚,她甚至都不能大聲的反駁。她沒有報覆,她從沒想過!當年得知身世後,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永遠瞞住,她只做歌女白吟霜,她甚至想走得遠遠的,她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到她愛的人……

可是,可是原來是這樣的嗎?額娘,自己的親生母親,在自己出生的時候,在換子的那一刻,就恨不得自己死了嗎……是啊,翩翩說得對,若是真的不舍,怎麽會在剛出生的她身上留下那麽重的傷,又將她放到水裏呢?若是真的心疼她,怎麽會將她推到公主的面前,甚至害得她的孩子……

“額娘,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怎麽能!我做錯了什麽!”白吟霜突然撲到倩柔的面前,即使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也忍不住盯著她的眼睛厲聲質問:“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啊!你還我的孩子……”她可以不要格格的地位,她可以只做一個低/賤的歌女,可是她怎麽能忘了失去孩子時候的痛,同樣是母親,那種痛徹心扉她永不能忘,可是為什麽自己的額娘卻反而要親手將她推向死路!

“真是可憐又可悲啊。”一個帶著嘲諷的聲音傳來,皓祥快步走到了翩翩身邊,打量了一眼爛醉如泥的皓禎和如同魔障了一樣低聲咒罵的倩柔,冷笑:“真是醜態畢露,誰能想到這是當年蘭馨公主的駙馬和碩王爺福晉呢?”

本已爛醉到失去意識的皓禎卻突然坐了起來,視線迷蒙口舌不清的傻笑起來:“呵呵,我是駙馬,我是皇上讚過的文武雙全,我脫穎而出,我尚公主……榮耀,富察皓禎……”

皓祥眼神一冷,幾步走到皓禎身邊,蹲下/身子與他平齊,問:“你只記得公主?白吟霜呢?你最愛的白吟霜呢?”

“吟霜……吟霜……”皓禎癡癡的重覆這個名字,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激動起來,向著前方大吼道:“吟霜死了!公主,她死了,我還是駙馬,我還是貝勒爺,我不要當個農夫,我不要當什麽教書先生,我會對你好的,公主,蘭馨……”

“啪!”狠狠的一巴掌將皓禎的身體掀翻在地。

“你真讓我惡心!”皓祥站起身,看著他的目光滿是厭惡:“你若是對她癡心不悔我還真佩服你!可現在不過五年,你就受不了這種貧苦的生活了?你就懷念當初的尊貴了,你就將責任推到她的身上了?”皓祥激動的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劇烈的搖晃著,質問:“你別忘了,你那富貴的二十年本該是白吟霜的!她才是格格!你五年就受不了,她可是過了二十年這種日子!你霸占了她的人生,你霸占了她的一切,你最後害死了她,還敢這麽對她!”

可皓禎卻任由他打罵,再沒了反應。

憤恨的將人扔回地上,皓祥站直身體,眼眶有些發紅。

“皓祥,你何必呢。”翩翩長嘆一聲。

“娘,她是我姐姐。”皓祥擡起頭,將眼中湧現的濕熱逼回去,輕聲說:“我曾經心有不平,嫉妒阿瑪對皓禎的偏愛,嫉妒別人對皓禎的稱讚,可當我知道白吟霜的身世……我竟然覺得自己已經過的很好了,最起碼我還是王爺的兒子啊,而她呢?堂堂格格……可是她沒有怨恨,我看得到她的眼神仍舊清澈,她不恨不怨,卻死得不明不白。這個本該殉情的男人,居然茍活至今!無論如何,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白吟霜靜靜的站立在皓祥面前,她看到了這個對她來說近乎陌生的弟弟眼中真實的心疼和憐憫。多麽諷刺啊,白吟霜想,她當做敵人的人卻真心的為她不平為她難過,而她用生命也想追隨保護的人卻那樣對待她……這個世界,什麽是真情什麽是假意,她已經分不清了。

自那日起,倩柔似乎找到了發洩口,將現實中受到的屈辱轉嫁到別人身上,她咒罵害自己失去一切的人,她咒罵自己的姐姐,她咒罵幫她換子的董嬤嬤,她咒罵翩翩,咒罵岳禮,咒罵皓禎,咒罵白吟霜。

皓禎卻更是嗜酒起來,他不再教書,成了村裏有名的酒鬼,皓祥不差那些錢,由著他爛醉如泥,活在醉生夢死之中。只是他總是在喃喃的說著醉話,向皇上表忠心,向公主認錯,向空氣訴說自己曾經的輝煌。偶爾的清醒,他總能聽到倩柔的咒罵,時間久了,他也將錯誤歸結到了吟霜的身上,他在迷幻中極力撇清和吟霜的關系,咒罵她來到自己身邊就是為了搶回去一切……

就這樣,時間繼續流逝著,四年過去。白吟霜每日都能看到岳禮與翩翩母子的其樂融融,而徹底對倩柔和皓禎不聞不問,也每日都能聽到這兩人口中的辱罵。最初那種憤怒和傷痛讓她恨不得立刻魂飛魄散,可漸漸地,時光拔掉了這些激烈情緒的尖刺,將他它們揉合壓緊,包裹上她飄蕩的靈魂,融為一種更為濃烈的心情,更加深沈的色彩。

——恨。

“好,我要的就是這個。”看著白吟霜淡漠的神情,以及深不見底的瞳色,黑發少女滿意的滑動手指,“那就從頭再來吧。”

就這樣,一切回到了最初,故事開始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發燒,然後做了個刮痧……

現在我就跟被人S了一樣,那後背那脖子,那個慘不忍睹= =!坐著靠哪都疼,晚上只能側睡,真是自虐啊親……

昨天跟朋友說:梅花烙可愁死我了,怎麽才能覆仇捏?

朋友說:讓她修真!

我:你妹!

朋友:隨身空間?

我:……

我還是自己琢磨吧= =~

56.白家舊事

剛剛入秋的天氣,風有些微涼,陽光透過枯黃的樹葉斑駁的落在人的身上,暖暖的。白吟霜閉著眼,靜靜的感受著陽光穿透單薄的衣料,輕撫皮膚的感覺,對此她無比珍惜。

“吟霜,我們回來了。”

小院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爽朗的聲音響起。

“爹,娘!”吟霜忙睜開眼,從矮凳上站起來就迎了過去,乖巧的接過白勝齡手裏的二胡,隨兩人走進房間後,忙給二人倒了熱水。

“哈哈!”白勝齡看到吟霜俏麗乖巧的模樣就心情大好,愛憐的摸了摸女兒的小發包,樂呵呵的說:“今天我和崔掌櫃說了以後不賣唱了,沒想到崔掌櫃和客人們都連連惋惜,然後給了我們不少錢,今天最後一天可賺了以前半個月的!”

吟霜驚喜的笑了:“爹娘,你們真的決定不賣唱了嗎?”

白母慈祥的笑了,將小小的吟霜摟在懷裏,點點頭:“既然是菩薩的意思,爹娘怎麽能違背?而且這事也好,如果只有我和你爹,就是賣唱一輩子也沒事,可畢竟如今有了你啊,你將來還要嫁人的……”

“娘!”吟霜感動的回手抱住她,將臉埋入她溫暖的懷抱。

白吟霜本是不信神佛的,可突如其來的重生顛覆了她的認知。如果沒有神佛,她怎麽會有機會重來一次?在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的是早已逝去多年的白母,以及喜極而泣的白父,以及回到了嬰兒狀態的自己……

用了幾個月的時間,白吟霜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的重生,心中那些洶湧的仇恨讓她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那孤寂的十年也讓她擁有了足夠的耐心,她並不會急著去貿然做什麽,她一定要做足準備。於是自小,白吟霜遠勝於其他孩童的乖巧讓白勝齡夫妻對她簡直疼到了骨子裏,幾乎是事事順從——除了賣唱。

吟霜在會說話後就提出不想父母去賣唱,可畢竟她人太小,即使再聽話可愛也沒人會把她的話當做一回事,白父白母只當她人小不愛隨他們出去而已。於是夫妻倆每次去賣唱時,就將她放在鄰居家,鄰居張木匠夫妻倆只有一個淘氣的要命的兒子,對吟霜平時就喜歡的不行,對於照顧她是十分願意的。

對此吟霜有些氣餒,但她也不急,因為還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她記得在前世時,她六歲那年隨父母在龍源樓賣唱,她幫著爹娘收錢的時候,會被一個小少爺絆倒,摔得她膝蓋全都磕破,疼的哇哇大哭。也是從那次後,他們才全家離開了京城,到外地去的——她清楚的那日正是娘的生辰,本打算那天一家人一起吃頓好的,可惜那些錢都拿來給她治傷了。

於是在前一天,白吟霜告訴了白母自己夢到了菩薩,菩薩說今日不能出門賣唱,否則會有血光之災。十分信佛的白母對此將信將疑,猶豫著不想出門,倒是白父對此並不相信,勸說了好一通,與白母一起出了門,吟霜自然是死活都跟著一起去了。

然後事情順其自然的發生,好在白吟霜早有準備,摔的並不重,只是稍微磕破了一點點,上一些藥膏就好了。可即便如此,也讓白父白母心驚膽戰,顧不上和那個富少爺計較,忙帶著吟霜回家,對著菩薩三叩九拜。吟霜也借此機會說菩薩還跟她說了,這次只是小事,若是以後一直賣唱甚至還會家破人亡!

這樣的話從一個六歲稚子口中說出的確有些怪異,但愛女兒至深的白勝齡夫妻並沒多疑,只以為真的是菩薩托夢,警告他們的。本來夫妻倆就認為這個天賜的女兒就就是菩薩的恩典,此時更覺得吟霜是個有福的孩子,長得又跟畫像上的金童玉女似的,保不準真是菩薩身邊的金娃娃下凡呢!於是商量一番,夫妻倆這日就決定去龍源樓和崔老板告辭,今日後就徹底告別賣唱生涯了。

“不過……以後可怎麽辦呢?”白勝齡點著手裏的銅板,有些發愁。他並不會種田耕地之類的粗活,又沒有多餘的錢來請佃戶幫忙耕種,存下的銀子只夠買些田地的。

“是啊,除了賣唱,我們能做什麽呢?”白母也是一籌莫展,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自幼學習唱戲唱曲,這一身本事也是跟著已逝的父母學來的。

“爹,我的爺爺奶奶呢?你怎麽從沒提過?”白吟霜眨著眼,望著他問。其實她以前就覺得白父不像一般的賣唱人,他精通音律,所有的小曲都由他作詞作曲,又識文斷字,有時甚至還會說上幾句詩詞,這明顯不該是一個賣唱的該會的。更何況白父身上有種清高的傲骨,他從不妥協也不屈服,才會在後來的賣唱生涯中,一次次因為不向那些地痞流氓交保護費而被毆打。

這個問題讓白父白母都變了臉色,兩人皆沈默。

白吟霜當然不會放棄,充分利用孩子的天真,繼續問:“大虎哥(隔壁木匠家的孩子)總跟我說他的爺爺奶奶對他多好,我也想要爺爺奶奶,他們一定也會喜歡我的是不是?”

這話立刻讓白父白母眼睛一亮,是啊,如今他們有了孩子!這麽乖巧懂事的吟霜,誰會不喜歡?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裏已經隱隱有了想法。於是當晚,夫妻倆商量了半夜,終於在幾天後下定決心,白父寫了封信給遠在南方的大哥,試探一下家裏的想法。

一來一去,才收到了家裏的回信。看完了信,年過中年的白父禁不住淚盈於眶,抓著白母的手忍不住的哽咽,這麽多年,他的父母才終於軟化了態度,肯接納他回家了!白母也是激動不已,立刻著手將房子賣掉,又給家裏每人做了一件新衣服,在吟霜七歲這年,舉家前往四川。

到達四川老家時,已經是夏日炎炎。

直到這時候,白吟霜才知道自己曾經錯過了什麽。白家村是一個擁有上百戶人家的村子,白家人已經在這裏生活了百年之久,而白勝齡的父親白德福是百家村的村長,在村子裏極有威信,說一不二。可是白老爺子卻沒能制住自己的二兒子白勝齡。白勝齡天資聰穎,鎮上私塾的先生都說這孩子必是有大出息的,十四歲就通過了童試,考中了秀才,這讓白老爺子臉上有光極了!

可沒料到,白勝齡在十六歲那年突然愛上了一個賣唱的歌女翠蘭,死活非要娶其為妻。白老爺子當然不允,可沒料到自小還算聽話的白勝齡竟然拼命抗爭,說什麽不娶妻就不去參加鄉試!

無奈之下,白德福妥協了,迎娶了一個歌女進門。好在這個翠蘭是個聽話懂事的兒媳,相處下來也讓白德福夫妻對她稍微接納了些,可是三年後翠蘭一無所出,白德福夫妻提出為兒子納妾,卻遭到了白勝齡的激烈反對。可對此白老爺子十分執拗,他本就不滿意這個兒媳,如今還不能為兒子留後,他更是容不得了,對此父子倆大吵一架,然後白勝齡居然帶著妻子就那麽離家出走了!

對此,白老爺子氣的差點厥過去,對外宣布這個兒子他不要了!白勝齡一怒之下帶著妻子離家,可直到到了外面經歷了人情冷暖才有些後悔,可他卻不敢回家,只好硬著頭皮與妻子一起賣唱為生,秀才的身份卻是再也沒臉提起。

得知了這一切,白吟霜真是喜出望外!士農工商,雖然白父只是個秀才,那也是正經的讀書人,這對她來說的確是好事一樁。在京城周圍居住的這幾年,她已經打聽過的確是有碩王府的存在,王府有個聰穎的嫡子叫富察*皓禎,這樣的消息讓她忍不住的冷笑。那本該是她的一切,她怎麽能容忍這個男人,這個背叛了她,害死了她,又日夜咒罵她的男人安享屬於她的尊貴!

如今成為了讀書人的女兒,這樣的起點很好。

“吟霜給祖父祖母請安,祖父祖母今日可安好?”回到白家村已經過了幾個月,吟霜靠著一張人見人愛的可愛小臉和乖巧討喜的小嘴贏得了合家上下的喜歡,更別提如今已經年近八十的白家老爺子和老太太了。雖說老大家有兩個孫子,可大孫子在外經商,幾年回家一次,二孫子又一天舞槍弄棒的,鮮少到他們面前盡孝,所以這時候可愛孝順的吟霜自然就讓兩個老人放到了心尖尖上疼著。

“哎喲我的小心肝,快來祖母抱抱!”白老太太看著吟霜一身火紅,更襯得小臉白玉無瑕,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孺慕的望著自己,心裏頓時軟成一灘水,忙將吟霜小小的身體揉到懷裏,心啊肝啊的叫著。就連白老爺子也忍不住帶了幾分慈愛的笑容,只是為了維持威嚴,不好伸手摟摟孫女。

“爹、娘,我看還是二弟會教孩子,你看看吟霜才多大,這規矩就有模有樣的,可比我家小二那個皮猴子好多了!”白勝齡的大嫂坐在一邊,捂著嘴笑瞇瞇的說。嫁過來這麽多年,她當然知道爹娘早已心軟,她當然要主動遞上個臺階,全家和睦才好啊。

“才不是,我覺得二哥哥最好了!我昨天看到二哥哥練劍,好厲害哦!將來二哥哥一定是大將軍,保家衛國!”白吟霜立刻反駁,奶聲奶氣的說出來的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這張小嘴啊,怪不得娘這麽喜歡你,大娘也真恨不得你是我的女兒呢。”大白氏膝下有兩個兒子,卻沒有貼心的女兒,這話的確出自真心,對吟霜是真的喜歡的不行。

“所以我叫您大娘啊,您是大~~娘,比我娘還大的娘!”吟霜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弧形,認真的說。

“哈哈哈哈!”這話又引得兩個女人笑的前仰後合,連白老爺子也樂得胡子一翹一翹的。

“爹娘,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白勝齡夫妻此時走進屋來,對著兩位老人先行了禮,才問道。

“哼。”白老爺子對二兒子還是沒放下心結,不高興的冷哼一聲。

白老太太歲數大了最是心軟,一看到在外面奔波了這麽多年老了許多的二兒子就心疼得不行,哪裏還跟他計較什麽,再加上乖巧的孫女,對二兒媳的態度都好了許多,也不理會那個固執的老頭子,忙招呼坐下:“快坐吧,咱家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哪有那麽多規矩,沒吃早飯吧?咱們一起用了。”

吟霜忙乖覺的直奔廚房,幫著大娘和白母做早飯,她還小做不了什麽,但打打下手沒問題。關鍵不在做多少,而是態度,也正是這些細節的舉動讓白家人才會迅速接受了她,連帶著對白母的態度都改變了很多。不多時,一桌還算豐盛的早餐就做好了。

除了還有些別扭的老爺子,一家人也算其樂融融了。

吃著飯,吟霜耳朵卻留心聽著大人們的聊天,在聽到說金川土司什麽什麽的議論時,心裏一怔。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悉……咬著筷子細細回想,吟霜卻實在記不起在哪裏聽過了。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從大伯口中聽到“齊王”這個稱呼時,恍然大悟。

對的,蘭馨公主的父母就駐守金川,後因為土司叛亂,雙雙殉國!正因為此,當時還年幼的蘭馨公主被接入宮中,認在皇後名下,後來才嫁給了富察*皓禎……

吟霜心裏一動,拼了命的回想,時間,時間,她記得蘭馨公主比她小了四歲,在宮中撫養十年後嫁給皓禎,而那時蘭馨公主十六歲……那麽……叛亂就在三年後!

低垂下頭,眼中劃過不符合年齡的神采,她明白這是一個機會!可是,她要怎麽做呢?吟霜緊緊皺著眉,將視線從白家人的臉上一一移過,心裏隱隱有了想法。

57.金川之亂

三年的時間也許並不長,但足夠改變很多人和事。

自下定了決心後,吟霜纏著大伯家的二哥哥學了些防身的本事,當然這事開始家裏人是反對的,但她十分堅持,見她鍛煉了一個月後身體明顯健康了一些,也就讓都寵著她的白家人妥協了,只是這事絕不外傳,畢竟漢族女孩子學這個的實在少見。隨著身體的越發健康,吟霜也開始撿起放下多年的女紅,貼心的為白家長輩都繡了香囊荷包之類的掛件,精美的繡工贏得了舉家上下的稱讚,對她更疼愛了幾分。同時白老爺子對二兒子和兒媳的態度也有些好轉,讓白勝齡夫妻日子也過得好了許多。

另外最重要的就是吟霜的二哥哥白從武遵循了自己的名字,居然瞞著家人就毅然報名參軍了。只不過沒人料到的是,白從武的確是在習武上十分有天賦,短短兩年就脫穎而出,機緣巧合入了齊王的眼,居然被破格提拔為王府的侍衛!

對於這樣的機遇白家闔府都受寵若驚,就連白家村的人也都因此對白家更加恭敬,對普通百姓來說,能進王府當差是多大的恩賜啊!

可只有白吟霜在得知此事時,臉色煞白。可是她看著全家人喜上眉梢的模樣,怎麽可能出聲阻攔?而且她的阻攔又有什麽用呢?當初二哥從軍就是瞞著家人,吟霜自然也不知情,後來得知後就本日夜憂心了,但好歹還心存僥幸可以不被之後的叛亂影響,可現在呢?如果歷史真的如前世一樣發展,齊王夫婦都殉國了,他們的侍衛又怎麽可能逃得一命?!

可是已經既成事實的事情,吟霜也知道自己再擔憂也無用,不如幹脆就利用起來。其實吟霜前世在社會底層靠賣唱為生多年,並且在遇到皓禎前一直能保住清白本身就是一種本事,她雖然沒有太深的心機,但卻極會察言觀色,所以這一世才能討得白家上下的歡心。所以在白從武出任王府侍衛後,白吟霜就時不時的隨大伯母進城去探望二哥。

本來白從武就特別疼愛這個小妹,尤其是小妹給他繡的手帕、荷包、劍穗,那可都是外面買不到的精品,所以在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