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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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後漸漸與其他侍衛熟悉了,就難免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白從武也不隱瞞,坦言是小妹所繡,讓幾個跟他關系不錯的侍衛十分羨慕,白從武也就將偶爾進城來看自己的小妹介紹給他們認識。

吟霜畢竟還小,男女大防也不用太多講究。吟霜本就長得十分秀美可愛,加上言談舉止有著一絲貴氣,那幾個侍衛也對她刮目相看,在她不著痕跡的討好下,漸漸也把她當小妹妹疼愛了,每次她進城都會給她準備點小禮物,作為回報吟霜也為他們繡了一些繡品隨身攜帶,就當是妹妹孝敬哥哥們的。

幾個月過去,吟霜就摸清了這幾個侍衛的身份,其中有一位姓胡爾佳的侍衛,竟然是蘭馨格格的騎射師傅!只是蘭馨格格還小,每天練的也不過是拉拉小弓,騎騎小馬駒而已,但這就讓吟霜格外對他上了心,為他做的荷包等都要用心許多。

果然沒過多久,這幾人身上的繡品引起了王府中人的註意。蘭馨格格此時已經快滿六歲,滿族女子此時也該學些女紅了,王府中當然有精通刺繡的人才,可在偶然看到吟霜的繡品時還是眼前一亮,不過是一方手帕,上面的花葉就采用了十幾種繡法,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這樣的水平遠超過府中的繡娘,後來聽說居然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所繡時,連齊王福晉都起了好奇之心。

吟霜的繡法其實是前世由於賣唱居無定所,走到江南某處後短暫居住時,鄰居的一位孤寡大娘教給她的皮毛。而吟霜對此的確十分有天賦,雖然只學了皮毛但後來入了碩王府後,又跟著府中的精通刺繡的丫鬟學了不少,今生又一直不斷的練習,才能技藝精湛到引起王府中人的註意。

齊王福晉派人去查了一查,卻發現白吟霜的母親並不精通女紅,後來查到白勝齡一家曾離開此地在京城居住過,猜測她可能是在京城學會的繡法,當然隨後也查到了白吟霜母親歌女的身份,這讓齊王福晉立刻收了讓白吟霜作蘭馨丫鬟的心思。雖然雍正廢除了賤籍,但賣唱的歌女在常人心中仍是下九流,齊王福晉因此對吟霜的看輕也是正常的,不過這也恰好符合了吟霜的心思,她絕對不想當什麽奴婢。

因此齊王福晉只是讓白吟霜每月進王府兩次,教府中繡娘繡法而已。對此白家人又一次受寵若驚,但同時也擔心吟霜沖撞貴人,所以每次入府前都要千叮嚀萬囑咐。倒是吟霜暗自好笑,她出入王府已經有幾個月了,卻除了引路的丫鬟和兩個繡娘外,一個人都沒見過,更別提貴人了。

就這樣,時間很快就到了吟霜十歲的秋天。

吟霜的心弦越來越緊,她記得前世時在碩王府看到過蘭馨公主祭拜父母,隱約記得就在秋至過後不久,如果歷史沒有改寫,那麽就用不了多久了。於是在這一年的秋至過後兩天,她特意挑了一個十分難學的手法教導兩個繡娘,一連在王府的下人房住了幾日,同時也請王府中人帶信給家中要多留幾日。果然幾日後,就等到了叛亂爆發的消息傳來。

金川土司叛亂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齊王府中,但這毫無預兆的叛亂還是讓城中都亂了起來,聽說那叛軍已經直奔城池而來,王府之內也是人心惶惶。白吟霜也裝可憐不敢獨自離開,其他人也看她年紀還小,也就讓她留在王府中了,畢竟他們都堅信叛亂會很快被平定,因為齊王在他們心中是無敵的。

齊王是個異姓王爺,卻與乾隆皇帝感情很好,所以才會被委以重用派到此處兵家必爭之地來駐守。而這位齊王年紀不大,卻驍勇善戰,在百姓中名聲極好,齊王福晉據說是蒙古的格格,也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中豪傑。因此王府中人都對齊王崇拜信任,但吟霜卻知道會發生什麽:這樣的夫妻若是殉國,必然只能是因為一個原因——城破。

雖然如今能兵善戰的齊王已經調動軍隊親自出征平亂,但吟霜對此並不樂觀,她知道齊王是一定會敗的,然後就是這座城。可她不會退縮,因為她明白富貴險中求的道理。若是她此時躲回白家村,固然可以安全無憂,可她卻再沒了提高身份的機會,還如前世一般做個伺候人的丫鬟?她堂堂王府格格怎麽還能如此!

面臨這樣的危機吟霜不是不害怕,但同時心裏卻又慶幸,內疚的心情減緩了許多。就在這次離家來城中之前,在與休沐回家的二哥上山挖野菜的時候,她故意將二哥引到了一個陷阱旁,害二哥摔斷了腿。於是白從武不得不向王府請假休養,在家中並沒回城,此次到王府來也是家人拖了同進城的老鄉把她帶來的,家人並未隨行。正是如此,她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留在王府。

幾日後,齊王戰敗身死的突然消息傳來,隨後沒給人們多少反應時間,叛軍以神速進軍,已經兵臨城下!府中頓時亂成一團,丫鬟和家丁們都絕望哭泣,但卻不敢有大動作,因為此時的齊王福晉以前所未有的雷厲風行將所有下人都集中到了一起。吟霜也包括在內,靜立在下方聽福晉的吩咐。原來這福晉也知道此城難保,將情況說明後,除了留下幾個心腹外,打發了下人們各自離開。

吟霜也並不推辭齊王福晉給的銀兩,然後回到自己暫住的屋子拿好早就準備的包裹,就悄悄隨著下人們離開了。

走出了王府才知道此事城中亂成了什麽樣子,百姓們絕望崩潰,他們最後的依靠就這麽突然倒下了。本沒有那麽害怕的白吟霜突然也心慌起來,渾身都在顫抖,腿軟的只有扶著墻壁才能站立。可她卻狠狠的咬了自己手臂一口,借著疼痛振作起來,她決不能在這時候退卻,她必須鎮定下來!

百姓們哭泣哀嚎,在城中奔走逃跑,到處都是哭喊的聲音,地上到處都是掉落的衣物。此時城中只打開了東門供百姓逃亡,所有的人都向那邊湧去。吟霜跟隨著人流逃到了東門附近,卻沒有立刻出城門,而是在那裏靜靜觀察著。

沒等多久,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胡爾佳侍衛!而他的身邊果然是有一個不大的女孩,雖然還未長開,但吟霜仍能隱約分辨出她長大後的模樣,的確是蘭馨公主沒錯!

吟霜忙將包裹在身上再緊了緊後,也跟隨人群出了城,但卻立刻向蘭馨幾人靠了過去,湊到他們身邊小聲說:“胡爾佳哥哥,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小路!”

胡爾佳一怔,看清來人更是驚訝,吟霜怎麽會還在這裏?她不是應該早就離開了嗎?可也沒時間多問,猶豫了一會兒就立刻隨著吟霜的腳步走出人群。

吟霜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走入了山中,等到走了一段身形徹底被樹木掩映住,周圍也沒有了同樣逃難的百姓後才終於歇息下來,也有空好好觀察身後的人。除了被人抱在懷中的蘭馨外,那個抱著蘭馨的人居然是崔嬤嬤!

吟霜見到這個還算年輕的崔嬤嬤,心情驟然變得覆雜。她沒有忘記這個老嬤嬤帶給自己的屈辱和痛苦,可她也沒忘記當皓禎為了她執意要將這個嬤嬤處死時,堂堂蘭馨公主跪地哭求的一幕。原來,這個崔嬤嬤是在此時就隨著蘭馨的,也難怪感情如此之深。

說不上對這個女人是恨是怨還是其他,吟霜並沒時間多想,只是壓低了聲音對崔嬤嬤和蘭馨稍微行了禮,就沈默下來,抓緊時間休息。

“你是誰?”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吟霜望向好奇看著自己的蘭馨,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了聲音,平靜的說:“白吟霜,我叫白吟霜。”

這一次她沒有卑躬屈膝,沒有自稱奴婢,她說:我叫白吟霜。

58.冒充格格

對於蘭馨,白吟霜說不上是什麽樣的感情。

當年這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對她的侮辱和傷害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化,沒有遺忘卻也沒有最初的憤恨。再後來她的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湧上來的是不甘,原來她也可以這樣高貴,她可以和蘭馨平起平坐。最後的幾年,她想起蘭馨時卻只覺得好笑了,雖然她們兩人同為格格又如何?還不是愛上同一個男人,被同一個男人傷害的體無完膚?可笑的是,這個男人只是一個冒牌貨……

她不可能心無芥蒂的和那個蘭馨公主相處,即使她理解了蘭馨對她的所作所為,那是一個正妻的權力,可並不代表能夠原諒。然而此時看著臉頰圓圓,眼眶微紅看著自己的小格格,吟霜突然清楚地明白:這樣的小蘭馨,不是那個高貴明艷、咄咄逼人的公主。

聽到吟霜自稱“我”,崔嬤嬤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但立刻又想到現狀便沒有說什麽,只是皺了皺眉。胡爾佳的註意力壓根不在這裏,而是警戒周圍,所以沒聽清他們的對話。

倒是蘭馨聽得清楚,雖然不過六歲,但在王府中長大是知道規矩的,下人都自稱奴才,而能自稱我的,可都是主子。又見崔嬤嬤沒有阻攔,蘭馨立刻笑開了,脆生生的叫:“白姐姐。”

小蘭馨嬌憨的笑容突然綻放在眼前,讓吟霜的心忍不住的一軟,也揚起了笑容對蘭馨笑了笑。這時胡爾佳轉過身來,低聲說:“拿好東西立刻走,我們盡可能走遠一些。”

忙收了笑容,吟霜還是在前面帶路,崔嬤嬤抱著蘭馨跟上,胡爾佳殿後。可山路畢竟難走,吟霜和胡爾佳還算好的,但崔嬤嬤還抱著蘭馨,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累的氣喘籲籲、汗如雨下了。

“嬤嬤,你放我下來吧。”蘭馨扭著身子,讓崔嬤嬤一個不防備差點摔倒。還是吟霜反應快的回身扶了她一下,蘭馨才安全的站到了地上,然後立刻跑到吟霜身邊,說什麽也不讓崔嬤嬤繼續抱她了。

幾人也明白蘭馨也看出崔嬤嬤力竭了,於是胡爾佳提出由他來抱,卻不料蘭馨還是拒絕了。

“師傅你還要和壞人打架的,抱著我不方便。沒關系我自己可以走的,白姐姐都能走,我也能!”小蘭馨睜大眼,表明自己的決心。在她看來,白吟霜沒比她大上幾歲,都能自己走山路,她一定可以的。

於是在蘭馨的堅持下,幾人繼續前進。

有蘭馨在還是無法走快的,走走停停一個白天才勉強翻過了一個山頭,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個洞穴躲了進去。不敢生火取暖,怕會引來追兵,好在胡爾佳有內力護身,吟霜也帶夠了衣物,幾人才湊合的過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行人又開始前進,但早晨的露水將山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水霧,行走間草叢裏的露水濕透了鞋子,枝椏上冰冷的水滴不時掉落,沿著脖子滑到衣服裏,讓人忍不住更加發冷,行進愈加艱難。

讓人意外的是蘭馨實在是懂事,雖然還小但卻似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一路上不哭不鬧,冷了餓了也默默忍著,跟著他們一起趕路,表現的實在不像個六歲的孩子。吟霜最初還有些擔心蘭馨會不會跟自己一樣重生了,但仔細觀察發現,蘭馨的確是個孩子,只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白天在行路中過去,有幾次他們甚至能聽到身後有人說話的聲音,但好在吟霜認識路,總在某個地方帶他們拐來拐去的躲開了後面的追兵。無人知道城中的形勢如何了,他們只是盡力的逃離追兵。

然而很快,他們的好運用盡了,這次的追兵是帶著獵犬來的。

遠遠的聽到人聲和狗叫,幾人的臉色同時煞白。

“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啊!”崔嬤嬤再堅強也是個婦人,此時已經嚇得六神無主,聲音都帶了哭腔。為了小主子她可以死,但她卻不能眼看著格格落在那些人手裏啊!

白吟霜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心臟劇烈的跳動著:恐懼、慌亂、悔恨……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會冒險來救蘭馨,就是認準了蘭馨會安然無恙,可現在怎麽回事?是不是因為她的插手,事情改變了,所以他們逃不掉了?她現在該怎麽辦,怎麽辦……

“我去引開他們!”胡爾佳霍的站起來,低聲說。

“不,我去。”吟霜狠狠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什麽?”胡爾佳和崔嬤嬤都驚訝了,她這樣一個小女孩帶路還行,若是引開追兵,她能跑的動,又能殺得了敵人嗎?

“胡爾佳哥哥你帶著小姐跑吧,你的速度快,獵犬應該追不上。”破釜沈舟般的做出決定後,吟霜反而迅速鎮定下來了,現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更壞了,早晚會被發現,不如冒險一試。“獵犬應該是隨著小姐的味道來的,那麽我們必須混淆他們。”

說著,她將蘭馨的披風取下披到自己身上,然後將自己的外衣罩在蘭馨身上,繼續說:“不管他們是要捉要殺,總是沖小姐來的,由我來假扮小姐,吸引他們的註意,你們趁機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吟霜,你……”胡爾佳震撼的看著她。

“沒有時間了,快走!”吟霜將蘭馨推到胡爾佳懷裏,催促道。

“白姐姐……”蘭馨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眼中立刻積蓄了淚水,哽咽的叫著:“崔嬤嬤,你們跟我們一起走……”

“嬤嬤不走,小姐你先走,一會兒嬤嬤就追上你了啊,乖,要聽你師父的話。”崔嬤嬤也含了淚,慈愛的囑咐了幾句後,也推著胡爾佳快點離開。

胡爾佳緊緊抱著蘭馨,不舍的看了兩人一眼後,飛速離開了。

看著胡爾佳幾步就隱入了樹林中沒了身影,吟霜好似渾身力氣被抽幹一樣的癱坐在地,靠著樹幹苦笑出來:這可真是咎由自取了吧?富貴險中求?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就已經是恩賜,她卻偏貪心要富貴要覆仇,結果不過是天意弄人啊!

同樣癱坐在地的還有崔嬤嬤,兩天一夜的奔波已經讓她疲憊不堪,再也邁不動一步了。靠著樹幹,崔嬤嬤側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心中翻騰。對於白吟霜她當然知道,福晉提起過這個年紀小小卻繡法出眾的女孩,只是出身不好,她們都不曾在意。

昨日這女孩突然出現幫他們脫困,崔嬤嬤心中有些感謝但卻並沒多大感觸,在她看來,白吟霜的哥哥是府中的侍衛,她也就是王府的奴才,這種時候為主子出力是應該的。可是……現在,也許真的會死啊。從白吟霜的打扮她能看得出來,雖然沒有千金小姐的華貴,但該有的配飾絕不少,衣服不華麗但也不清貧,顯然也是極受家裏寵愛的。這樣的女孩,又不是府裏的奴才,卻在此時願意為了格格大義赴死……

“為什麽……”崔嬤嬤不經意問出了口。

吟霜仰頭望著還算繁茂的樹葉說:“因為你與小姐在一起時間久了,味道聞起來應該相似,而且你身為嬤嬤,就該陪在小姐身邊,若是我身邊沒有你,誰會信我是真的。”

崔嬤嬤明白她誤會了,幹脆問清楚:“你為什麽要來救人?”

吟霜聽了這個問題忍不住樂了,為什麽,她現在也想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好好安逸的日子不過,非要來經歷這種驚心動魄!可是現在後悔都沒有用,只能面對現實,想想對策。

沒有回答,因為能聽到人聲越來越近了。

吟霜立刻湊近了崔嬤嬤,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絕然之意。同時站起身,兩人又走了幾步,找到一個看似很好的藏身之所,然後躲了進去。好在吟霜雖然已經十歲,但身形並不大,也不過比蘭馨高了大半頭,還是可以被崔嬤嬤露在懷中的。

安穩的靠在崔嬤嬤的懷裏,被她以保護的姿態護衛著,吟霜突然覺得十分荒謬,誰能想到,那個曾經折辱自己,恨不得將她活活打死的崔嬤嬤居然會與她有這樣的親密?

沒有多久,人聲狗吠越來越近,他們的藏身之所很快就被找了出來。

崔嬤嬤被粗暴的拉開,吟霜只覺得肩膀一痛被人強行拉了起來。站起身,借著已經有些昏暗的天光看向來人,吟霜只瞄了一眼便立刻一臉害怕的望向崔嬤嬤,口中喊著:“嬤嬤……”

“唔……”崔嬤嬤拼命的掙紮,卻被捂住嘴發不出聲,只能雙眼通紅的看著吟霜。

“哈,找到了!”抓著吟霜的人興奮的叫。

其他牽著狗四處尋找的人都立刻聞聲圍了過來,有一人懷疑道:“是不是真格格啊,會不會是冒牌的?”

吟霜心裏一凜,若是真的被發現她只有死路一條!腦筋轉的飛快,她立刻用滿語不滿的大喊:“誰說我是冒牌的,誰敢冒充本格格!”將小女孩意氣用事、驕傲天真的語氣模仿的逼真。

“格格!”崔嬤嬤恰在此時掙紮開了一些,十分配合的懊惱出聲。

“哈哈,看來錯不了了!”追來的人中有人懂滿語,立刻認定了她的身份,將兩人捆綁好後打道回府。至於其他獵犬聞到的嘛,他們當然認為那是疑兵之計,懶得再去理會了。

被牢牢綁住完全動彈不得的吟霜心中忐忑,不知自己將要面臨的會是什麽。

59.大義滅親

吟霜面無表情的動了動被緊緊束縛的手腳,發現自己想要移動分毫都十分困難,拼了力氣扭動幾下只會覺得被手腕和腳腕火辣辣的疼痛。

她真是死都想不到自己會面臨這樣的困境。

——不,應該是絕境吧。

這是她被擄走後的第三日了。之前她被帶回了城裏,然後關在一個房中,有吃有喝的供著,崔嬤嬤也跟她在一處。但她們不敢隨便交談,也找不到逃脫的機會,只好默默等待她們的命運。

吟霜擡起頭看著天邊剛剛露出的曙光,心中想著自己還有多久可以活。

她現在正整個人呈大字綁在一個木架上,面對著的是她前幾日才逃離的城墻。不過才過去了幾日,這原本古樸灰色的城墻上已經染上了鮮血,城磚上千瘡百孔的痕跡都訴說著這幾日戰爭的激烈。可是她知道城還未失,因為城墻的旗幟未變,城墻上的守衛還在巡邏。

如今天色還未亮,所以那些守衛還沒註意到敵軍中多出的自己吧。

吟霜真是想不到叛軍會用這麽低劣的方法,用人質威脅,還是個女孩?此處人人皆知齊王夫妻對獨生女十分寵愛,所以才會想到用他們的女兒來逼迫對方開城門嗎?她不知齊王福晉是否會大義滅親,問題是她壓根不是親啊!

用一個陌生人來威脅一城守將,吟霜當然知道結果會是什麽。此時她連苦笑的力氣都沒了,只是靜靜望著天邊,迎接自己必死的結局。其實沒什麽可怕的了,上一次自縊而亡,這一次也許是被砍頭吧?也不知哪一種更痛苦。只是她有些遺憾,這一次她得到的家人還沒來得及好好珍惜,她舍命救出的蘭馨不知是否脫險,而京城中欠了她許多的人也還安然無恙……

這邊的異狀當然引起了城中人的註意,所以很快的,她看到齊王福晉登上了城樓,向這邊看來。距離很遠,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也能猜到必然是覺得怪異吧,為何拿一個不相識的人來威脅?

“哈哈,齊王福晉,你看看這是誰!”

張狂的聲音吸引了城樓上所有人的註意,本就集中在吟霜身上的視線更加聚集。吟霜幾乎要忘了自己的處境笑出來了,這時候要是齊王福晉反問一聲:這是誰啊?這群叛軍是不是要氣得吐血了?

“無恥賊子,居然綁架我的女兒!”城樓之上,齊王福晉怒吼出聲。

什麽?吟霜驚愕的擡頭,望著城樓上那抹穿著火紅旗裝的身影,她當然不信齊王福晉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那麽她為什麽……低頭看了看自己,也許只有這件蘭馨的披風能提示對方,可是,這齊王福晉也未免太聰慧了吧?可是就算她猜到了對方的意圖,又為何要承認她是她的女兒……

此時城墻上傳來的怒罵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無恥鼠輩!居然用我們格格當人質!”“下流!堂堂土司居然用這樣的手段,真不要臉!”“格格才多大,你們怎麽能下的去手,有本事就真刀真槍的打!”

吟霜頓時明白了,蘭馨年齡還小一直居於王府中,除了府中下人這些人應該都沒見過蘭馨,所以分不出她的真假。而齊王福晉會承認,估計也是這樣更好麻痹叛軍,然後讓真正的蘭馨能逃得更遠吧……

不過這也算為她博得一線生機了。

吟霜輕輕松了口氣,望著城樓的方向突然激動大喊起來:“額娘,額娘救我!阿瑪,阿瑪救救我!額娘,額娘……嗚嗚嗚……”心中想著白勝齡夫婦,是真的悲從中來,痛哭失聲。

這樣的哭號立刻引得對面的罵聲更盛,這邊的陣營中也騷亂起來。這樣的手段用在兩軍交戰之中,的確是讓人不屑的,這些叛軍中也有不少人家中有兒女,見到這樣的一幕難免會心生不忍。

吟霜卻並不在意這些,哭了好一會兒漸漸沒了力氣,也感覺手腳似乎都變得麻木了,便幹脆低下頭閉目休息起來。這幾日幾乎都沒有睡覺,吟霜此時早已疲憊到了極點,意識漸漸昏沈。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感覺到嗓子幹渴到幾乎無法吞咽口水,才從迷糊中清醒了一些,微微睜開眼,烈日已經當空而照,她才感覺到身體已經完全麻木,而嘴唇也幹的幾乎爆裂。顯然,眼前的兩軍仍在對陣,城中的齊王福晉並未輕易妥協。

“齊王福晉,你可就這麽一個獨女,若是死了多可惜啊!你已經考慮了兩個時辰,到底如何!若是還不給本將軍一個答覆,不如我先在你女兒花容月貌的小臉上劃上一刀幫你下個決心?”說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橫在了吟霜面前。

“不……”吟霜真的大驚失色,她可以死,但她決不能接受這樣的傷害!可是她早已幹渴到極致的喉嚨根本發不出聲音,只能驚恐的搖頭,身體拼命的後撤想要躲開對方的刀刃。

“你這個小人!”齊王福晉怒吼一聲,“你放下刀,我有話說!”

眼前的刀很快撤下,還不待吟霜松口氣,卻見城樓上那抹依然亮紅的身影擡起手臂,而她的手臂之間儼然是一口弓!那口弓的弓箭正指著自己!

吟霜怔然的望著對方。

“女兒,你身為阿瑪和額娘的女兒,死都不能哭!你阿瑪已經殉國,額娘也不會獨活的,你先去找阿瑪,額娘隨後就到。你別怨額娘,若有來世,你來額娘肚子裏投胎做人吧!”隨著這些話的出口,齊王福晉早已淚如雨下。

她不是心腸冷硬的人,出身蒙古的格格,歷來都直爽率性,嫁給了性格相似的齊王,她生活的十分幸福。可幸福不長,丈夫為國捐軀,她身為蒙古的格格,身為滿清的福晉,怎麽能允許亂臣賊子奪下丈夫守衛的城樓!只是可憐的這個無辜的孩子啊……她無法看清這個女孩是誰,但卻在看到她身上的披風時明白了敵人抓她的目的,定是將她誤認為了自己的女兒。

本以為這是賊人的誤抓,她卻在這女孩哭喊著叫自己額娘的時候明白了,這不是對方的失誤,而是這女孩有意的誤導。可是她甚至不知道這孩子是誰,看著那纖細弱小的身影,聽著稚嫩的童音,她是真的心如刀絞,同為母親,誰能忍心看著這樣一個孩子無辜慘死!

手指擡起,淚水中她看著弓箭飛馳而去。

吟霜只能怔楞的聽著齊王福晉說話,看著那枚弓箭對著自己疾馳而來。那枚從城樓上射下的飛箭,在她眼中漸漸的放大,耳畔回響的卻是齊王福晉的話語,她明白齊王福晉是愧疚的,可是她卻不怨,這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是她將自己推上了絕路,怨不得別人。

在這一剎那,吟霜的心中突然湧起了幾分豪情,其實怕什麽呢,她這一生總是比上一世有價值的,養父母可以安好的生活,白家已經合家歡樂,而她也救下了蘭馨,甚至她的死也死的轟轟烈烈,她白吟霜將被世人銘記。

——只是死後,她是否還會有機會重來一次?

在箭矢刺入胸口的瞬間,吟霜安詳的閉上雙眼,在劇痛中迎接黑暗的來臨。

在吟霜身邊的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反應不及只下意識的揮刀將箭頭砍偏了一些,卻仍是刺入了吟霜的胸口處。顯然對方這樣的做法激怒了叛軍,他們本以為齊王已死,齊王福晉一個婦道人家必然是重視親情的,更何況是十分寵愛的獨生女,誰能料到這個女人居然狠得下心親手殺掉獨女!

“攻城!”惱羞成怒,直接進攻!

“將士們,給我殺!一定要護住這座城!”齊王福晉猛的抹了一把淚水,高舉弓箭嘶吼出聲。

“吼!殺!”齊王福晉大義滅親之舉讓駐守城樓的士兵們全都紅了眼,瘋了一般的對著攻城的敵人攻擊著。那是他們王爺的唯一血脈,那是還年幼的格格,那是被敵人逼死的格格!

一時間,城墻上下血流成河。

“嗚……”號角聲在叛軍後方驟然響起。

這突然的變故讓交戰雙方不約而同的停頓下來。

隨後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同時豎起來的還有藍色的旗幟,以及人馬奔跑時飛濺起來的塵土。

是正藍旗!援軍到了!城樓上苦守了多日的士兵們激動地熱淚盈眶,期盼的目光投向飛奔而來的軍隊。齊王福晉也激動的流下淚水,一邊指揮著將士們繼續攻擊,一邊吩咐著整頓軍隊準備出城營地,裏應外合!

只是在視線掃過下方明顯陷入慌亂的敵軍時,頓在了那木架上已經無人關註的身影上。紅色的鮮血順著胸口的箭羽流下,染紅了身上的衣衫,小小的身影似乎已經沒了生氣。

“快,出城!”齊王福晉看著正藍旗已經與外圍叛軍戰在一起,忙下令出城,第一件事就是將這個女孩子帶回城中!一邊騎馬飛馳,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但願這個女孩子還能有救……

60、身世初現

這一箭雖然沒有正中心口,但也足夠危險,本來在中箭前身體就已經極度虛弱,吟霜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生死大關,生命垂危。

由於援軍的及時趕到,城池沒有失守,在軍隊的整頓下很快開始追緝叛軍,城池及附近都漸漸恢覆了正常,叛軍也退守回了金川。陷入昏迷的吟霜不知道這次與前生相比最大的變故,是城池沒有失守,齊王福晉也沒有殉國。

在齊王福晉率先騎馬沖出城門後,很快沖入了叛軍的隊伍中,竟然把跟隨在她身邊的護衛甩開了一段距離。好在福晉本身就身懷武藝,但終究不能跟浴血沙場的戰士們相比,疏忽之下差點被敵人砍中時,沖出了一個年輕人替她擋了這一刀,險險將人救了下來。

直到戰爭結束,齊王福晉才知道這個頂替了蘭馨的女孩就是原本在府中教人繡法的白吟霜,而救了她自己的那個年輕人居然又是白吟霜的哥哥——白從武。

白從武本是在家養傷的,但後來叛亂的消息傳到村中後他就坐不住了,身為王府的侍衛,齊王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齊王犧牲,他無論如何都該守衛在王府的!更何況還留在王府裏的小妹,更讓他心急如焚,不顧家人的阻攔,他稍微能夠行走後就立刻偷偷騎馬抄小路趕回城中。正好趕上兩軍對戰,白從武一眼就認出了而被置於高處幾乎沒了生氣的吟霜,頓時就紅了眼,瘋了一般的一路砍殺過去,也恰巧就救下了齊王福晉,立了大功。

可白從武的立功卻沒能讓他本人以及白家有一點欣喜,當全家人被請入王府看到性命垂危的吟霜時,幾乎崩潰,白勝齡夫妻更是直接哭的背過氣去。這時候蘭馨和胡爾佳侍衛也很快被找到,兩人除了疲憊狼狽了些,卻是性命無憂的。

王府中人都知道這白家人救了主子,就連福晉也將這一家人奉為上賓,自然不敢怠慢。白家老爺子和老太太畢竟見多了大風大浪,在看過了孫女後,雖然心中悲痛但也強打精神謝過了福晉的恩典,然後攜全家回村,只留下了白母,白從武也因為腿傷再次惡化被留在王府醫治。

福晉對這一家的印象很好,原想著白吟霜的母親歌女出身,總是帶著那些市井的粗鄙,卻不料經過接觸發現白家老爺子卻是個睿智的老人,而白吟霜的母親也是個溫婉的女子,完全看不出一絲輕浮之氣。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同樣僥幸逃脫的崔嬤嬤回來後講述白吟霜救下蘭馨的過程,心中對吟霜是既心疼又感動,更何況白從武又救了自己呢。

下令讓府中大夫全力救治吟霜,福晉要忙的還有許多,齊王的喪事,府中的整頓等等,所以並不能隨時去關註吟霜。經過這一次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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