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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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終於止不住的淚如泉湧,哽咽的哭喊著。

“我冷……”克善打了個冷戰,閉著眼無意識的叫著。

雲娃也終於止不住的哭出聲來,卻忙用手帕捂住了嘴,躲到了一旁,與其他幾個伺候克善的下人一起默默垂淚。

“格格,藥熬好了。”小太監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給我。”新月接過藥,揮退了下人,親自餵藥。雲娃忙上前扶起了克善,看著克善沒有意識,身體軟軟的任由她擺弄的樣子,雲娃又是心裏一酸,差點又哭出聲來。

新月將黑色的藥汁在嘴邊吹涼了一些,輕輕的遞到克善的嘴邊,灌下。可畢竟太苦了,克善下意識的不願意吞咽,一勺藥全部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新月忙幫他擦了擦,輕聲勸著:“克善,聽姐姐的話,把藥喝了好不好?姐姐知道這很苦,可是良藥苦口啊。你只有喝了才能好,才能繼續和兩位阿哥玩,才能看看姐姐啊。”

說著,將又一勺藥遞到他的嘴邊,可克善仍是將藥吐了出去。

新月一邊為他擦著嘴角,一邊帶著哭腔強忍著淚繼續勸著:“克善聽話,不要倔了好不好。你忘了端親王府就剩下我們兩個了嗎?你要是不能吃藥不能好起來,姐姐還活著幹嘛呢?你為了姐姐,為了阿瑪額娘,為了哥哥,乖一點,忍一下,好不好?”

輕聲勸著,新月又舉起了勺子,這一次,克善仍舊苦的皺起眉頭,卻將藥含在了嘴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咽了下去。

“喝下了去了,格格,喝了……”雲娃哭著笑道。

“嗯,克善最乖了,姐姐最喜歡克善了。”感覺淚水沿著臉頰流下,新月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在朦朧的淚光中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藥漬,繼續餵著。

不多時,一碗藥都被克善咽了下去。太醫們也松了口氣,得了傷寒不是不可救的,但大多數病人失去意識後根本不肯服藥,所以才會有許多不治而亡。慶幸端親王世子能吃藥的同時,太醫們也不由得心中讚嘆小小年紀的世子居然能熬得住病痛,也感慨格格與他的姐弟情深。

這一夜,皇宮之中被攪得一團亂。

新月自然是一夜不睡的,而太後和皇上、皇後也是夜不能寐,更不要提福全的生母寧愨(que,四聲)妃,和玄燁生母即後來的孝康皇後。這兩位本就不受寵的妃子,在得知自己兒子可能會染上傷寒後,雙雙嚇的暈倒,讓後宮更亂成了一團。

福全和玄燁都被隔離中,太後即使擔心也是不得見的。所以太後將所有的怒氣發洩到了伺候兩位阿哥和克善的下人們身上,嚴查事情的經過。皇上對此也是怒極,如今他的兒子就剩下三個,剛幾個月的皇五子暫且不論,二阿哥和三阿哥都是極聰慧的。聯想到之前失去的四阿哥,如今一想到有人意圖加害他的兒子,他就怒不可遏,下令嚴查。

在太後和皇上的雙重施壓下,事情沒用兩天就查了出來。

無非就是後宮的爭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宮貴人不知道為何起了歹毒心思,不知從何處弄來了染了傷寒而死的孩子的貼身衣物縫了個玩物,托了人遞到了阿哥所。也是湊巧,那日下午克善有些不舒服就沒有去上騎射課,於是他先看到這東西的,順手就拿來玩了,而等傍晚玄燁和福全上了課回來時,克善已經病了。

太後和皇上看著撕開的玩偶裏黑色帶血的棉花,前所未有的震怒。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後宮中牽連出一大串的人來,死的死,貶的貶,幾天時間就將阿哥所的人清理了一遍,兩位阿哥的生母自然也沒手軟,將身邊的人也都清理了一番。同時,福全和玄燁也放了出來,兩人萬幸並沒有染上病。這讓所有人松了口氣,同時也讓太後和皇上對克善存了感激的心。若不是克善幫著兩個孩子擋了災,可真難說後果會怎麽樣。

而此時被隔離的小院中,克善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從病發到現在已經四日了,太醫說,若是今晚還不能降溫下來,克善怕是救不回來了。整整四天,新月幾乎是不挪步的守在克善身邊,任誰來勸也沒用。

即使強撐著意志吃了些飯,但新月剛剛養起來的身子又迅速的瘦了回去,整個人可見的憔悴。雲娃心疼不已,但又著實勸不動,只好每日的祈求菩薩保佑端親王府的兩位主子能度過此關,否極泰來。

新月不知外面鬧的翻天覆地,也不知院內的下人們如何祈求上蒼,她所有的目光和心思都只圍繞著床上的小人兒。新月不知道這一次克善到底能不能熬過去,但她卻知道,若是克善有了萬一,她絕不會獨活。

這撿來的新生,除了贖罪她找不到任何的意義。與其說是年幼的克善依賴著她,不如說是她依賴著這個孩子。克善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所有的寄托。

纖美的手指輕輕劃過克善燒的通紅的小臉,新月淡淡地笑了。其實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他們姐弟總是一起的,克善若活著,她傾盡全力護他周全,幫他重振端親王府;克善死了,她陪著他一起走,絕不會讓他自己走的孤單。

緩緩俯下/身子,新月輕吻克善的額頭,輕聲道:“別怕,姐姐永遠陪著你。”她忽然就不再為今晚他能不能熬過去而擔憂了,她能做的已經都做到了,這一生她已經無悔了。

小心的將趴伏在克善的床頭,新月緩緩閉上眼,想著若是就這樣和克善一起去見家人也是好的了。

昔日友情

好在克善終究是熬過來了。天還沒亮,他身上的熱度就降了下去,太醫們這才擦了把冷汗,深覺跟著撿回了一條命。

結果太醫們的氣還沒喘勻,新月就病倒了,自然又是一頓手忙腳亂。

幸好新月只是操勞過度,加上心事太重,需要好好調養。

時間過去半個多月,克善是徹底痊愈了,重新回到了阿哥所。太後和皇上對克善更是喜愛有加,賞賜流水般的送去。兩位小阿哥也知道是克善救了他們一條命,對克善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與他更親近了。

但克善似乎因為這一病突然就長大了。他清醒後,新月就病倒了,所以他只能從莽古泰和雲娃口中聽到了前因後果。知道自己因何差點去了一條命,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什麽樣的環境,不由得對皇宮發自內心的恐懼,恨不得逃離這個地方。但看著因他而累倒的姐姐,克善堅強的醒悟了:在這裏,他必須強大起來,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於是克善穩重了許多,更加照顧兩個小阿哥,也與太後皇上皇後格外的親近。可如今的結交和親熱,再也不如往日的單純了——克善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終究是長大了。

新月身體本就柔弱,這一病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等到她徹底痊愈,已經是入夏了。在阿瑪額娘以及哥哥的忌日,新月帶著克善去了潭拓寺為家人祈福,回到宮中後,就被太後傳到了慈寧宮。

進入殿內,看到上位坐著太後和皇後,新月心裏疑惑,恭敬的請了安。

“你這孩子,快來讓皇額娘好好看看。”皇後拉過新月,疼惜的看著她,輕撫著她的手背,對太後說道:“我看新月真是個可人疼的,把弟弟照顧的無微不至,自己倒病倒了。可就算是病著,也是時不時的打聽著福全和玄燁的學業和身體,真是個好姐姐。”

太後聽了這話,笑得開心道:“可不是嗎,也不知端親王夫妻是怎麽養出這麽好的女兒的,可不比養在咱們宮中的公主格格差呢。”

新月忙含羞謙虛道:“太後和皇額娘這話可是讓新月羞愧了,哪裏比得上太後和皇額娘調/教的姐妹呢。我在荊州時可沒這麽大的出息,還不是自從進了宮,沾了太後和皇額娘的福氣,才懂事了許多嘛。”

“看看,這孩子不只會照顧弟弟,嘴還甜的哄我們開心呢。”太後樂呵呵的摸著新月素凈的袖口,狀似無意道:“這一年來可是苦了你們姐弟了。好不容易從荊州到了皇宮裏,先是犯了小人,又大病一場,哎……都是哀家沒能照顧好你們。”

聽了這話,新月噗通就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再擡起頭時眼中已經含了淚:“皇瑪嬤,您說這話可是讓新月和克善萬死都難贖了。我和弟弟得了天大的恩典能入宮,還能認在皇額娘和皇阿瑪名下,這是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啊!這一年若不是您和皇阿瑪皇額娘的照拂,我們姐弟還不知會怎樣呢。遇到那些事情,只不過是小人作祟,哪能說是您的錯呢……”

說著說著,真情流露下,新月伏在太後身前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太後也被她說的濕了眼眶,摸著新月的頭發感慨道:“你們姐弟倆都是純良的孩子,對著那些害了你們的小人也不記恨不惱怒的,實在是太善良了些。就說克善那無妄之災,幸好那孩子挺過來了,否則哀家這心裏啊……”

新月忙接話道:“皇瑪嬤您說的哪裏話,什麽叫無妄之災,這本就是他自己的命數。克善還對我說過,幸好是他發現得早,沒讓兩位阿哥被害了。若是真順了那些歹人的心思,讓兩位阿哥接觸到了那臟物,到時候克善不是一樣要染上病嗎。所以啊,幸好就他就他自己染上,總好過讓兩個阿哥也跟著受罪不是?”

此話聽得太後和皇後忍俊不禁,笑道:“到底是小孩子,這話說的實誠。我就不愛聽那些為了阿哥萬死不辭之類的虛話,哪比得上小孩子發自肺腑的實話動人。雖說沒那麽聽著好聽,但就是實在不虛假,哀家也相信。”

“太後……”新月紅了臉,小聲道:“您這是誇新月心眼實,還是說新月有點缺心眼兒啊……”

“哈哈!”太後和皇後同時大笑出聲,點著她的額頭佯罵道:“你這丫頭,這時候不撒嬌喊皇瑪嬤了?總這麽傻乎乎的可不行,已經是大姑娘了,若不是去年你阿瑪額娘……如今你早就該定親了。”

新月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嬌羞道:“皇額娘,皇瑪嬤取笑我!”

皇後用帕子掩著口,笑道:“這我可幫不了你,我還想取笑你呢!”此話換來太後更開心的大笑,皇後也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新月捂著臉,又在兩個女人面前裝嬌賣乖了好一會兒,才告辭離開。

一回到自己的寢宮,新月的臉色終於沈了下來。她明白這兩個女人打得主意了,看來是要開始為她議親。按理說,滿人守孝要27個月,孝期內不得議親。但如今她身為皇家格格,她的父母已經是皇上和皇後了,這嚴格的守孝自然是不用遵守的了。

在皇宮中飄蕩了幾十年,她知道皇家的女兒存在的意義。和親蒙古,安撫重臣,平衡朝綱,雖然她不太懂得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大體也是明白的。如今皇家就她這麽一個適齡的女兒,她之後最大的皇女也才6歲。所以可以想見,她的婚事,引起了多少人的註意。

今日太後和皇後已經稍微給她透露了想法,她除了默認遵從外,沒有別的選擇。如今她只能希望太後會顧念著克善對兩位阿哥的救命之恩,為她的婚事能稍微多一些回護。

很快,太後和皇後有意為和碩格格婚配的想法,在京城女眷中流傳開來。各家中有年齡相當的少年的貴婦都活躍了起來,排著隊向宮中遞牌子,或托人多在兩位面前美言幾句。

至於原本有的那些涉及到新月的言論,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一來新月敢於砍殺反賊的事情早就在京中流傳,她本身名聲不錯;二來宮中的幾位大人物明顯對她十分喜愛,稍微有腦子的人也知道這格格本身一定是好的,否則哪來的上頭的回護呢?

於是,在“有可能成為自己兒媳”的新月格格和完全不著調的他他拉家之中,京中的輿論無條件偏向前者,對於肖想格格,攀附富貴的他他拉家,大家明面上不說什麽,暗地裏卻漸漸疏遠了。

卻沒人想到,不出半個月,努達海居然領了皇命再次出征。這一次,努達海身為主將,而驥遠也編進了軍隊,隨軍征戰。這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不是說皇上厭棄了努達海嗎?怎麽突然提拔起他們父子來了?

不論朝堂之上怎麽議論,新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反應不過來。

當初努達海闖到寺院中的事情,她之所以會全推到他的身上,一來事實如此,二來她也認為若是他遭了皇帝的貶斥也是好的,因為不久後的一場戰鬥,他會險些喪生。後來,如她所願,皇上厭棄了他,她以為他也算因禍得福,能逃過這一劫的。可為何如今他又會被派上戰場,而且還帶著驥遠一起呢?

新月不由得有些擔心,她也許對努達海有恨有怨,但並不涉及驥遠和整個他他拉家。同時,她也不想努達海死的,她認為沒有了她的參與,他們家就該和和美美的過下去,和以前一樣。可現在聖旨已下,她沒那個能力讓皇上更改旨意,更不可能像上一次一樣奔到戰場之上,攔下險些自盡的努達海,那麽她能做些什麽呢?

巧的是,第二日,洛林就遞牌子求見了。

自從大半年前從潭拓寺回來後,洛林就只有在克善痊愈後來探望了一回,與新月說了好多貼心的話。當時新月心中感動,便與太後和皇後提了洛林。雖然兩位對努達海和驥遠有些不滿,但聽新月說起,覺得洛林這女孩還是不錯的,也就允了她可以到宮中走動。

於是見到洛林的時候,新月還是有些高興的。攔著她不讓行禮,新月拉著洛林坐在身邊,詢問了一下家中的近況。

洛林實在是純真的孩子,在她心裏並沒有太多的地位高下之分。雖然老夫人和雁姬提醒她尊卑之分,但因為新月對她好,宮中下人們見風使舵也沒有為難她的,所以跟新月說起話來就沒有太多顧忌。

“新月,你應該知道皇上讓我阿瑪和哥哥出征的事情了。我聽說那裏很難打的,我和額娘都特別擔心。”洛林坐在椅子上神色擔憂,手中的茶一口未動。

新月本想打安慰她會沒事的,但卻說不出口。沒人比她更清楚這次戰鬥的結果,也不會有人更比她憂心忡忡,於是她只是沈默的喝著茶。

顯然,洛林也不介意她沒有說話,繼續說道:“其實哥哥是自己非要跟著去得,瑪嬤和額娘攔都攔不住。我知道他是想要建功立業,不想靠著阿瑪的名聲,那樣他才有資格……可阿瑪也說他心浮氣躁,還是缺少歷練。我們實在擔心他……”說到這裏偷瞄了新月幾眼,嘆口氣道:“他若是帶著這種意氣之爭的心態,搞不好會出事的。若是能有人鼓勵他勸慰他一些,也許在戰場上他就不會貪功冒進……”

聽到這裏,新月已然明白了。

面無表情的將茶杯放下,陶瓷的杯底與紅木的桌子碰撞,發出了輕微的聲響。這聲音讓低頭心虛的洛林忍不住擡頭看過來,卻看到新月沈下的臉色。

“呃,對不起……”洛林從未見過新月這個模樣,心中有些忐忑,同時不由得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答應哥哥幫他對新月表明心意,訥訥的道歉。

“洛林。”新月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斷洛林的懊惱:“我當你是朋友,所以有些話不該說的你就不要再提了。”說罷,就命人換了一壺新茶來,舉止之間明顯是不接受她的歉意的。

看著新月端起了格格的架子,對她愛理不理的樣子,洛林有些心慌的同時也覺得憋悶。她是真的把新月當朋友的,所以才願意幫哥哥傳話,她認為驥遠是很好的,與新月是絕配,讓新月從朋友變成她的嫂子不是很好嗎?

好吧,就算新月不喜歡她哥哥,這話她不愛聽,但也不用給她甩臉子看啊。她已經道歉了不是嗎?朋友之間不至於計較這麽多啊!心緒有些紛亂煩悶的洛林還不知道說什麽,新月已經又開了口。

“既然你當我是朋友,我也好心提一句。這一仗的確是不容易的,你回去轉告你阿瑪和哥哥,萬事小心,千萬不要輕敵。這些匪賊殺人無數,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他們若是一個大意,可就麻煩了。另外,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新月猶豫了許久,還是將這些話說了出來,尤其想起當初努達海差點自刎,最後還加了一句囑咐。

其實她該將知道的一切埋藏起來的,可她終究不忍看他們父子遭難,也不忍廣大將士們戰死,只能把話說到這裏,通過洛林傳回他他拉家。

這一刻,她無法顧及這話萬一傳到了其他人耳中會如何,她只覺得,重來一次,她總要做些什麽。保護克善,重振端親王府,遠離他他拉家,同時也該盡她所能的拯救那些會全部戰死他鄉的八旗子弟。

然而,這話聽到洛林耳中卻變了滋味。

各自理解

新月本是一番好意的,可那是因為她站在外人的角度,並且在知道未來的基礎上。作為努達海的女兒,驥遠的妹妹,洛林對他們擔心的同時,也有著無比的自信。也許此戰難打,但她相信自己的阿瑪和哥哥是一定會贏的。

這就跟家長總是當著外人面抱怨自己家孩子學習怎麽怎麽不好,女人抱怨自己怎麽怎麽胖一樣,其實他們想聽的不是別人讚同的說你家孩子的確很笨,你的確很胖,而是想要聽到外人的反駁,這是一種奇妙的口是心非的心理。

於是當聽到新月以擔心的口氣預言他們必敗的話後,洛林真的生氣了。這種未戰先言敗的不信任,無疑是對她阿瑪的一種侮辱!好歹她的阿瑪還是新月的救命恩人啊!她怎麽能說出這種類似詛咒的話來?

所以洛林根本不領情的冷了臉,硬邦邦道:“多謝格格好意,可我阿瑪身經百戰,是不需要別人指導怎麽作戰的。”言罷,草草的行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新月被她這樣的舉動弄楞了,等到洛林已經走遠了才有些不明白的問身後的雲娃:“這是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

雲娃哪裏能看得別人這樣對自家格格甩臉色,早就含了一肚子怒氣,答道:“格格,您什麽都沒說錯。好心提醒他家,不領情倒罷了,反而來責怪格格?果然這一家子都不像樣子,本以為這個洛林是個好的呢……”

新月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抱怨,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也發覺自己的確是魯莽了些,嘆了口氣道:“算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傳出去,否則洛林的名聲不好聽。”

雲娃不情不願的應下,心中不以為然,如今他家的女兒哪還有什麽好名聲啊?若不是格格對她看重,外加他他拉夫人保護得好,洛林哪裏還有逍遙日子過,早就被外面的流言傷的體無完膚了。

其實洛林這樣的態度,讓新月是有些傷心的。雖然沒有刻意結交,但新月是真的把洛林當朋友的,上一世的情分她還牢牢地記著。可不過是一句不太恰當的提醒,洛林居然就會對她翻臉……新月從不知道她們的友情竟然是如此脆弱的。

捂著有些不舒服的心口,新月覺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負了。可同時的,她想到了洛林曾經對雁姬做過的事情。曾經洛林站在她這邊指責雁姬時,她對於她們母女為她反目是歉意的,但更多的是對洛林的感激。

可現在只是洛林辜負了她的友情就讓她難受,那當初洛林辜負雁姬的生養之恩時,雁姬是怎麽樣的心如刀絞?新月一直認為,雁姬那時候那麽針對她,是因為她搶走了她的丈夫,因愛生恨而已。但現在回想起來,除此之外,雁姬竟有那麽多的理由恨她。

丈夫、婆婆、女兒、兒子,甚至整個將軍府都背叛了與他們親密無間二十餘年的雁姬,更何況之後太後和皇上為了皇家臉面對她毫不留情的斥責。想到這裏,新月心中湧出的自責蠢蠢欲動的,讓她急於做些什麽去彌補。

謔的站起身,新月急忙向門外走去。

“格格您要去哪?”雲娃驚愕的聲音打斷了新月的腳步。

新月一怔,她剛剛鼓起的不顧一切也要將這次戰鬥的結果告訴雁姬的勇氣頓時消失了。先不說她如何向雁姬解釋她是怎麽知道結果的,也不說雁姬是否會相信,單就出宮這一條來說,就不太可能!

如今滿人入關不太久,並沒有接受太多漢人的思想,女子還是可以拋頭露面的。可她身為皇家格格出一次宮是無比麻煩的,要向上頭報備,也要帶足了守衛,更何況上次出宮鬧出的事情還記憶猶新,她怎麽可能好意思去跟太後說她又要出去?

頹然的轉身,新月直接去了小佛堂。

跪在菩薩面前,她誠心的為這一次的戰鬥祈禱:那個送她回來的神仙,是那麽神通廣大,更改一次戰爭的結果並不難不是嗎?她不是為了早已逝去的愛情,不是為了努達海,她如今只是為了她最對不起的雁姬。既然沒有了她的插足,就讓雁姬不要因戰爭失去丈夫和兒子,讓她能夠繼續幸福下去吧……

額頭輕輕碰在蒲團,新月閉目低喃。

而另一邊,洛林則是怒氣沖沖的直接沖回了將軍府。

此時府中正忙著籌備第二日即將出征的父子兩人的包裹。努達海還好,他的出征已經是常事,並不會手忙腳亂,但驥遠身為他他拉家的獨子,又一直被寵著,此次奔赴戰場實在是讓老夫人和雁姬操碎了心。但這孩子自己求來的聖旨,她們不能反抗,只能含著淚水默默幫他打點著一切。

“額娘,這就不用帶了!等到天熱了我早回來了!”驥遠哭笑不得的攔住將夏裝都幫他放進包袱的雁姬,無奈的說道。

“怎麽不用?三年前你阿瑪那次出征走的時候說是兩個月就回,結果去了整整大半年!”雁姬根本不理會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疊著衣服。

“驥遠說不用就不用,早點回來才是!”老夫人此時拄著拐杖走了進來,插話道。老人家最相信童言作準,雖然驥遠已經十六歲,但在老夫人眼中就是個孩子。他剛剛的無心之語,讓老夫人記在了心裏,他說能在夏天前回來,就一定能!

雁姬對著婆婆的堅持自然只有妥協的份,心中不甘願的將夏裝又重收了回去。驥遠剛松了口氣,卻立刻又被老夫人抓到身邊,摸手摸臉的好一陣心肝兒寶貝兒的疼愛,讓已經自認為是大人的驥遠十分不自在,心中迫切希望誰能救救他。

這時候,救星來了。洛林撅著嘴,黑著臉就沖了進來。

“這是怎麽啦?”老夫人看出洛林心情不好,也沒計較她沒有行禮的舉動,搶在雁姬訓斥前關心道。

“瑪嬤!”洛林心裏既憋屈又氣憤,忍了一路的怨氣終於找到了發洩口,霹靂啪啦的就說了起來。言語之中,她將新月提醒的好意幾乎略過不提,而是放大了她似乎對於一定會戰敗的篤定,聽起來更像是“詛咒”。

這些話一出,在場的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但雁姬和驥遠並沒有完全地相信,雁姬是認為通過她的理解,新月不是會惡意詛咒他們家的人,人家堂堂的和碩格格沒這個必要啊!而驥遠則是對夢中情人的愛慕,自然是不願意相信新月會這麽對他的,反而細細琢磨之下,覺得新月一定是出於對他的擔心才會這麽說的,心情突然就暗喜了起來。

但老夫人卻想到的是之前太後的斥責,心中暗恨。當時新月格格沒有與驥遠計較,她還以為這個格格為人大度,有感恩之心,卻不料轉身就告訴了太後,害的全家遭到貶斥。但由於洛林對新月的喜歡,外加那事的確驥遠有錯,老夫人也就只好忍耐下來。可料不到一個堂堂和碩格格,居然在大戰前夕說出這樣詛咒己方主帥的話來!實在是心氣狹窄到了極點,哪有一點女子的寬容賢淑的品性!

洛林發洩完了,就覺得舒服多了,可卻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引起了家人的心思轉變。她是個心軟又純真的女孩。她心軟,所以在剛見到新月時,就佩服她的勇氣的同時更憐惜她的身世,將新月當成了好友;她純真,在雁姬的保護下幾乎有些單蠢,所以在新月親近的態度下沒有生出什麽尊卑之心,就當新月為普通的閨蜜交往起來。

但同時的,她也被養成了與驥遠如出一轍的自以為是。她沒有意識到即使再親密,人也是不同的,不可能與她的思想一致。所以上一世,在被新月的愛情感動後,看到雁姬對新月百般刁難新月時,洛林可以站出來公然指責她的生母。在她看來,她都感動了,雁姬為什麽還不肯原諒呢?

對比之下,這一世的新月沒有和她有過多的接觸,友情本就不牢靠,加上新月進了宮後老老實實,也沒有什麽“驚世駭俗的愛情故事”讓洛林的少女之心崇拜,所以對比起從小崇拜的阿瑪,與新月的友情自然就不重要了。

不過洛林真的算不上惡毒的人,她會曲解新月的心意,是她自身問題,但絕不是故意在背後構陷新月。所以在驥遠離開後,老夫人沈下臉命令她再也不許與新月來往時,洛林才慌了。

“為什麽瑪嬤?我知道新月這次做得不對,可她還是很好的,我們是朋友啊。”洛林認為朋友間生氣是正常的,即使這次新月不對,但她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只要新月道歉她還是會原諒的。她沒忘了新月平時對她的確是很好的,她們也是聊得來的。

“你這傻孩子!你如今這樣不給格格面子,你當格格真的不會計較?”雁姬恨鐵不成鋼的插話,今天這事不管如何,都是洛林的錯!先不論格格到底是否真的“詛咒”了他們家,就算是真的,哪有他們當奴才的給格格臉色看的啊?心裏有些發緊的同時,雁姬也認為這是個將洛林與新月格格隔離的好機會,否則以她這麽沒大沒小的,早晚有一天會沖撞了宮中貴人。

“新月才不會呢!”洛林不高興了,她相信自己的朋友沒有那麽小心眼!想要尋求驥遠的讚同,才想起他已經離開了,於是小聲嘟囔著:“新月將來不止是朋友,還會是我嫂子呢,我……”

“噤聲!”老夫人重重的將拐杖在地上一戳,發出砰的一聲,嚇的洛林立刻消了音。

“不許再說這種胡話!格格可是我們家能肖想的?這話以後再也不許說,除非你不想要命了!”老夫人罕見的疾言厲色,顯然上次太後的訓斥把這老婦人嚇壞了。

“可是……”雖然心中畏懼,但洛林還是不服氣,小聲道:“哥哥不就是為了她才非要去參軍嗎?男子漢當建功立業,才能成家……”

“你!你說的是真的?!”老夫人聽到這話幾乎要暈過去。她以為驥遠去偷偷求了努達海非要從軍,是長大了而已,哪裏知道還抱著這樣的心思。難道驥遠以為打贏一場戰爭就能求得到格格?就為了一個女人,就非要跑去戰場上那種生死難測的地方……想到這裏,老夫人氣的急喘,嚇的雁姬忙上去幫她順氣,洛林也害怕的徹底不敢說話了。

“禍水!災星!”老夫人第一次毫不掩飾對新月的厭惡。人都是護短的,尤其對金孫寶貝的不行的老太太,那是有錯全是別人的錯,所以也不管事情的緣由,就覺得是新月迷惑了她孫子的神智,可不就是話本裏的紅顏禍水,狐貍精嗎!

聽到這樣的評價,洛林不滿的剛要反駁,在雁姬的眼神下只好咽了回去。

等平靜下來,老夫人覺得要好好和驥遠談談了——這個新月格格,絕非良配!上一次家裏遭到貶斥,他們還沒來得及對驥遠說出實情,驥遠自己就意識到了自家被貶後身份不夠的現狀,再也沒提起新月,老夫人就以為驥遠不在意了。可沒想到……

可第二天驥遠就出征了,老夫人可不敢在此時刺激他,只好看著驥遠懷著對心上人的憧憬,對美好未來的期望,意氣風發的與努達海一起奔赴戰場去了。

酒後真言

努達海和驥遠出征後,新月的日子又恢覆了平靜。每日一早去太後和皇後那裏請安,皇上那裏壓根就是圍著身體更加不好的董鄂妃轉,新月不會去自討沒趣。皇上也不是傻的,猜測出董鄂妃的病情怕是跟太後脫不了幹系,於是越發對太後冷淡起來,反而轉心向佛,宮中請了幾位高僧時時為他講經。

太後對皇上喜佛還是讚同的,畢竟那能讓人平心靜氣,她指望著對佛的信仰能讓她的兒子收收對董鄂妃的心。除了太後,對皇上此舉表示讚同的還有新月。死後的那些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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