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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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在潭拓寺禮佛的生活,改變了她原本多愁善感的心思,心性越來越淡泊,對佛經倒是真的有了幾分興趣。

由於宮中有著幾位高僧,新月還是有機會聽到他們講解佛理的,對此她很是滿意。對佛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接受對人的改變是顯著的,每天和她接觸不算多的太後等人尚未察覺,倒是讓克善先看了出來。

“姐姐!”克善有些心慌的牢牢抱住新月的腰不肯松手。

“怎麽了?”新月詫異的低頭看著只比自己的腰部高一點的弟弟,摸了摸他埋在自己身上不肯擡起的腦袋,輕聲問道。

克善埋著頭搖了搖,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看著坐在陽光中看著佛經,面色淡然的姐姐,突然就有一種她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也會像阿瑪額娘一樣再也不會回來的感覺。驚慌之下,他也來不及細想就緊緊抱住她,不讓她離開。

“這麽大了,怎麽還撒嬌,讓兩位阿哥看到你又該笑話了。”新月輕笑著打趣道。

畢竟是個小孩子,感覺到新月那種淡漠出塵的感覺消失了,就將重點轉移到了別處,立刻反駁道:“他們才沒資格笑話我呢,我可是看著他們跟太後撒嬌耍賴才出宮去的……”說道最後,不由得不滿的癟了嘴。

新月看著克善落寞的小臉有點心疼,她知道克善是多麽不願意被圈在這個皇宮裏的,可是他們沒有選擇。克善畢竟不是阿哥,沒有那麽大的自由出入皇宮,所以這次只能看著另外兩位出去,自己眼饞。

“你快點長大,我們就可以離開了。”新月撫摸著克善光滑的辮子,在心裏說。

“姐姐,我一定會快點長大,我們出宮建府,我帶你一起出去住。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裏,我也不喜歡。不用幾年了,我已經八歲了!”克善突然湊到新月的耳邊,小小聲的說。

新月聽了這話先是心裏一緊,但在側過頭看到對自己得意眨眼的克善時,不由得笑了起來。克善是懂事的,是不會講這些話對別人說的,放下心來就忍不住捏了捏小孩肥嘟嘟的臉頰,笑著連連點頭。

察覺到新月心情好了許多,克善也高興起來,眉飛色舞的對她講起在上書房裏福全和玄燁的糗事,不遺餘力的嘲笑兩個比他還小的弟弟。新月忍笑任由克善發洩不能出宮的郁悶,無論他說什麽都是輕聲應和著,更讓克善覺得全天下沒有比姐姐更好的人了,玄燁和福全是完全比不了的!

也許是察覺到新月的不對勁,接下來的日子,克善幾乎是天天都來纏著她玩上好一會兒,偶爾福全和玄燁也會跟來。好在三個孩子還小,而且她是他們的姐姐,太後對於他們姐弟親近也是高興的,自然也不多管,由著他們玩鬧。

就這樣,時間平庸的來到了順治十五年年底。過年的氣氛還沒能感染皇宮,一份戰報卻震動了整個朝堂:他他拉率領的部隊在連續幾場戰鬥中,大敗!

皇上震怒,立刻派兵增援,才好不容易挽回了些朝廷的臉面。過了一個多月,身上帶傷的努達海和驥遠才跟著敗落的隊伍回到了京城。皇上本欲治罪,但好在他他拉家宗族在朝堂還是有些人脈的,盡了全力將父子倆保了下來,最終只是罰了俸,貶了官了事。

隨後的將軍府自然是一片愁雲慘淡,父子倆的傷勢有些嚴重,再加上帶著傷一路疾行回宮請罪,更是傷上加傷。老夫人以淚洗面,雁姬卻是忍著悲痛強打起精神來照顧他們,洛林則是完全慌了神,只知道哭泣。

新月在宮中聽到消息時,松了口氣,雖然戰敗,但能活著就是好的了。於是命人送了些東西過去,算是對曾經救命恩人的關心。

可洛林在看到新月送過來的東西時,爆發了:“她這是什麽意思?來嘲笑我們應了她的詛咒嗎?一個和碩格格怎麽能這麽惡毒!”

雁姬皺著眉打斷洛林:“你在胡說什麽?這是格格的一番好意,哪裏有什麽詛咒!”

洛林早就因為這幾個月來新月不但沒對她道歉,更是再也不理會她而暗自憋氣,如今看到父兄果然如她所說打了敗仗,甚至受了重傷回來,心裏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了。於是洛林對著一向尊敬的額娘也頂了回去:“什麽好意?瑪嬤說得對,她就是個災星!”說著,抓起新月送來的人參扔了出去。

“洛林!”雁姬失望又憤怒的大喝一聲。她現在已經有些後悔這麽多年對洛林的寵溺和保護了,讓她如此的不知世事沒有擔當。家中已經亂成一團,她不能幫忙不說,反而還要得罪皇家格格嗎?

雁姬是個聰明人,雖然當時聽洛林說起時覺得新月格格是有詛咒的嫌疑,但後來一想,也許在深宮之中,格格會聽到一些他們打聽不到的消息,所以才會特意提醒他們敵方的強大。只是當時一家人被洛林的話攪亂了思緒,哪裏能去揣測格格的深意。如今果然戰敗,不去感謝當初格格的提醒也到罷了,反而將過錯推到格格身上,這是哪來的道理?

“洛林,你給我去撿起來!”雁姬沈著臉,冷聲命令。

洛林心中委屈極了,這是她記事起額娘第一次這樣對她。雖然心裏不忿,但還是不情不願的將地上的人參撿起來,遞給雁姬。

雁姬看著洛林委屈的眼泛淚花的模樣,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無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記住,格格那樣高貴的身份,萬沒有和我們這些人計較的道理。你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收起來,否則指不定會帶來什麽禍事。記住了嗎?”

洛林癟著嘴,勉強點了點頭。

沒有空再與她多說,雁姬還要趕去照顧努達海和驥遠。說起努達海,雖然年齡已近不惑,但因為是武將,身體自然是硬朗的,在家休養了十幾日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倒是驥遠雖然平日習武,但畢竟是嬌生慣養的,即使年輕的多,如今也只是能起得來床而已。

雁姬到努達海那裏時,正看到努達海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你做什麽?傷還沒好怎麽可以飲酒!”雁姬又驚又怒,一把奪過酒壇。

“給我,你給我!”努達海醉意朦朧的喊道,伸手去抓酒壇。但雁姬早有戒備,退後一步就躲開了他的手。努達海一個站不穩就栽倒在地,原本還未好徹底的腿頓時疼的他痛呼一聲。

雁姬忙放下酒壇,叫來下人連攙帶扶的將醉醺醺的人擡到了床上。不過幾步的距離,讓雁姬出了一身的汗,讓下人出去準備水沐浴後,雁姬安慰著仍嚷著要酒的努達海:“這次的戰敗不在你,誰能料到敵人有那麽多的兵力呢?皇上的冷落只是暫時的,總有起覆的一天,你何苦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若是養不好傷,哪裏還有能力去率領八旗呢?”

夫妻二十餘年,他們感情甚深,雁姬從不像其他女子一樣不敢過問男人的正事,她會從自己的角度幫著勸著,所以才格外受到努達海的尊重和喜愛。只是她沒料到,她的這番話卻讓原本還算安靜躺著的努達海激動了起來。

“冷落啊,是啊,我如今連大將軍都不是了!起覆,我還有多少年可以等!新月……月牙兒,月牙兒很快就要議親了……我還怎麽配得上她啊!我的月牙兒……”語無倫次的,努達海迷迷糊糊的將這幾句話在口中嘟囔著,對雁姬來說卻不啻於晴天霹靂。

“新月?新月格格……”雁姬顫抖著聲音,重覆道。

“我的月牙兒,是你救了我啊,月牙兒……”努達海傻呵呵的笑著,臉上帶著甜蜜的表情,似乎處在與愛人相擁的幻境中。戰敗之時,他原打算自刎謝罪,但驥遠攔住了他,說新月曾說,留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心上的人兒巧笑倩兮的站在自己面前勸自己要好好活著。於是努達海活了下來,即使背負著敗績和重傷回到了京城——他的這條命,是新月救下的。

“怎麽會,怎麽可能?”雁姬搖著頭連連退後,想要否認自己聽到的一切。可努達海仍在念叨的名字,讓她的否定全部變成了笑話。

雁姬茫然的回憶著有關新月格格的一切。她第一次從外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時,回家對努達海提起,努達海毫不掩飾的稱讚她還清楚地記得。如今想起,那時候努達海的態度,是一種隱隱的自豪和憐惜,她只以為努達海將新月當成了女兒,哪會料想到這些?是啊,自豪,若不是因為喜愛,怎會為無關的人受到誇獎而感同身受?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的不那麽厲害,雁姬重又走回了床邊,問道:“你,與新月格格兩情相悅嗎?”她不知道努達海是否是在護送新月格格回京的路上與她發展出了什麽,也不清楚回京他是怎麽有機會見到身處深宮中的格格的,可是能讓他這樣迷戀的,真的只是他自己的妄念嗎?

可如今的努達海已經徹底的醉了,除了口中還偶爾冒出“月牙兒”之類的話,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

站在床邊的雁姬雙手緊緊的絞著手帕,眼中冒出瘆人的冷意:新月格格,果然是個災星!先是驥遠和洛林,如今又與努達海有了牽扯,這個女人要徹底攪得他們家宅不和嗎!

“哢!”一聲脆響在門外響起。

回過頭,雁姬看到的是微微敞開的窗口,以及從縫隙中露出的驥遠悲痛欲絕的臉和洛林震驚憤怒的表情。

冒犯格格

兄妹倆徹夜未眠。

驥遠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他深愛的佳人居然他的父親也在覬覦!要知道新月與洛林差不多大啊!驥遠自然不會認為新月會跟自己的父親有私情,那樣端莊高貴的格格,怎麽會愛上一個老男人?那麽一定是阿瑪在肖想格格……想到這裏,驥遠由衷的覺得惡心!

原本對努達海的敬愛摻雜了嫉恨和厭惡進去,讓驥遠再也沒法直面自己的父親,無法忤逆出走,但他可以避而不見。第二日,驥遠就稱傷勢未愈,再也不踏出房門一步,遠遠地避開了努達海。

而洛林與驥遠的想法卻是天差地別。

第二日一大早,新月剛剛從慈寧宮請安回來,就聽說洛林求見。新月有些詫異,她以為洛林已經徹底翻臉再也不會來見她了,所以她也沒想過要收回放在她那裏的腰牌。同時的,心中也有一絲喜悅,她終究還是不願意失去洛林這個朋友的。

可看到洛林目含兇光的走進來時,新月有些雀躍的心情又重新沈澱了下去。

“新月,我要和你單獨談談。”在私下接觸時,洛林都是直呼她的名字,那是一種親昵的稱呼。可現在,從她口中喊出,卻帶著一種涼意。

新月將伺候的□打發出去,連同不願離開的雲娃一起。

“有什麽事?”新月平靜的問,她猜不到洛林的目的,但顯然不是來與她和好的。

“什麽事!新月,我一直當你是朋友的!”洛林悲憤的看著她,痛心疾首道:“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怎麽能破壞我的家庭!”

新月茫然的面對著她的怒氣,不知所以。

看到新月的表情,洛林更是生氣,只以為她不肯承認,繼續怒道:“你還不承認嗎?驥遠迷戀上你也就算了,可你居然與我阿瑪……你怎麽能這麽做!我把你當做姐妹的啊!而且那時候,回京的路上你不是剛剛失去了父母嗎?你怎麽就能在喪期就勾引我的阿瑪!”

洛林指著新月的鼻尖,聲聲痛斥。那每一句的抑揚頓挫,每個音調的起轉回和,都如同一片片尖銳的刀尖捅進了新月的心口,將她記憶中的美好以及秉信的堅持硬生生斬碎,碎的徹底。

新月無法反駁,因為她清楚,那就是她曾經的所作所為。可是她從不認為那是錯的,因為那是理智根本無法控制無法壓抑的真愛。雖然最後她會後悔與努達海的相愛,那是因為之後的現實讓他們不得不妥協。

無論是在死後幾十年的愧疚中,還是在重生後的悔過中,她都不認為他們的愛情是錯的,她都會懷念著他們相愛的那些日子。那些記憶是她幾十年的歲月中最美好的存在,她感激上天曾給過她如此轟轟烈烈的愛情。

當初他們的愛情太過順利,即使有了些坎坷,但無論是太後、皇上,還是洛林、驥遠,包括老夫人,都站在了她的身邊。也許正因為沒有人明確的反對,所以在死後的日子,她看得到因為她的魯莽帶給他他拉家的災難,看到她的插足帶給雁姬的心傷,卻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到底在哪。

——她以為她的愛情最後會走到那一步,只是因為身份的差距。

直到現在,洛林罵醒了她。她忽然想起,在上一世她和努達海的愛情剛剛曝光時,洛林也是反對過的,只是後來洛林的妥協和理解,讓她淡忘了這段記憶。原來,在她沒能與洛林成為好友,沒能用真愛打動她時,洛林是這麽恨她,而她帶給洛林的傷害是那樣的深。

洛林說得對,她那時候因為努達海的救命之恩,如同天神般的降臨,讓她無法控制的愛上他。一路上,他們共乘一騎,心心相印……可是她怎麽能忘了,那時候她的父母和哥哥剛剛殉國啊!她怎麽能,當著年幼的弟弟的面,在孝期就與一個男人私定終生!

新月目光失去焦距一般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她原以為這一輩子她保護好了弟弟,也與努達海再沒有了牽扯,父母和哥哥一定會原諒她的。可是,曾經不孝不悌、不知廉恥、自甘下賤的她,即使拼了命的贖罪也不該得到諒解的吧?

從未這麽清醒的思考過自己的所作所為,新月回憶著過往,突然發現曾經的自己竟是如此不堪。那麽那些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不是只是被她的淚水打動,被她高貴的身份吸引而已?其實他們的心底也在唾棄她的所作所為吧。

新月近乎冷酷的評價著自己:孝期失德,不孝;自棄身份,不忠;不護幼弟,不仁;破壞朋友的家庭和睦,不義。

淚水控制不住的流下,新月心痛的無法呼吸,那是將珍愛的回憶全盤砸碎否定的痛苦,那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屑鄙視的悲傷。耳中再也聽不到洛林所說的話,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只能隱約看到洛林張張合合的嘴唇。

“砰!”門突然被撞開。

“姐姐,姐姐你怎麽了!”克善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看到新月怔怔垂淚的模樣,嚇的聲音都抖了,忙撲上去緊緊抱住她,大聲想要喚醒她的神智。

“這是怎麽回事!”緊跟其後的玄燁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擔心新月,叫過雲娃厲聲問道。

雲娃看到新月的模樣心疼的直發慌,忙跪下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玄燁如劍的目光射向早就已經跪下的洛林,冷聲道:“是你來找格格,並且讓格格屏退了下人?你到底跟格格說了什麽,害的格格如此,說!”

最後一個字含了氣力,聲色俱厲,皇家的氣勢嚇的洛林早沒有了訓斥新月的時候的勇氣,渾身都抖了起來,幾乎跪不住。

可那些話哪是能夠公開說的,洛林猶豫了一下,不知該如何開口。

玄燁瞇起了眼,冷笑道:“好,看來你是不肯說了。沒關系,你這個奴才驚擾了格格,打死都是活該的!來人啊,將她給我拖出去,掌嘴!”

話音一落,就有人立刻應聲而上,拖起洛林就向外走去。

洛林這才回過神來,哭求道:“三阿哥饒命,不是的,我……我沒說什麽啊,不信您問格格!”

玄燁怒極反笑:“好大的膽子,當著我的面還敢自稱‘我’?他他拉家的規矩果然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堵上她的嘴,給我打!”

下人們忙將洛林的嘴堵上了,拽著嗚嗚嚶嚶的人拖了出去,霹靂啪啦的打了起來。

洛林的這頓打也算是無辜了,她進宮的次數並不多,也沒有資格去見到太後皇後之類的大人物,所以即使知道要自稱奴才的,但卻沒有養成這個習慣。在新月這,新月也不想讓她低人一等,從不拿這些規矩約束她。所以見到玄燁,她情急之下根本不記得稱呼之類的事情,自然就犯了忌諱。

宮中的人無論是打板子還是掌嘴,都是有竅門的。洛林這種明顯惹怒了主子,也沒什麽後臺的,自然是不用留手的打的。於是不過十幾個巴掌下去,洛林的臉頰已經腫的老高,青紫一片,口腔中因為牙齒的碰撞早出了血,順著嘴角流出。劇烈的震動也讓她的聽力暫時失靈,腦中只是一片嗡嗡聲。

又是十幾個巴掌下去,洛林幹脆連嗚嗚聲都發不出來了,整個臉腫的和豬頭沒了兩樣。看著她已經淚水飈飛,鼻血也甩了出來,人快要暈倒了,行刑的人才終於停了手,回了玄燁一聲後,將人直接丟出了皇宮。

而這時候,新月才在克善已經帶著哭音的呼喚下漸漸回過神來。視線漸漸清晰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克善帶著淚水的小臉和一邊焦急的直轉圈圈的玄燁。知道自己的失態嚇到了兩個孩子,新月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卻沒能成功,只能摸了摸克善的頭,輕聲說:“姐姐沒事了,放心吧。”

看到新月回過神來,克善才終於松了口氣,含著淚道:“那個奴才跟你說什麽了,你為什麽不理我呢……我是你弟弟啊,你受了委屈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已經長大了,姐姐!”

新月搖了搖頭,她沒有受委屈,她只是剛剛從一個幻境中清醒過來,從一條走岔的道路上回到了正途。但在幻境中見到的一切,在岔路上經歷的所有,又哪裏是那麽容易割舍的下的呢。

“新月姐姐,還有我呢,你不要總是自己憋在心裏。”玄燁湊上來,擔心的拉著她的另一只手,繃著小臉保證道。

新月被他裝大人的模樣逗的彎了嘴角,同樣摸了摸玄燁錚亮的額頭,點了點頭:“好,以後要是有人欺負姐姐,我就找你們兩個了,你們可都是弟弟,要幫我出頭哦。”

“嗯!我一定會!”克善握著拳頭發誓。

“哼,我已經叫人教訓了那個他他拉家的女人了,讓她在姐姐面前亂說話。”玄燁得意的瞟了克善一眼,很是得意的邀功。

新月一驚,她剛才晃神之中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焦急的問道:“三阿哥,你怎麽她了?”

“打了一頓趕出去啊。”

新月大驚。她知道今天洛林說的話的確過分了,畢竟那些事情在這一生根本沒有發生,她根本就算是惡意構陷皇家了。可是新月卻無法硬下心腸去懲罰她,因為她所說的,是上一世的事情啊,罵的也是曾經的自己,讓她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打了?打成什麽樣了?不行,我得去……”新月一急就想去看看洛林。

“新月姐姐!”玄燁不高興的皺起眉頭,攔住了她:“她冒犯了你不是嗎?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麽,我也沒有問。但是你是我的姐姐,哪能是由著那個奴才秧子欺負的!”

玄燁稚嫩的聲音讓新月頓在原地。是的,她不能去看洛林,甚至都不能表現出一點關心。因為她們對話的內容是一定不能宣揚出去的,只能模糊成冒犯格格了,她的身份……新月再一次認識到身份上的差距,她是主子,洛林是奴才。

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新月終於能擠出了笑容,摸著玄燁的辮子,感謝道:“謝謝你,玄燁弟弟。”她是發自內心感謝了這個孩子,他在她晃神的時間裏將事情處理的很好,就像當初在飯館遇到驥遠時一樣。這才是真正的皇家氣度吧,新月感慨著,卻生不起對未來的康熙大帝的敬畏之心,只覺得現在的小玄燁板著個小臉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於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又捏了捏臉。

“姐姐!”玄燁嘟著嘴躲開她的手指,抗議道。但心裏卻高興起來,因為新月姐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了!這說明她真的把他當成親弟弟了!

和碩公主

皇宮中姐弟和睦,其樂融融,而另一邊接到洛林的他他拉府卻亂成了一團。

“這究竟是怎麽了……”雁姬看著躺在床上,臉腫的看不出原樣的女兒不停抹淚。

“她怎麽會進宮去的!”老夫人重重的磕著拐杖,氣的直喘,問著自家的車夫:“你再說一次,送洛林出宮的公公是怎麽說的!”

“是,公公說,小姐她冒犯了新月格格,惹的三阿哥大怒,於是三阿哥說替……替老爺教訓一下他他拉家的女兒,還有,不用進宮謝恩了。”三十多歲的大漢擦著汗小心翼翼的回道。

“好,好,好!”連說三個好字,老夫人氣的差點又厥過去,拐杖指著洛林罵道:“你到底要做什麽?不將我們全家害死不罷休是不是?我不是告訴過你,離那個格格遠遠的嗎!你還私自進宮做什麽?還冒犯格格,讓三阿哥看到了!你,你……”

雁姬忙幫她順氣,垂淚道:“額娘息怒,洛林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也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三阿哥說冒犯了就是冒犯了!那是皇家的格格和阿哥,那是我們的主子!替他他拉家教訓女兒……這敗壞的不只是我們府上,整個他他拉家族都被連累了!你讓我們怎麽在宗室立足!”老夫人越想越氣,恨不得沖上去再教訓洛林一頓。

此時的洛林還清醒著,耳鳴的狀況也好了許多,只是臉上腫的厲害,眼睛睜不開,嘴也發不出聲音,只能嚶嚶的搖頭抗議。

“洛林,洛林,哪裏疼?”雁姬看著女兒這樣,心裏再多的不滿也放下了,忙命人去催催大夫來。

“額娘……”忍著劇痛,洛林勉強的開了口,蹦出細不可聞的幾個字:“我,我只是替你出頭……是她勾引……”

雁姬如遭雷擊,她萬萬想不到洛林居然有這個膽子去質問新月格格!昨晚的事情,她千叮嚀萬囑咐洛林和驥遠永遠忘掉,再也不要提起,兩個孩子明明也答應了的,怎麽今天……心中又是氣憤又是溫暖,雁姬的眼淚掉的更兇,忍不住將洛林抱在了懷裏,痛哭失聲。

由於老夫人年歲已大,沒能聽清洛林的話,反而看到雁姬跟著大哭,只以為她心疼女兒,終究只是嘆了口氣,讓趕到的大夫先為洛林診治。

好在洛林年輕,臉上的傷雖然嚴重但小心一些用貴重的藥材敷上,養些日子就能恢覆了,只是嘴中都破了,只能吃一段流食。而且頭部受到震動,短時間內也不能多走動,洛林只能在床上老實的呆著,話也不能多說了。

於是洛林也倒下了,加入了與努達海、驥遠一起養傷的行列,更讓雁姬忙的焦頭爛額。洛林被阿哥賞了掌嘴的事情,被雁姬和老夫人聯手壓制了下去,在府中絕對不能提起,因此整日酗酒渾渾噩噩的努達海不知道,躲在屋內部出門的驥遠也不知道。

第二日,當洛林的臉稍微消腫了一些後,雁姬才將宮中發生的事情問了個清楚。聽到洛林的敘述,雁姬是又驚又怒。

她驚的是洛林居然敢那樣的信口開河——畢竟誰也不知道在從荊州回來的路上,新月格格和努達海到底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後來他們有什麽機會相見,甚至相愛——讓雁姬震驚的是洛林的天真和愚蠢。她如何想得到自己寶貝了十幾年的女兒,居然蠢到敢僅僅憑著沒有證據的揣測,去質問一個和碩格格?而罪名是女兒家最忌諱的閨譽!

怒的是,不到六歲的三阿哥居然敢這樣不給他他拉家的面子,將她的女兒就那樣拖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掌嘴!要知道,雖然努達海如今受了責罰,他他拉家也是滿洲大姓,他這麽做無疑等於打了所有他他拉家女兒的臉!

可是無論她心裏怎麽想,她卻還是要進宮請罪的。

當日,他他拉家宗室的家主夫人也得知了此事,帶著雁姬和老夫人一起遞牌子進宮覲見太後。可太後只見了宗族的老太太,對雁姬和老夫人則是壓根不理會,只給了一句話:三阿哥不是說了,不用進宮謝恩了嗎?

只這一句話,將雁姬和老夫人真的嚇破了膽。而見了太後的他他拉宗族的老太太也沒得了多少好處,太後雖沒有責備,但也態度明確的表明了,對努達海一家的極度不喜。宗族的老太太也是個人精,回家後雖沒將努達海這一支除名,但也忽視了徹底,再也不會加以庇護了。

這件事帶給他他拉家的影響是消極的,對新月亦如是。

新月的心性越來越冷清起來,沈迷於佛經的時間越來越多。也許只有在追求佛道的路途上,她才能冷靜的審視曾經的自己,批判、否定、改過、彌補。她已經為克善做了足夠多,而她更想追求的,是自己心靈的平和,和對已亡故的父母及哥哥的祈禱。

這一次,連福全和玄燁也察覺到了新月的變化,總是陪著擔憂不已的克善來到新月這裏玩鬧一番。可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隨著時間的推移,新月臉上發自真心的笑容越來越少,她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與佛堂裏供奉的那些帶著悲憫的笑容,但了無生氣的菩薩越來越像。

直到十五年的除夕之夜,宮中過年的歡樂氣氛也沒能感染到新月。她只是淡淡的笑著,仿佛局外人一樣看著一切,即使克善和兩個阿哥怪態百出的逗趣,也只能換來她平平淡淡的一抹淺笑。

於是真的害怕她會出家的三個小孩,求助於太後去了。

太後本沒當回事的,她很滿意新月越來越沈穩的姿態,喜怒不驚,淡然處事,這才是皇家的氣勢。可聽著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描述,太後也覺得事情似乎有些出了意料。

將新月傳來好好地交談了一番,太後才知道這三個孩子沒有言過其實。這個新月……太後有些發愁了。有佛心自然是好的,佛理導人向善,更是不為世俗而憂,符合他們皇家的高貴身份,但不見得真的要去出家當了尼姑不是?

想著自己的兒子似乎也對佛理越來越沈迷,太後覺得頭疼了。難道無論是親兒子還是養孫女,都跟佛特別有緣嗎?可如今,看著新月脫凡出塵的氣質,太後覺得不是那麽好拉回來了。

正這麽愁著呢,順治十六年正月,平南王尚可喜的第七子——尚之隆護貢品進京。太後在看到這個英俊威武的少年時,眼睛亮了:正值年少,又未娶正妻,還偏偏被他老爹送來了京城……這意思簡直是太明顯了!

和皇後細細商議了一番,兩人達成了共識後,又對皇上提了提。順治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聯姻,讚同了這樁婚事。最後,太後將新月叫到跟前,對她說了這件事。

新月端坐在太後面前,臉上始終維持著淡笑,但抓著手帕的手掌在漸漸縮緊。她本以為她一心向佛的樣子能讓太後打消對於她婚事的念頭,可如今看來還是她天真了。聽到對方是平南王之子時,新月就明白了。

在皇宮飄蕩的歲月裏,她看到了康熙平三藩的辛苦。平南王,身為藩王之一,如今的順治對他是什麽樣的態度,拉攏還是忌憚?新月不明白這些朝政上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的出嫁是有著政治意義的,與情愛無關。

太後會對她提起,也只不過是以此來表現對她的寵愛而已,哪裏會真的征詢她的意見。新月低垂著頭,好像害羞一樣聽著太後說著尚之隆的事情——能讓她在婚前了解一些對方,的確已經是莫大的恩典了。

新月耳中聽著,但心中卻越來越寒冷。她的確已經不愛努達海了,可是她從未想過要跟其他男人成婚,生子……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與其他男人親熱相擁的畫面!她始終崇尚愛情,即使如今她心灰意冷,也不想要一個無愛的婚姻。

可現實讓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太後見她一直垂著頭不發一言,只當她是害羞了,打趣道:“你這孩子,有什麽害羞的,你也不小了,出了孝就該嫁個好人家,想來你親生阿瑪額娘也是願意看到的。這個尚之隆與你同年,沒有正妻,只有兩個侍妾而已,我看啊,是個好的。”

新月擡起頭,對著太後淺淺一笑,覆又貌似害羞的低下頭,小聲道:“太後為新月選的人,自然是好的。”

“你啊……”太後看著新月白凈的側臉,突然心生不舍,將人喚到身邊,摩挲著新月的發髻,動情道:“你這丫頭,就是面善心軟,讓哀家真不放心將你嫁出去。可女大當嫁,哀家必會讓皇上封你為和碩公主,咱們就在京城裏建公主府,將你留在京城,有哀家和皇上給你撐腰,絕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新月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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