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莫漓早早幫秦哲棲準備好早餐後，就輕輕開門，獨自離開了他們的“家”。

三哥今天要和慕青約會，想來是沒有時間回大院了。

秦莫漓背著雙肩包，信步慢走。熱鬧的街道，人聲喧囂，而這個世界於她，卻寂靜無聲。

電話在口袋裏震動。是媽媽蘇慧欣的來電，應該和平常一樣，問他們到哪裏了，想吃什麽，家裏好準備。

“漓漓，你們在哪兒了？”滑開接聽鍵，透出的是媽媽柔和的聲音。

“媽媽，我在回大院的路上。”秦莫漓仰頭望天，保持輕松愉悅的語氣。

“你哥呢？”蘇慧欣聽到電話裏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立即問秦哲棲的去處。兒子女兒十多年一直形影不離，用的都是“我們”——“我們”在哪裏，“我們”在幹什麽。

“還在公寓那邊。三哥可能有事。”

“漓漓，你不陪你三哥？”

“媽媽，三哥可能有約會。我在，會妨礙他們......”

“漓漓，你不是不知道你三哥做事都是由著性子來。你不在他身邊幫著他，他不知輕重，怠慢了別人姑娘就不好了。漓漓，你先別回大院，去陪著你哥。”

“媽媽，三哥是去約會呢！”秦莫漓按壓著額頭，心裏為難。從來都善解人意的媽媽今天是怎麽了？居然要她去當電燈泡！

“漓漓，那姑娘媽媽還不了解，也不知適合你哥不。你代表媽媽去，去給你哥把關！”

“媽媽......”秦莫漓還要說什麽，那邊蘇慧欣好像一直有電話打進去，和秦莫漓的電話也就斷了。

秦莫漓將手機握在手裏，躊躇著是要繼續往前，還是原路返回。

掌心裏的電話又震動了。秦莫漓以為還是媽媽，低頭一看，閃爍的是“三哥”。

“秦莫漓，你到哪去了？你在和誰打電話？這麽長時間都說不完？你把我一人丟這兒？”剛滑開接聽鍵，秦哲棲暴躁的聲音就迸了出來。

“我，我回大院啊。剛才，是和媽媽講電話。”秦莫漓喏喏地解釋著。原來和媽媽通話時一直提示有新來電，是他打的。

“你回大院幹什麽？”上揚的聲音表露說話的人還在氣頭上。

“今天周六啊！”秦莫漓訥訥地看著遠處，很是無奈。

“周六怎麽了？我在哪你就在哪！”早上起來，看到早餐沒有看到人，秦哲棲心裏就生氣了。再發現床頭櫃上準備的現金，心裏更氣。還有，打她電話，居然老是真正在通話中！

這個死丫頭，該收拾了！都和她說過，上課也好，會女朋友也罷，她都要跟著。這不長記性的死丫頭，不聲不響丟下他一個人就跑了。

“三哥，你不是要去約會嗎？”秦莫漓還是訥訥的，覺得腦袋沈甸甸的，思維轉動得極其緩慢。

“約會怎麽了？你不在，我怎麽約會？”秦哲棲的話，說得那個理直氣壯。

“三哥，我不是準備了一千塊錢在你床頭櫃那兒嗎？不夠嗎？”秦莫漓理解的是她不在，三哥沒錢花。吃飯、送禮物什麽的，都要花錢。雖然新生軍訓期間周末也不許離校，但學校餐廳、商店、電影院，什麽都有。在學校，也可以做完情侶間約會的全套。

“我要錢幹什麽？我又不會用！”秦哲棲的話，有些停頓。他根本沒考慮錢的事情，他只是覺得，秦莫漓不在身邊，他不舒服，極度地不舒服。

“三哥！”秦莫漓無奈地喊。他的三哥，真的是沒有摸過鈔票、不會用錢的人。

“你趕快給我回來！”秦哲棲也在電話那端喊。

“那，我在學校圖書館等你吧。我走得有些遠了，離學校中門這邊近些。”秦莫漓實在不願意現在就回去面對即將要帶著她一起去約會的秦哲棲。她無法在短時間內調整出毫不在意的心境和若無其事的表情。

從學校中門到圖書館要路過女生宿舍樓前的一片竹林。

秦莫漓打開手機的收音機功能，將耳塞放進耳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慢慢走。

“同學，請問學生五舍怎麽走？”有人對面走來，向她問路。

秦莫漓頓足，取下一直耳塞，擡手給問路的同學指了方向。收回手臂時，看到不遠處一男一女兩個身影：男生似在苦口婆心地對女生勸說著什麽；而那女生，高傲地立著，一臉的滿不在乎，連眼神，都不在男生身上。

那男生，是黃俊熙，與她同班同學近四年卻沒有交談過一句的同學；女生，是慕青，秦家認可了的三哥的女朋友。

黃俊熙和慕青？他們相離的那個距離，應該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那，他們什麽關系？黃俊熙好像對慕青很關切，又好像拿慕青很無奈的樣子......

秦莫漓對著兩人的身影凝視了幾秒，搖搖頭，將取下的耳塞重新塞進耳朵，裝著沒有看到他們繼續往前走。

因為是周六上午，圖書館的人不是很多。秦莫漓拿了近幾期的《笑話與幽默》，選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來。她希望通過那些幽默搞笑的話語，柔和自己僵硬的面部曲線，虛築起一張無心無肺的笑臉，遮掩自己的心。

“看什麽這麽好笑？”這極其雜志確實發揮了作用，秦哲棲找到秦莫漓的時候，看到她淡淡的笑著，輕松愜意的樣子。

“看笑話呢！”秦莫漓頭也不擡，推了一本給秦哲棲。

秦哲棲無聊地翻看了幾頁，拉拉嘴角，鄙視：“這種編出來騙人的東西，你也看得進去？”

“能騙到別人的笑就是它的本事！”秦莫漓回了一句，繼續看自己的書。

“弱智加幼稚！”秦哲棲推開秦莫漓的雜志，攤開自己的專業書，認真看了起來。

秦莫漓嗔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兩人各看各的書，相安無事。誰也沒提約會、吃飯的事情。

又是整點的鐘聲響起。午餐時間到了，圖書館裏的同學也散得差不多了。

“三哥，不是要去吃飯嗎？”秦莫漓看著完全沈浸在書本中的秦哲棲，輕聲提醒。

“早著呢，急什麽？”秦哲棲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書，不以為然地說。

“三哥，都十二點了。你手機，應該有很多短信和未接來電了。”秦莫漓用眼光示意秦哲棲看他桌上還在閃著藍光的手機。秦哲棲的手機，應該是取消震動還設置了靜音。

秦哲棲順著秦莫漓的視線瞥向自己的手機，停頓了幾秒，合上書本，輕嘆了一聲：“走吧！”說完，拉過秦莫漓的雙肩包，將書和手機都裝了進去。

“三哥，你不看看？”秦莫漓疑惑地皺皺眉，問。她剛才怎麽覺得三哥的眼神和嘆息有些不情願，還有些壓抑和無奈？他不是微笑著回應慕青的表白，昨天還散發玫瑰讓別人分享他的喜悅嗎？

“沒有什麽好看的！”秦哲棲也皺皺眉，不做解釋，收起秦莫漓的笑話書，幫她還了回去。

慕青訂的小餐館離圖書館不遠。秦家兄妹走出圖書館不久，很快就看到了不斷跺著腳、又翹首以盼的慕青。

穿著粉色真絲小洋裝的慕青看到了秦哲棲，蝴蝶般輕快地飛了過來，嘟著嘴埋怨：“哲棲，你怎麽才來？電話短信你都不回！”

“看書忘了時間。”秦哲棲歉意一笑，耐心解釋著：“圖書館太安靜，怕吵著別人，調成靜音了！”

“震動也關了？”慕青親熱地挽上秦哲棲的手臂，嬌嗔：“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呢！”

“手機放妹妹的包裏了，沒有註意到！”秦哲棲任由慕青挽著，臉上的笑容有些寵溺的味道。

“妹妹？”慕青疑惑，這才註意到秦哲棲身邊穿著碎花長裙的秦莫漓。

“我妹妹，秦莫漓！”秦哲棲不著痕跡地推開慕青的手臂，擡手將秦莫漓攬了到跟前。

“哦，妹妹啊！”慕青眼神閃爍了下，隨即展開明媚燦爛的笑容：“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你得叫我慕青姐！”

“慕青姐！”秦莫漓也柔柔地笑著，依言稱呼慕青為姐。

秦莫漓沒有掙開秦哲棲一直擱在她肩上的手。不是她不想掙開，而是她忘了。她頭腦中只記得慕青挽上他的手臂他沒有反對沒有推開的情景——她的三哥，從不願意與外人親密接觸。三哥這樣，應該是喜歡慕青的吧？而且，他還耐心地對慕青解釋為什麽沒有回她的電話短信。她的三哥，一向是不願意對別人多說一個字的。

慕青看著秦哲棲擱在秦莫漓肩上一直沒有拿下了的手，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立即換上熱情洋溢的笑容，重新挽住秦哲棲的手臂，將兄妹倆往自己預定的卡座引。

秦莫漓這才後知後覺地避開秦哲棲的接觸，故意慢了半拍，落在他們後面。

秦哲棲手上一空，回頭不悅地瞪了秦莫漓一眼。

秦莫漓摸摸鼻子，假裝沒看見。

三人落座，慕青與秦哲棲對面，秦莫漓在秦哲棲身旁。

“哲棲，你告訴我你喜歡吃的菜！”慕青接過服務員手裏的點菜單，仔細翻看著問秦哲棲。

“幹煸四季豆、番茄菜花、魚香肉絲吧！”秦哲棲抿了口茶，一口氣點了三道菜名。

“太素了吧？男生不是喜歡葷菜嗎？”慕青指點著點菜單，低聲吩咐著服務員。

秦莫漓疑惑地看向秦哲棲，幹煸四季豆和番茄菜花是她喜歡的，魚香肉絲是她最能接受的一道葷菜。三哥幹嘛告訴慕青這是他喜歡的？

秦哲棲接收到秦莫漓的目光，回給她一個“笨蛋”的眼神。這笨丫頭，他不是擔心她嗎？本來就吃得少，有外人在場，她肯定不好意思點自己喜歡的菜。他不幫她點，估計一會就只啃幹白飯了。

“莫漓妹妹喜歡什麽？”慕青用餘光掃到了秦家兄妹的眼神交流，擡起頭，得體地笑著，客氣地征詢秦莫漓的意見。

“謝謝慕青姐，都可以的！”秦莫漓也客氣地回答。她明白，慕青征詢她的意見，只是走走過場罷了。

果然，慕青問了這一句，就沒有其他的表示。

“哲棲，第一次約會，我點的菜有你喜歡的，也有我喜歡的。你要記住我喜歡的，下次約會，我要考你的呢！”慕青合上點菜單交給服務員，對秦哲棲嬌嗔。

“你就別考我了！記公式還差不多。這些我還真記不住。”秦哲棲歉意地笑笑。他說的是大實話。他記菜名做什麽？這些事，都是妹妹負責的。

“哲棲，又不是很覆雜的東西，不會比公式難記的。”慕青笑得如盛開的花兒：“一會我多說幾遍，你就會記住了！”

“讓我妹妹記吧。這些事情，都是她負責的！”

“嗯？”慕青疑惑地皺起了眉。她側面打聽的消息都說秦家兄妹感情好到形影不離。秦哲棲剛才的意思是他們以後約會都會帶著妹妹？他們也太形影不離了吧？

“我去下洗手間！”一直埋著頭玩游戲，想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秦莫漓將手機放在桌上，對慕青歉意地笑笑。

“哲棲，你將你妹妹當生活助理？”慕青一瞬間的不悅後，恢覆了燦爛的笑容。

“嗯，全能跟班！”秦哲棲噙著笑，刀刻般陽剛俊美的五官更加充滿立體感。

慕青覺得秦哲棲笑出了逼人的帥氣。那樣的帥氣中，又透出一抹溫柔，讓人為之炫目。

“哲棲，咱們下午安排什麽節目啊？”慕青按捺住驛動的心，用迷戀的眼神看著秦哲棲問。

“你們還在軍訓期，不是不能離開學校嗎？”秦哲棲真想不到什麽約會項目。雖然他是有過無數戀愛史的人，可是如何約會，他還真不知道。

“咱們去學校游泳館游泳吧！”慕青建議。她打探到秦哲棲喜歡體育運動，她喜歡的項目只有游泳，學其他的項目太辛苦。若游泳可以令她保持良好的身材，她也不會去學。而且她自信，穿比基尼的她往游泳邊一站，一定能將秦哲棲的目光牢牢吸在自己身上。

“游泳館不是學校游泳隊閉館封閉訓練嗎？”秦哲棲潛意識地反對。因為，他討厭那些人看穿泳裝的妹妹的眼光，不管男的女的。體育課有游泳科目時，他還強制妹妹以在特殊生理期為由請過假。而妹妹的泳裝，還是他費心竭力在網上淘來的最奶奶款保守樣式。

“沒關系的，校隊的隊長我認識。問他要兩張票沒問題！”慕青自信地笑著說。學校游泳隊的隊長張凱是她新生報到時接待她的學長，也是位英俊瀟灑的人物，若不是她先看到秦哲棲，估計也會被張凱吸引。

張凱說，只要她開口，他能辦的事一定幫她辦到。問他要兩張票，應該沒問題。

“三張。還有妹妹呢！”秦哲棲提醒慕青一行的是三個人。

“好吧，三張！”慕青點點頭，掏出電話找張凱的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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