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飯三人前前後後吃了將近兩小時才結束。其間，主要是慕青或嬌或嗔地找話題和秦哲棲講話，秦哲棲紳士地保持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不緊不慢地應答著。

秦莫漓覺得，三哥秦哲棲能陪慕青吃這樣一頓飯，已經是非常非常不容易，非常非常難得了。

因為，午休是三哥每天必做的功課之一，雷打不動。而且，他的午休，是不允許被人打擾的。記得二哥有一次不小心吵醒了午睡中的他，他暴躁得差點要和二哥較量拳頭。今天，她都已經明顯感到三哥的倦意了，但他仍然好興致地陪著慕青說些不關癢痛的話。

慕青，在三哥心裏，應該是占有一定分量的。慕青說的那些連她都覺得瑣碎的事，秦哲棲應該都是不願意聽的，更不可能如此風度極佳地予以適宜的回應。

三哥，應該是喜歡這個慕青的，秦莫漓心想。只有對自己喜歡的人，才會遷就，才會為她改變自己的習慣。三哥對慕青的態度，明顯地和對他以往任何一個女朋友都不同。慕青是家裏沒見面就同意認可了的，她以後會順理成章地成為自己的三嫂吧？

秦莫漓想到這些，一直低垂的目光，更加黯淡。

慕青細心地發現，秦哲棲點的那三道他喜歡的菜，實際上大部分都被他夾到他妹妹秦莫漓的碗裏了。從自己夾給他的菜後，他就沒有再動過他碗裏的東西，反而夾著他妹妹碗裏的菜吃。

傳聞，秦哲棲有潔癖，不喜別人的碰觸；傳聞，球場上的秦哲棲哪怕幹渴至極，也會拒所有的“愛心奉獻”不顧，就要喝妹妹杯子裏的水；傳聞，秦家兄妹在食堂就餐，途中都會自然地交換餐盤......

慕青暗中輕掃了一直低眉垂首的秦莫漓一眼，眸光閃了閃。自己也有弟弟，好像她們姐弟間，做不到這樣的親密無間吧？不過，人家是親兄妹，自己和弟弟同母異父。

飯後，三人按計劃去游泳館。

慕青熱情地說她有新的沒穿過的泳衣，可以給秦莫漓，不用臨時買了。

秦莫漓還沒回話，秦哲棲就說，妹妹不會游不用了。

慕青瞪著眼驚奇地問：“不會吧？你們都大三了！C大體育課不是設有游泳科目嗎？”C大對學生的體育成績要求很嚴格，科目考不合格，同樣要補考，直至達標為止。

秦莫漓微微紅著臉說：“你們游吧。我不方便。”

“哦！女孩子就是麻煩！”慕青了然地點點頭，似乎明白了秦莫漓臉紅的原因。

其實慕青壓根不知道，秦莫漓不僅會游，還游得很好。從小有秦哲棲那樣的好老師，能不會游、游不好嗎？而且外婆家門前的小河，河水清澈，條件只有那麽得天獨厚了。

秦莫漓臉紅的原因，一是她的游泳科目，都是要補考才能過，因為她霸道的三哥，不允許她穿泳裝出現在全班同學面前，哪怕她的泳裝已經保守老土到被所有女生吐槽。而補考的時候，一般只有幾個同學。

她臉紅的第二個原因，是她不得不當著秦哲棲的面，搬出身體不方便的理由。她怕一根筋的三哥會問：你家好朋友不是才走嗎？怎麽又不方便了？她三哥，還說記不住什麽除了公式以外的東西，他記她的生理期，比她自己還記得準。

還好，秦哲棲這次也沒多問。連等慕青上女生宿舍樓拿泳裝的那會兒，也什麽都沒說。

慕青再次驚奇於秦家兄妹的相處方式。若說秦哲棲吃飯，說妹妹“管家”、錢都在妹妹那裏，讓妹妹去付款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話，那秦哲棲不知道自己穿什麽碼，讓妹妹給自己買泳褲真的就很讓人吃驚了。

更吃驚的是，妹妹做這一切，都很自然熟練。

“莫漓，你哥的衣服褲子，不會都是你幫買的吧？”看秦哲棲拿著秦莫漓給他買的泳褲離開，慕青才幽幽地問。

“三哥應付兩個專業，學習任務重，媽媽很忙。”秦莫漓訥訥地解釋了一句。

“那你大哥、二哥的呢？”慕青聽秦莫漓說的是三哥，追問了一句。

“他們有大伯母和二伯母。”秦莫漓淡淡地說。二哥曾也要將零花錢、生活費等等交給她打點，但三哥不同意。她自己，也不願意接受。

“你還有其他姐姐或妹妹嗎？”慕青想知道，秦家其他的兄妹或姐弟，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相處方式。

“沒有，只有三個哥哥。”秦莫漓的語氣更淡。

“哦！”慕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進了更衣室。

秦莫漓直接走到泳池邊，靠在太陽傘下的躺椅裏，一雙清亮的眸光，隨著陽光下閃閃的波光蕩漾。

C大體育館分室內室外游泳池。現在夏末秋初，氣溫還很高，開放的是室外游泳池。

其實說開放，實際是學校游泳隊專用，因為他們要備戰全國大學生運動會。

只是不知，今天游泳館，怎麽就只有他們三人，不，應該說，只有游泳池裏輕快暢游的秦哲棲和慕青兩人。

秦莫漓看著如自在的游魚般，在水中優雅自在地穿梭的兩人，眼神逐漸迷離，心裏泛酸：三哥和慕青，真是很般配啊，難怪爺爺沒有看到她的人，就認可了她。

“美女，不下去游嗎？”恍恍惚惚中，秦莫漓聽到有道清爽的聲音在問。

“啊？”秦莫漓回神，看到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位僅著泳褲的男子。

秦莫漓晃了一眼，不敢將眼光落在男子身上，隱約覺得男子很健壯，膚色也很好看，傳說中有小麥色皮膚的帥男樣子。

男子玩味地看著秦莫漓臉上泛起的紅暈和找不到落腳處的目光，邪肆一笑：“我特意推遲了訓練時間，空出一段清凈的時光。美女只看不游，辜負了在下的美意哦！”

“我不會！”秦莫漓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和一個接近裸/身的陌生男子講話，話語非常生硬。

“我教你啊！包會！賞個臉，如何？”男子彎下腰，作勢要伸手拉秦莫漓：“我堂堂校隊的隊長，要教會一位美女，很簡單的！”

秦莫漓正要避讓——

“嘭！”一記悶響；

“嗷！”一聲痛呼；

“噗通！”水花四濺！

火光電石間，人影一閃，兩個人交疊著落入泳池裏。

“三哥！”秦莫漓趴到泳池邊沿，焦急地對著水裏扭打在一起的人喊。

“別打了！”快速游過來的慕青也在一旁大聲喊。

“噗通！”又是一記重物落水的聲音，秦莫漓被突然伸向她的一條手臂拽入水裏。

焦慮狀態的秦莫漓沒有反應怎麽回事就落入了水裏，呆楞間被嗆了好幾口水，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沈。

“妹妹！”她好像聽見了秦哲棲恐慌的驚呼。身體瞬間落入一副有力的胸膛，被人扶著腰帶出了水面。

“咳......咳......”秦莫漓伏在秦哲棲的肩上狼狽地咳著。

“笨蛋！”秦哲棲大聲呵斥，摟著秦莫漓的腰、幫秦莫漓拍後背的動作卻無限溫柔。

喘過氣來的秦莫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怒視著兩米開外無賴笑著的肇事者。

“美女，過來哥教你！保證比那小子強！”可惡的肇事者不怕死地挑釁著。

“找死！”秦哲棲用力咬牙，放開秦莫漓，奮力朝挑釁者游去。

而挑事的人，泥鰍一樣溜遠了。

“三哥！”秦莫漓來不及多想，就游過去追秦哲棲。別人是學校游泳隊的隊長，在水裏，秦哲棲哪裏是別人對手。

“喲，美女，游得蠻好的嘛！”被追趕的男子不知何時潛到秦莫漓身邊，突然冒出頭，響亮地吹了聲口哨。

“你！”秦莫漓一個你在還未吐清晰，秦哲棲也從水底冒出來，再次撲過去要扭打男子。

“張凱，別鬧了！”慕青游過來，拖住又要滑溜游走的張凱。

“張凱，別鬧了。那是我男朋友妹妹，她身體不舒服！”慕青的語氣非常不悅。兩個男人為一個女人爭執，她明明是主角卻被晾到一邊，心裏極度不暢快。

“美女，你哥有女朋友了。你身體不舒服，讓我照顧你唄！”被慕青拖著的張凱還在痞笑著喊。他幫慕青，是因為想和她交往，不想別人有了男朋友還帶到他的地盤炫耀。他一中午的費力張羅，都變為替人做嫁妝的尷尬。他心裏的那口氣憋得，才是不順暢呢！

“張凱，有種別溜！”被秦莫漓往泳池邊拖的秦哲棲恨得牙根癢癢。

“三哥！別理他！”拖著秦哲棲的秦莫漓費力地單手劃著水。

被拖到泳池邊的秦哲棲先跨上池岸，回身要拉秦莫漓上岸，看到她透水的碎花連衣裙已經可以看到內衣邊沿，重新入水，護在她身邊，朝慕青喊：“慕青，去把你的浴巾拿來！”

慕青不情願地應了一聲，起身離池去拿浴巾。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秦哲棲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很大聲，沒有感情，是因為另外的人！

待慕青拿了浴巾回來，秦哲棲一個躍身縱離泳池，回手拽出秦莫漓，立即用浴巾將她裹了個嚴實。然後，一彎腰，將她橫抱入懷，直接將她送到女更衣室門口。

“三哥，衣服全濕了！”秦莫漓躲在秦哲棲懷裏，小心地說。游泳館的小賣部除了泳裝和零食，最多有男士的沙灘褲，運氣好最多可以買到一次性內褲。她一會怎麽辦？

秦哲棲狠狠瞪了她一眼：“現在知道沒衣服穿了？剛才幹什麽去了？”

“三哥！我是被拽下去的！”秦莫漓無辜極了。

“穿我的！”秦哲棲咬著牙根說。

“那你穿什麽？”秦莫漓替他擔心。

“裸/著！”秦哲棲恨恨地說......

秦哲棲讓秦莫漓裹著浴巾，等他去男更衣室拿了他的T恤短褲過來，才讓她去洗浴換衣服。

秦哲棲在秦莫漓洗浴換衣的這會兒，也從秦莫漓的包裏拿了錢，買了條的沙灘褲和女式一次性內褲，也去更衣室洗浴換衣。

秦莫漓穿了秦哲棲的衣服褲子出來，秦哲棲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給！”秦哲棲將一個小包裝袋塞給她。

“什麽？”秦莫漓接過包裝袋，疑惑地問。三哥不會以為她真是特殊時期，給她買姨媽巾去了吧？

“內褲！”秦哲棲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我有穿了！”秦莫漓臉紅。

“濕的怎麽穿？換了！”秦哲棲強勢要求。

“我使勁擰幹了的！”秦莫漓小聲申辯。剛才為了最大程度弄幹內衣褲，她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我說，換了！”秦哲棲霸道地重申。

“哦！”秦莫漓將慕青的浴巾和濕掉的裙子遞給秦哲棲，準備轉身進更衣室。

“內衣是濕的，也不要穿了！”秦哲棲叫住她，叮囑。

“三哥！”秦莫漓為難。從游泳館回他們的小窩，一西一東要穿過整個校園。她穿一套男士的衣服晃蕩已經夠難為情的了。再不穿內衣，空空蕩蕩的，她沒有勇氣走回去。

“叫你別穿就別穿！想生病是不是？”秦哲棲瞪了她一眼：“一會我背你！”

“啊？！”秦莫漓吃驚，她沒聽錯吧？三哥背她回去？別人會怎麽看？

“啊什麽？不願意？！”秦哲棲再次拿眼瞪她，給了她個“你敢不聽話試試”的表情。

“哦！”秦莫漓應了一聲，轉身進更衣室，按秦哲棲的要求換衣服。

秦哲棲將慕青的浴巾搭在躺椅上，抓起秦莫漓的背包，往游泳池方向喊了一聲：“我妹妹不舒服，先走了！”連慕青的名字都沒順帶喊一下。

“嗨，兄弟，汗衫，訓練用的，可以遮遮光！”張凱將一件白色背心丟給秦哲棲：“介意的話，不穿就是。”

秦哲棲拿著背心，掃了掃自己光/裸的上身，不情願地說了聲：“謝了！”

“不謝！”張凱的聲音遠遠傳來：“不值錢，不用還！不過，若是你美女妹妹來還，我很高興！”

秦哲棲咬咬牙，壓住了將衣服撕碎扔在地上的沖動。

他確實需要件遮光的衣服。不然，背著妹妹由西到東走一趟，可能又會成為網上熱播的新聞了。

秦莫漓確實是由秦哲棲背回去的。

她一路都將頭耷拉在秦哲棲肩頭，要求他：“三哥，一會遇到人，記著說是因為我生病了！”

“嗯。被狗咬了。落水了！”秦哲棲狠狠地說著，心裏憋著的氣散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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