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蘇家母女親熱地說著體己話；樓上，秦哲棲在安排秦莫漓做事。

秦哲宇跟秦哲棲來過一次，所以上了樓就輕車熟路地去了以往住的房間，重點收拾整理自己畫畫的那一套工具。

“妹妹，我先檢查下網絡好不好用，你去整理衣服！”秦哲棲打開行李箱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隨手一推，將行李箱胡亂丟在地上，就去忙自己的去了。他最近對什麽“股市”、“股票”著迷，秦莫漓卻看不懂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也絲毫不感興趣。

秦莫漓放下自己的行李箱，自覺地將秦哲棲的衣服歸納整理放入衣櫃。快半年的時間，她做這些越做越順手了。

“哲棲，我的房間在哪兒？”整理完秦哲棲的衣物，秦莫漓看他還在忙碌，安靜地呆了會兒，實在忍不住了，才磨磨蹭蹭地走到秦哲棲跟前，小聲地問。

“你就和我一起住，家裏不是這樣的嗎？你還沒熟悉外婆家，和我一起，我好照顧你！”秦哲棲頭也不擡，就老氣橫秋理所當然地回答秦莫漓。

“哦！”秦莫漓應了一聲，慢慢轉身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整理衣服。

“你是不是想自己住？”秦哲棲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扭頭問秦莫漓。

“沒有！”秦莫漓立即回答。她問秦哲棲自己的房間在哪兒，是怕別人說她不懂規矩。因為蘇慧欣媽媽在來的路上說了外婆給他們每人都安排了房間。

“你就和我一起，不然晚上做噩夢了怎麽辦？”秦哲棲聽到秦莫漓沒有想要自己住，呼了口氣，又開始忙碌。他都習慣和秦莫漓一起睡了，再說，秦莫漓有時晚上會做噩夢，會抓著他不停地哭。

“嗯！”秦莫漓簡單回答了一聲。有秦哲棲的陪伴，她好久沒有做媽媽不要她的噩夢了。

秦莫漓收拾完自己的衣服，也不吵秦哲棲，擡了根小板凳墊著腳，趴在窗沿上向外看。

外婆家真的很美啊，真的像秦哲宇說的一樣風景很美。秦莫漓心想。

她擡頭看看遠處的藍天、白雲、青山，又垂目看看近處的綠樹、小河、稻田。目光最後落在了那些寬寬窄窄、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上。

那些歪歪扭扭的灰白色鄉間小路，或在田間縱橫，或在山間蜿蜒，或沿河岸渺渺遠去，或在林中靜靜穿行......秦莫漓的眼光，不自覺地隨著紐帶般的路徑飄遠了。

忽然，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闖入秦莫漓的眼簾：白色的上衣、玄色的褲子、白色的襪子、黑色的鞋衣。老者負手緩行，嘴角含笑，羽毛般雪白的頭發和孩童般紅潤的面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哲棲！外婆家來了個神仙！”秦莫漓盯著樓下逐步走近的身影喃喃低喊。她覺得如果電視劇《西游記》裏的太白金星穿這樣的衣服，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那是外公！”秦哲棲頭也不擡，就肯定地回覆了秦莫漓。秦哲宇第一次來的時候，也說外公和神仙一樣。

“啊？”秦莫漓驚喜的眼裏閃過期盼：“那外公是不是什麽都知道？是不是還會變出東西來？”電視裏的那些神仙什麽都知道，還能一下子就變出想要的東西。外公是神仙，那可不可以將她的媽媽變出來？

“笨阿漓！那裏有什麽神仙？電視裏演的都是假的，是特技！”秦哲棲用說教的語氣酷酷地鄙視了一下心存幻想的秦莫漓。看到秦莫漓眼裏明顯的失望時，立即降低了語調，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想，如果外公是神仙，就讓他將你媽媽變出來？”

“哲棲，我就是想問問，她什麽不要我。”秦莫漓難過地垂下了頭。

“阿漓，別著急，我一定會有能力幫你找到她的！”秦哲棲放下手裏的鼠標，走過去挨著秦莫漓將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掌心裏。

“哲棲，大哥說，讀書就會長能力，你多教我些好不好？”

“好！前幾天爸爸問我要不要提前讀一年級，如果要的話就要自己先學習下教材。我已經讓二哥將他一年級的書帶來了，咱們一起學！”

“好，我去二哥那裏拿書！”秦莫漓高興地躍下小板凳，蹦蹦跳跳地去了秦哲宇的房間。

“哲棲！叫哥哥妹妹下樓吃飯了！”秦莫漓剛出房間，秦哲棲就聽到了母親在樓下的呼喊。

“來了！”

......

秦莫漓緊挨在秦哲棲身邊，跟著秦哲棲和秦哲宇，靦腆地喊了聲“外公！”

“你就是我的小外孫女兒，漓漓？”秦家外公撫了撫銀白的胡須，慈祥地問。

“外公，她是妹妹秦莫漓！”秦莫漓正要開口，秦哲棲就搶先代替她回答了。完了還補充了一句：“妹妹說您和神仙一樣！”

秦哲棲的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哲棲，這叫道骨仙風！書裏描寫的那些世外高人，就是外公這樣子的。”秦哲宇挨著秦哲棲坐下，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爸，您這氣韻持重、神凝氣嫻的樣子，去演神仙，不化妝都成！”蘇慧欣一邊給三個孩子發筷子，一邊笑著對父親說。

“呵呵！”蘇外公揚眉歡笑：“在老宅這邊住著，不是神仙賽神仙！你閨女喜歡吃些什麽，和你媽說說，好讓李嫂準備。”

“爸，漓漓最喜歡西紅柿拌白糖。她也會自己做的。”蘇慧欣也眉眼彎彎地笑著。

“你讓閨女用刀了？傷著哪兒怎麽辦？”蘇外公不滿地瞪了女兒一眼，心疼地看向秦莫漓。

“爸，我比漓漓還小的時候，你都不讓李嫂給我削蘋果了！”蘇慧欣假裝沈下臉，不滿父親的偏心。

“怎麽？我疼你閨女，你還吃醋了？”蘇外公佯怒。

“是啊，爸，酸著呢！還嫉妒上了。”蘇慧欣白了白眼：“有人有了孫女就不要女兒了！”

“老太婆，管教下你女兒！都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麽是這幅樣子？好好管教管教，別讓親家給笑話了！”......

秦莫漓彎著嘴角,一雙烏溜溜的眸子來回地在蘇慧欣媽媽和蘇外公身上轉動。她從來沒見過蘇慧欣媽媽這個樣子。這個樣子的蘇慧欣媽媽，一點也不像媽媽，像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像以前她在自己媽媽面前時的樣子。

在蘇家的日子秦哲棲和秦哲宇都忙碌著。

秦哲宇在窗戶前支起了畫架，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翰墨丹青，有時候和外公去釣魚，也是在他的素描本上塗塗畫畫。

秦哲棲也忙，外公幫他申請辦理股票賬戶的相關手續，他的時間，也主要耗在了那些秦莫漓看來是奇奇怪怪的數字和曲線上了。晚上的時候，他才和秦莫漓一起讀秦哲棲帶來的一年級課本。漢字和算數，秦哲棲完全可以當秦莫漓的小老師，拼音部分，秦哲宇會指導他們倆。

秦莫漓也很忙。清晨起來，她和兩個哥哥還有外公外婆到河邊，外公外公打太極或舞太極劍，他們兄妹三人就沿著河邊慢跑。天氣不好或者落雨的時候，他們就在院子的走廊上，跟著外公外婆胡亂舞一氣。

早餐後外公泡一壺茶，鉆進他的書房就是一上午。這時候秦莫漓會和外婆去後院的瓜果園，摘些時令的蔬菜和成熟了的葡萄啊、梨啊、桃啊，回來交給李嫂。李嫂會將她們采擇回來的蔬菜做成可口的菜肴，會將水果洗好送去他們的房間。

有時外婆還會帶秦莫漓和李嫂一起去樹林裏收集雞窩裏的雞蛋。開始的時候，秦莫漓不敢伸手進雞窩裏，後來她每摸到一個雞蛋，小臉都會笑得如雞冠一樣紅紅的。

她更喜歡吃西紅柿了，外婆說糖吃多了牙齒會不好，她也就不用白糖拌西紅柿了。園子裏摘來的西紅柿，她用井裏的涼水沖洗一下，就直接吃了，一樣是甜甜的、涼涼的。

早晨從瓜果園回來後，外婆會要求秦莫漓去沖洗一下，換套衣服。然後帶她一起去琴房，起初的兩天，外婆只是讓她聽。後來，外婆看她喜歡，就開始手把手地教她。

下午外公會要求秦哲棲或者秦哲宇陪他下會兒棋。秦哲宇對下棋沒有興趣，總是找借口推脫。秦哲棲和外公下棋的時候，要求秦莫漓在旁邊看，要求她仔細地看，還和她講規則，分析自己和外公的棋路。慢慢地，他讓秦莫漓和外公下，他在旁邊指導。再慢慢地，外公不再喊他們哥倆，直接喊秦莫漓。或者不用喊，秦莫漓到那個時間就會擺好棋等他了。

秦莫漓喜歡上了外婆的木樓，她覺得走在上面是發出的那樣“咚咚咚”的聲音好聽極了。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她就穿著她的涼鞋，在走廊裏、在樓梯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地走著。

她還喜歡上了蘇家大院門前的石階、小河，後院的竹林、瓜果園，還有院子裏的那口古井，以及外婆的鋼琴、外公的線裝書和黑白雲子等等。

秦莫漓覺得，清晨黃鸝鳥和午後知了的鳴叫，是她喜歡的；擡頭就可以看到的藍天白雲，也是她喜歡的；甚至偶爾的毛毛細雨或傾盆大雨，都是她喜歡的。外婆告訴她，雨後的天邊，有時會有美麗的彩虹。她就一直期待著......

作者有話要說： 某雨：禽啊，你讓妹妹學這麽多幹嘛？真要讓她長本事啊？

某秦：是啊，怎麽了？

某雨：你就不怕她長本事了就飛了？

某秦：她敢？！她要敢，我就折斷她的翅膀！

某雨：果然是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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