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陳爺爺派人來邀請外公過去看他才從玉石市場淘來的原石毛料。正在和秦莫漓下棋的蘇外公便帶了她一起去。

陳爺爺家離外公家不遠，沿河邊彎彎扭扭的小路步行一會就到了。陳家的院子和蘇家差不多，都是樹蔭環繞下的白墻灰瓦、木質的樓和青磚的地面。

“老蘇，快來快來！這次這些毛料我預感一定是水頭足的老坑玻璃種！”院子裏，一位白發青衫布鞋的老者，感覺有人走近，頭也不擡，開口就表達了自己的興奮，一雙眼睛片刻不離地盯著他眼前的一堆石頭。

“又花了多少？”蘇外公淡淡地問：“上次那一堆磚頭料你又忘了？你不從先書本裏多積累些理論知識，就貿然出手，當了多少次冤大頭了？”

秦莫漓聽到“磚頭料”三個字，覺得心臟立即緊緊縮了起來，不由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那堆石頭看。她記得，她的表姨夫就是因為“磚頭料”沒有了錢，所以要將她賣給黃先生。

“盡信書不如無書！”陳爺爺緩緩擡起頭：“你就是迂腐，只知道抱著那些書瞎研究。實踐才能出真知！”

和蘇家一樣，陳爺爺將家族事業交給子女後，也隱居到這個小鎮上的祖宅。和蘇外公不同的是，蘇外公將蘇氏完完全全交給了女兒，而陳爺爺仍然牢牢把控著陳氏重大事項的決定權，仍然是陳氏集團的實際掌權人。

陳爺爺剛回祖宅的時候，就是和蘇外公一起打打太極、下下棋、釣釣魚，討論下栽種什麽品種的瓜果蔬菜合適，過著極度悠閑自在的晚年生活。後來兩位老人不知怎麽聊上了玉石，興趣愛好就轉到上面了。不同的是，蘇家外公喜玉器鑒賞，陳家爺爺迷毛料鑒定；蘇家外公間接從書本中豐富知識，陳家爺爺直接從實踐中積累經驗。

“喲，這就是你外孫女兒？”陳爺爺看到秦莫漓眼睛一亮：“好個伶俐的小丫頭！你福氣不淺啊！”

“漓漓，問陳爺爺好！”蘇外公含笑對秦莫漓說。

“陳爺爺好！”秦莫漓挨著蘇外公，乖巧地向陳爺爺問好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又回到了那堆石頭上面。

“丫頭，是不是喜歡這些石頭？來來來，你選一塊，當爺爺送你的見面禮！”陳家爺爺牽過秦莫漓的手，將她帶到那堆大小不等的石頭前。

秦莫漓回頭，用眼神征求蘇外公的意見。

“漓漓，爺爺讓你挑你就挑一塊吧。”蘇外公點點頭，讓秦莫漓自主挑選石料。好友對玉石毛料的鑒定還在摸索探討階段，所以收集來的原石，也多是被人稱之為雜皮殼，別人瞧不上的邊角廢料，值不了幾個錢。

但是，原石不值錢，並不意味著切割開後也不值錢。若是開出水頭足的種，那價值就不一樣了。

秦莫漓盯著那一堆石頭，咬著嘴唇不說話。心裏想著：當初表姨夫真的就是因為這樣的石頭，要將她賣了嗎？

“丫頭，盡管挑。挑好了爺爺馬上讓人開，水頭好的話爺爺就讓工匠加工出來給你玩。不好的話，爺爺送你只老坑冰種的鐲子！”陳家爺爺不斷鼓勵著秦莫漓。

秦莫漓緩緩向前，眼光再次掃過哪些石頭，慢慢蹲下，雙手吃力地抱起一塊她覺得有些不一樣的石頭，遞給了陳家爺爺。

“丫頭，為什麽選這塊？”陳家老爺一直認為玉石是有靈性的，能識有緣人。他讓秦莫漓挑石料，一是想送這看著就讓人喜歡的小姑娘一個見面禮，二是試探下秦莫漓是不是玉石的有緣人。

此刻手裏秦莫漓選的這塊標記為0號的原石，石料上有黴松花，但是松花不鮮艷,泛藍,偏色。而且已經被人擦過了,沒見露出色來。這樣的石頭，沒人會相中，是老板免費送給他的。他標記為0號，意思就是沒有價值，僅用來做參照物比較研究。

“它，好像有點不一樣。”秦莫漓輕輕地說。三歲多的小女孩並不知道什麽掩飾，心裏怎麽想的，嘴裏就直接說出來了。

“嗯！”陳爺爺掂了掂手裏的石料，微笑著說：“那咱們就看看它到底哪裏不一樣！”

陳爺爺立即換來工匠，將石塊交給他，讓他當場開石。自己則和蘇外公座到旁邊是藤椅裏，慢慢品茶等待。

秦莫漓並不知道什麽叫開石，她靜靜地站在外公身邊，好奇又緊張地註視著工匠的動作。

是的，她好奇又緊張，她想知道，這樣的石頭為什麽會讓表姨夫沒有了錢，要賣她。

石頭慢慢被打開，秦莫漓漸漸看到了晶瑩剔透的綠色，綠色純凈潔凈，沁人心田。

也就在這時，陳家爺爺激動得起身大步跨過去，衣衫帶落了青花瓷的茶杯，“乒”的一聲，在青磚鋪就的地面摔了個粉碎。

外公也顧不得她，放下茶杯緊跟了過去。

秦莫漓在外公身後，巴眨著眼睛，不明就裏，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老蘇！瑰寶啊！”秦莫漓聽到陳爺爺激動地喊，聲音裏帶著顫抖。

蘇外公久久沒有答話。

秦莫漓看到外公用筆式聚光手電照射著被切割開的石塊中間綠色部分，來來回回仔細觀察良久，又拿出放大鏡，反反覆覆地查看。

“老蘇，如何？”陳爺爺雙眼爍爍發光，期盼地盯著蘇外公，語氣裏有驚喜，還有忐忑。

“色濃翠艷、純無雜質、質地細膩、透明度高，應該是水頭足老坑玻璃種。只是個頭稍稍小了一點！”蘇外公滿是欣喜和讚嘆。

“能給丫頭打件飾品就行！”陳爺爺擠過去，接過蘇外公手裏的放大鏡，急切地說：“讓我看看！”

陳爺爺仔細看的，不是剛才蘇外公看的石料中心的顏色，而是認真仔細地觀察毛料的皮層。過了好一會，才悠然出聲感嘆：“老蘇啊，就說玉是有靈性的，能識有緣人。你看這沒有人要、都認為是沒有價值的石頭，怎麽就被你家孫女相中了，開出來還是極品呢？”

“丫頭，你再幫爺爺選幾塊，好的話，爺爺仍然送給你！”陳家老爺立起身子，用探究的眼光看著秦莫漓，認真地說。

“老陳，我們漓漓不過是選著玩，碰巧罷了！”蘇外公推辭。他不相信什麽有緣人，只是認為如果秦莫漓運氣好，真挑出幾塊同樣有水頭的，那樣的禮物就太貴重，太欠人人情了。

“老蘇，玩玩而已。來來來，丫頭，再給爺爺挑幾塊玩玩！”陳家老爺不理自己的老友，轉身牽過秦莫漓的手，將她帶到那一堆石料前，讓她選擇。

秦莫漓從剛才兩個老人的神態和語言間，知道了自己選的那塊石頭很奇特，與普通的石頭不一樣。雖然她不明白什麽“水頭”、什麽“老坑”、什麽“玻璃種”等等。

秦莫漓仍然回頭征求蘇外公的意見。得到蘇外公的首肯，才默默地打量了那些陳爺爺和外公口中的原石，小心地選了一塊交給陳家爺爺。

“丫頭，多選幾塊！”陳家爺爺接過秦莫漓遞過來的原石，並不起身，仍然蹲在她身邊敦促她再選幾塊。

秦莫漓又慢慢選了幾塊後，眼神變得茫然，她沒有剛才那樣的感覺了，她不能感覺到有哪些石頭不一樣了。

陳老爺感覺到了秦莫漓眼神的變化，並沒有繼續為難她，將選出了原石重新標記了一下，交給工匠，自己則牽起秦莫漓，和蘇外公一起繼續到藤椅那邊喝茶等待。

選出的原石被逐一切開，秦莫漓昏昏糊糊地靠在小藤椅裏，聽兩個老人或驚喜或感嘆地說什麽“冰種”、“色料”等等她不懂的詞語。

“老蘇，一會我就叫人把這些拿去加工，給你孫女做套飾品！”

“老陳，小孩子哪需要這些貴重的東西？你隨便用塊，給她做個小吊墜，女孩子掛著好看就可以了。剩下的，你留著觀察研究用吧。”

“說過的話怎能收回？”

“她現在還小，不需要。你真要送，等你練出火眼金睛，能一眼看穿看準原石的水頭時再送吧。”

“等到那時，怕她都嫁人了！”

“嫁人了還不是我的外孫女？”

“也是。真得好好從丫頭挑這幾塊毛料上學習研究。這幾塊，都是我沒有瞧上眼的啊！要不，下次，借你外孫女陪我去逛逛？”

“她一個小女孩，憑興趣和感覺罷了，哪裏知道些什麽！”

“感覺，也是要有緣人才有感覺啊。過些天咱們去逛逛，讓丫頭也增長些見識！技多不壓身，說不定咱們無心插柳的這番舉動，以後可以幫到她呢！”

“嗯，這孩子確實是聰慧的。我原先讓她36子，短短幾個星期，現在讓她10子，我還有些吃力了。她的悟性一點也不比我那外孫子差！”

“時間還早，咱們開剩下的毛料看著消遣吧。丫頭睡著了，讓她睡會兒。”

蘇外公看了一眼小貓般蜷縮在藤椅裏熟睡的秦莫漓，答應了老友的挽留。他也想知道到底是這堆毛料本身都是極有價值的，還是碰巧那極有價值的那幾塊，恰好被秦莫漓相中了。

切割機一直嗡嗡作響。陳家爺爺和蘇家外公卻沒有再發現讓他們驚喜興奮的翠綠色。

林林總總、大大小小百餘顆原石裏，雖然也開出了一些有價值的，但多是些色淺、帶黑紋的金絲種，檔次遠遠趕不上秦莫漓挑的那幾塊。

“老蘇，你外孫女這感覺......”陳爺爺看著一堆毫無價值的石料，訥訥地開口。

“也許，這孩子真和玉有緣！”蘇外公感嘆，目光深遠。

“或者，可以培養培養？”陳爺爺試探。

“多學習了解這方面的知識未嘗不可。但女孩子最好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那些懸崖邊緣的事，一不小心身家性命全無，沒必要，我也不允許！”

蘇外公知道老友說的是什麽。可以研究毛料、可以鑒賞玉器，但賭石，他是不允許的，特別是對他已經當做自己親外孫女的秦莫漓。“神仙難斷寸玉”，他蘇家的兒女，不需要也不必要用這樣大起大落、神鬼莫測的方式去賺取金錢財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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