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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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蹊從九樓跑下來只用了短短兩分鐘,他手裏還握著手機,用最大的力度拍門,“言言,言言,開門!”

可能準備換睡衣睡了,陸成蹊身上襯衫松松垮垮,領帶歪七扭八,胸口幾個扣子還錯了位,估計是接了電話立即跑下來一邊講電話一邊單手扣的。

江瑾言紅著眼睛,瞳孔還因為剛剛的血液沖擊而微微放大,雖然神色依舊鎮定,但陸成蹊看得見她肩膀起伏的幅度。

他上去一把把人拉進懷裏,低頭蹭著女人頭頂,端著不穩的氣息柔聲安慰,“不怕了,我在這兒。”

他能感覺到女人身體的緊繃,像刻意控制著情緒的堤壩不倒,讓裏面驚濤駭浪的潮水只乖乖流淌在裏側。

可他話語落地,平地隨即泛起波瀾,江瑾言只覺得腦子裏最後一根弦被崩斷,一聲脆響後,所有的情緒奔騰而出,有委屈,有害怕,有恐懼,更多的是對環著自己的這個男人的信賴。

好像在他清淡的懷裏,所有蟄伏在黑暗的東西就不再嚇人。陸成蹊三個字帶給她無法言說的信賴感跟安全感,就好像背後慢慢拍打她後背的大手,堅定而溫暖。

等情緒穩定下來,陸成蹊牽著江瑾言的手進屋。

進去後掃了一眼他就看見茶幾上半開著的褐色紙盒。

估計就是那個裝死老鼠的箱子。

他臉色微淩,有股說不出的寒意,面上宛如籠了寒霜,眼神像條吐著杏子的毒舌。

可怕嚇到女人,陸成蹊輕軟著聲音擡手去蓋她的視線,“言言,你先去房間裏等會兒,我把這裏處理好就去找你怎麽樣?乖。”

江瑾言覺得虛虛覆蓋在眼睛上的一雙手涼絲絲,還有陣衣櫥裏細微不易察覺的熏香味。

帶著陸成蹊和緩的聲音,她被領著往房間方向過去。

等把人完全送進去,陸成蹊才寒著眉眼出來。

茶幾上一團糟,東西全亂了套,應該是江瑾言剛剛受到驚嚇慌亂之餘打翻的。

他俯身扶正倒地的垃圾桶,再慢慢走向那微開的恐嚇紙盒。

只看了一眼,陸成蹊臉上的表情更恐怖了,眼神就像要把送紙盒的人大卸成塊。

他原地站了會兒,目光鎖在裏面的老鼠屍體上一動不動。

良久擡手上去,合上,幹凈利落扔進垃圾桶打包。

下去扔掉垃圾上來,他還把茶幾上東西全順了一遍,又再用濕毛巾擦洗。

等做完全部的動作,陸成蹊去敲江瑾言的房門。

“言言,我都整理好了,你出來看看。”

半晌,房門才開了一道縫,陸成蹊就這麽看著女人一臉木然地從裏面出來,連路過他時都沒註意到。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蜷了蜷後握緊。陸成蹊啞著嗓子道:“已經沒事了,現在家裏很安全,你不用怕,今晚我就在這兒陪你。”

聲音很輕很柔,算是她聽過陸成蹊最繾綣柔和的音色。她已經哭過,最先看到鮮血的恐懼也被沖淡,故而腦子才漸漸恢覆點運轉的功能。

江瑾言歪著頭,眼裏迷茫又疑惑,她喃喃著,“為什麽給我送這個,憑什麽給我送這個?”

她強大慣了,能夠踩十厘米恨天高,穿最好看專業的西裝去職場上跟男人比肩廝殺,最勾心鬥角的情形她也見過化解過,可獨獨沒遇見過今天這種——

帶了血淋淋的恐嚇與威脅,用一只老鼠的死亡來予以警告。

江瑾言思前想後還是摸不透是誰要折騰她,轉身,她看向陸成蹊,艱難翕動著嘴唇,“這事你怎麽看?”

“從陸成蹊的角度我建議立即報警,然後去物業調監控徹查,你才收到包裹不久證明距離他來的時間不遠,這種情況監控很容易調到,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站在江瑾言男朋友的角度,我建議你今晚什麽也不做,先好好洗個熱水澡,喝點熱牛奶,早點上床睡覺。”

“這事總歸要解決,我今天收到死老鼠,可明天呢,後天呢,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想到這裏我怎麽可以睡得著?”

控制情緒本來就不是件簡單的事,江瑾言讓眼睛盡可能地瞪大,忍住不眨動才沒使酸澀的眼眶裏滾下來東西。

她吸了下鼻子,“我得抓到他。”

“你抓他做什麽?”陸成蹊出聲打斷,聽語氣不愉快到了極點,“這種事你只需要躲在後面就可以了,抓人的任務我來做。”

明明是關心,可偏偏有惡狠狠的威脅,江瑾言盯著變扭的男人,最終緩緩點了下頭。

“去洗吧,我就在客廳,哪兒也不去。”

江瑾言抱著衣服進去洗手間,沒過會兒磨砂門那頭就響起嘩啦啦水聲,熱水澆在身上,敲得人心裏漸漸冷靜。

陸成蹊靠在沙發上,手指虛虛搭著敲動,雙腿交疊。面前攤著的雜志五分鐘也沒見翻一頁,良久他猛地起身,打電話給消失好幾天的白徐宇。

接通後,白徐宇劈頭蓋臉就道:“不是說官司不打了嗎你又找我幹什麽,誰的官司我都接可我絕不接你的,沒商量的餘地!”

“言言的事。”

“啊?”

“有人給她寄了個包裹,裏面的東西不太……幹凈。”

他委婉地換了個措辭,可白徐宇一聽就明白過來什麽事了,端了這麽多年律師飯碗,他可接過太多恐嚇案件。

他咆哮著,“臥槽!都二十一世紀誰幹這種事!小區四處有攝像頭他怎麽敢的!”等回過神他又道:“還有,什麽言言,言言是你叫的嗎?小鬼頭年紀不大花言巧語還挺多!”

陸成蹊沒空跟他扯淡,迅速打斷白徐宇有可能越走越偏的話題,“我想讓你幫個忙。”

“……什麽忙?”

“我記得這棟小區當初有你家投資的部分,這幾年撤資了嗎?”

“沒撤啊,怎麽了?”

“我想要連同八號樓附近幾棟所有住戶的資料。”

白徐宇:“……”

打從從小帶著陸成蹊在顧家玩泥巴開始白徐宇就發現了件事,陸成蹊很會算計,這個算計倒不是別的,而是他總能在三個小孩子的游戲裏占據不敗之地,從黑乎乎的泥巴中準確找到戒指的藏身之地。

後來陸成蹊一陣屢戰屢勝,白徐宇沒忍住好奇,仗年紀大不要臉了一回,把人堵廁所裏問究竟怎麽看到戒指藏的地方的,他願意用十根棒棒糖換這個天大的秘密。

後來發生了什麽來著?

他記得小陸成蹊酷酷地擡眼,兩只小交疊在胸口,頂個無比厭世的表情,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你可能是個智障吧。

小陸成蹊沒說,可等再大了點後他自己也明白了。陸成蹊才不是偷看了別人藏東西,也不是買通了別人告訴他。

而是在藏的人開始宣布找,大家忙作一團的時候,陸成蹊會在一旁安靜觀察著藏東西的人的面部表情,特別是眼神落得最頻繁最多的地方。

那裏往往能一次就中。

眼下陸成蹊這個眼瞧著沒頭尾的荒唐要求,白徐宇估計,他有可能又猜到重要線索了。

“投資沒撤我也不一定能要到名單,白家的名頭沒這麽好使的,不過可以試試,你等我消息吧,最遲明天下午,有的話我直接把發給你。”

“好。”

接了個電話的功夫,浴室裏水流聲就停了,然後聽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陸成蹊重新坐回沙發上,翻開雜志掃了幾眼,隨後江瑾言從裏面出來。

因為裏面溫度高,江瑾言一張臉被熏得紅彤彤,襯得氣色不錯,比剛進門時要好上許多。

頭發濕漉漉掛在肩頭,隔幾秒就有水珠子順著發梢往下滾,打濕胸口衣服,露出裏面皮膚的輪廓。

陸成蹊去廚房給她拿了杯剛熱的奶,然後讓女人坐他身側他給她吹頭發。

吹風機嘩啦啦響在空曠的空間裏,打破長久以來沈靜如水的默然。

江瑾言在一片吵鬧裏開口道:“你上次跟我說訂婚宴那事,我跟老江說了,他讓我改天帶你回去一趟。”

陸成蹊毫不猶豫應下來,“好。”

“我上周買的一盆蘭花剛死了,我看你家裏養的幾盆活得挺好,能不能有時間教教我怎麽養比較合適。”

“好。”

“項目做完之後我要請個年假,偶爾想休息一下。”

“好。”

“還有……”

“都好。”

江瑾言的話全淹沒在喉嚨裏,根本不需要開口,全被陸成蹊想也不想應下。

縱容過頭,任憑撒野。

江瑾言沒再說話。

等頭發吹幹,陸成蹊把人送回房間睡覺。

江瑾言拉開被子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才閉上眼睛。

良久又睜開,道:“燈光太亮我睡不著。”

陸成蹊幫她把頭頂的吊燈關掉。

可房間暗下來的瞬間,江瑾言腦子裏又不可避免鉆進那只血淋淋的盒子,她悚然睜眼,急促著,“不行,留著燈,把燈打開!”

陸成蹊立馬給她按亮床頭的小臺燈。昏黃柔軟的光線瞬間撒進黑暗裏,雖然依舊看不太清楚,但大致的光明是有的。

而江瑾言也在一片昏暗裏準確找到男人的位置。

他坐在靠近床邊的一張木制藤椅上,膝頭放了本書,正向自己看來。

瞳孔裏跳躍著光線,如同星辰落進大海。

開了小臺燈的房間並不黑暗,江瑾言踏實著心重新回頭,看天花板思索了會兒,她突然覺得睡意慢騰騰席卷過來。

趁著自己沒睡之前,江瑾言去喊藤椅上安安靜靜看書的人,“我就快睡了,你也回去睡覺吧,挺晚了。”

陸成蹊合了書,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來,“我就在這兒等你睡著,別擔心,我坐著也可以睡。”

見他拒絕,江瑾言也沒再強求,陸成蹊重新低頭看書去。

本以為她都睡著了,一陣安靜後江瑾言的聲音又響在房間裏,“陸成蹊,你陪我陪得太無聊了就拿我電腦玩游戲吧,電腦在你旁邊書桌上,密碼五個六。”

陸成蹊靜了會兒應下來,又去她床邊給她拉了拉被子。

女人閉眼睡覺的時候比平常乖巧多了,整個人毛茸茸一團陷在被窩裏,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團粽子,看著就覺得很糯很軟。

卸下白天包裝的江瑾言骨子裏本來就是個很柔軟的人,沒腦子起來跟毛孩子一樣難帶。

可就是這麽柔軟的人,竟然有人用最惡劣的手段給予傷害。陸成蹊忘不掉剛進門時江瑾言失魂落魄的一張臉,她是他的,可是連他自己也不允許讓她不愉快的。

女人呼吸開始平穩,吸氣吐氣有了規律,應該是睡著了。

陸成蹊俯身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後才離開。

臺風燈光下,他摸出手機,打開相冊,裏面那張血淋淋的圖沒刪,他點擊放大,盒子上已經漸漸模糊的字的輪廓越來越明顯。

江瑾言這一晚睡得很不好。

她做了個又長又光怪陸離的夢,夢裏有看不見臉的人追著她跑,跑了整整半個市區還是逃脫不了背後緊緊跟著的蒙面人。

每次覺得那雙手就快要抓住她背後衣服呼吸不過來了,隨後臉上突如其來一陣涼風,遞給她得以生存下去的空氣,呼吸也變得舒暢平穩。

周而覆始不知道多少次,等江瑾言醒來,她發現自己身上早就出了薄薄一層汗,還有幾縷發絲沾在腦殼。

她下意識去找陸成蹊,果然在房間藤椅上看見依舊背靠著津津有味看書的人。

江瑾言一臉詫異,“你從昨晚看到現在?”

見她醒了,陸成蹊含著笑把書放下,“也不全是,我昨晚突然撿了個有趣的東西,然後就花了好長時間去看它。”

“什麽東西?”

“在你書裏撿到的,但既然是我撿著了,它就是我的了。”

江瑾言蹙眉,“我怎麽不知道你在說……”

眼一擡,對面陸成蹊已經在揚著東西給她瞧,薄薄一層,是個照片。

“……你還給我。”

她翻了個白眼,“我小時候那麽醜難為你還看了大半夜,這是剛滿六個月生日拍的。”

“哪裏醜,”陸成蹊低頭審視,“不過表情很兇,原來你小時候就喜歡兇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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