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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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緩的簫聲於後院悠揚響起,細膩而纖細的玉指緩緩起伏著。

微風吹起乳白色薄紗的一角,湛湛如水的杏眸在月光下如星辰一般。

清冷的月光散落在漆黑如瀑般的秀發之上,星星點點為她沾染上少許的瑩光。

“飛雪玉花?”

簫聲因著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此時沈思寧聞聲擡起眸來,手中的動作也停滯片刻。見高珵正站在不遠處的游廊,而離著她的距離不過幾步。

她竟是不知高珵何時入院中來的,且他又在她吹奏之時來到了游廊。

櫻唇離了長簫,下刻沈思寧將長簫倒置於手中,她的身子也從靠在墻的一處,立了起來,回道:“是了。”

《飛雪玉花》還是兄長曾經教與自己的。

今日她瞧著舊物,忽而想起了兄長。似乎又是月色微涼,她觸景而生了吹奏之意,正好她將長簫也帶了過來。

高珵的視線落在了柔軟玉指握著的長簫,簫體以古銅漆為表,上面雕刻著細膩而逼真的流水紋飾。

又見得靠近她潔白手腕一處,長簫還有一小小的缺口,要是不細看,怕是不會看出。

細指輕撫長簫,隨即沈思寧將長簫收回,並無再繼續吹奏之意。

既然高珵在此,她哪裏還有獨自吹奏,不去理會他的道理。

“你何時學會的長簫?”

與高珵分離之時,沈思寧也只是會古琴而已。

“三年前。”

長簫,還是表哥教她的。

表哥說過,簫聲圓潤柔美,音色含蓄婉轉,可以舒緩心神。

“高珵,你聽過此曲子?”

《飛雪玉花》是大楚比較聞名已故的靜心大師所創,由於此曲不太符合大楚宮樂的喜好,似乎在大楚境內還未廣為流傳。

當時兄長不是遇到了靜心大師的大徒弟,許是也不會此曲,且也聽不到。

“聽過。”

鳳眸倒映著她的身影,他接著又道:“但是聽著意味倒是不太相同。”

月色入廊,映在沈思寧的半張臉上。因著面紗的緣故,高珵只能看得到她一雙碧波無漾的清眸,表面上看不出她有絲毫情緒的動蕩。

“沈思寧。”

聽得他的叫喚,沈思寧望著他,“恩?”

她欲等著高珵說些什麽,可接著等了片刻,她還是未見薄唇輕啟。

二人站在游廊上,盡是皆不語。

此番場景,沈思寧曾經可從沒想過,他們二人還會有如此平和之時。

“咳、咳!”

突如其來的咳嗽,沈思寧連忙將懷中的錦帕拿出,接而是連續的輕咳起來。

而沈思寧因早有準備,她將備著的玉露喝下,喉中才漸漸潤滑,也不再繼續的輕咳。

今日咳了兩次,沒有玉露,怕真是更為難受。

片刻後,沈思寧瞧著距離自己又近了幾步的高珵,目光中他的臉也看得更為清楚,手腕處與他肌膚相觸,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

“高珵。”她下意識地喚了他一聲。

“莫動。”

沈思寧正想與他保持些許距離,他們離得太近不太好,畢竟男女該有別。

但她看著高珵的臉上,沒有什麽情緒的起伏,反而覺著一切都合情合理。

沈思寧聽話沒有再亂動,讓高珵為自己繼續把脈,她先前聽得高伯母說過,他是會一點點的醫術。

“毒素差不多排出去,看來不用再換大夫了。”高珵將她的手輕緩放下,望了她一眼說道。

面紗下的臉浮現出少許的緋紅,雖看得不真切,但高珵還是看出她的緊張,方才把脈之時,他感受得極為真切。

“周大夫的藥還是很有效果的。”沈思寧緩了緩,回道。

“若沒用,他也沒什麽價值。”

見沈思寧下意識地離他遠了幾步,烏眉隱隱浮動了幾許弧度。

“高珵,你何時學會的醫術?”

在她的印象當中,高珵最不喜的便是醫,他覺著學醫較為繁瑣。

“三年前。”

高珵並沒有繼續和她說著醫術的話題,聽著他繼續道:“只要毒素排清,再調理些時日,會好的。”

在他說話之時,沈思寧能真切感受到他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其實戴著面紗也不是完全不好。”沈思寧笑了笑,想起先前最開始是不太適應,後來覺著戴著倒能省了許多麻煩。

眉眼彎彎,眼瞼還帶著一滴未落下的淚滴。

高珵沒有再說什麽,他望著彎了彎眼角的她,手卻不知覺地伸出。修長的手指就到了她還掛著一滴瑩珠的眼瞼處。

沈思寧瞧著距離自己又近了幾步的高珵,目光中他的臉也看得更為清楚,眼瞼處傳來是他指尖依舊的微涼。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怔在了原處。

“我一向不喜女子哭泣。”高珵見有些發怔的沈思寧,旋即將手放了下來。

高珵曾經是說過,他不喜女子哭泣。

“也不許落淚。”

看著眼前的高珵,沈思寧恍惚間似又瞧見了幼時的他。

她盡量讓自己緩了緩,才如平時一般,想起他今日來她院中,她才問道:“對了,高珵,今日你前來找我,是伯母有何事交待嗎?”

高珵看了她一眼,“為何是母親有事尋你?”

她與高珵素來沒有太多的往來,平日裏伯母會讓他經常給自己送東西來,她原以為今日也是如此。

“邊塞那邊來消息了。”

因得“邊塞”一詞,沈思寧下意識地離高珵近了些,眼中的急切溢出眼眶,但又被她稍稍壓抑著。她盡量讓自己看得如往日平常模樣一般。

“沈伯父暫時遇到些事情,想是不會按照原定計劃歸來,你這段時日,還是留在高府。”

高珵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給沈思寧遞了過去。沈思寧見信上寫著的字跡,她見過了太多次,自己再熟悉不過了。

那信所寄之人,除了父親,還能有誰。

沈思寧將信拆開,一一將字讀完,她明白了父親所描述的大致情況。

“高珵,多謝。”她隨後將信折好放回信封之中,她轉而想起了一事。

高珵上次落下的信,她還沒有給他。

本來她是想讓府中的丫鬟給他送去,但後面轉念一想,信是比較重要的東西,若是不小心落在他人手中,許是不太好。

畢竟上次出了荷包一事,想來高府裏有些未檢查仔細的人進了來,所以才會將荷包這種東西到了府外之人的手中。

高府下人眾多,總會有一兩個失察。

“高珵,你等我一會兒。”

小桃被沈思寧喚去給春蘭送東西去了,一時還沒有回來,她現下只能自己去拿了。

過了片刻,沈思寧再次回到游廊時,她的手上已是多了一封信,“高珵,信你且拿好,可莫要再丟了。”

沈思寧將信給高珵遞去,然而她沒有見他收去,反而他只是望了她一眼,“這是做什麽?”

“信難道不是你落下的?”

鳳眸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沈思寧聽得他繼續說道:“我向來不會落下什麽重要的東西,無論是信。”

不知是否是因為月光的原因,還是游廊上點燃的燭光閃耀,幽深的鳳眸在沈思寧沒有註意時,瞬時閃過一絲光去,他清朗的嗓音又說了一句:“還是其它的什麽。”

沈思寧看著面前的高珵,她想了一想,記憶當中不曾見過他遺忘過什麽。

她記起幼時,自己倒是常忘事,還常常被高珵抓住“小辮子”。而她卻是一次都沒有尋到他。當時,她自己還是做了挺多令人發笑的事情。

不過,倘若不是高珵的信,那又會是何人留下的?

沈思寧回想起當日所發生的事情,與所見之人,不知到底是何人會遺落下信來,讓信到了她的手中。

那日她也未見過什麽人,白日出了一趟門,晚上回來似乎就發現了信的存在。

她想起春蘭所說,現下一想,信確實不一定是高珵所有。春蘭並沒有看見高珵將信掉落下來,只是後來在地面上發現了,又知她並無信,才猜測是高珵所留下。

地面上出現的,可並不能說明,信就不能從外面來。

此信出現的有些奇怪。

沈思寧低垂著眼瞼,眸中視線也跟著落在了手指觸碰之處。在瞥到不同一處,沈思寧不禁楞了片刻。

信上不知何時,空白之處竟多了一小塊血跡。

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那日信上是無任何東西的,就連字跡都無。

“高珵,你有沒有見過如此奇怪的事情?”沈思寧將信又細看了一次,上面的血跡並沒有消失,十分清楚地顯示在她的眼前。

淺淺的眉心蹙緊,高珵聽得她又繼續道:“信上血跡在昨日並沒有出現,而今日卻是顯示了出來。”

她曾經聽說過有一種書信,表面上是無字的,實則是有字的。只是需要特殊的藥水,或者是火烤才能顯示得出來。

然而今日所見,手中的信並沒有做過任何處理,實在是奇怪得緊。

“昨日得來,確定並無痕跡?”高珵將信拿了過來,仔細瞧去。

“確定。”當時信上無字無圖,她與春杏和小桃都覺著奇怪,但是知曉別人有自己用處,也不去深究好奇。

“信你是從何處而來?”

沈思寧回想起當日,在與高珵見面前,她是出去過的。

信既然不是高珵的,怕是有人故意將信藏給自己的。

然而,究竟是何人,會將一份信給她?

沈思寧不知道。

京城裏,除了高府裏的舊人,沈思寧不再認識其他人。她一時間想不清楚,信的來意是為何。

高珵將信封開了一個口子,“既然來者不明,何不將信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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