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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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的地牢裏,不見光月。明明是八月中旬,裏面盡是冷意,涼氣浸人骨髓。

黑暗中,牢房外隱隱點燃起一微黃的燭燈,而與此同時另一處燒得通紅的炭火照亮了鐵架上的人。

鐵架上被綁著的人衣衫襤褸,鞭痕已經裂了又開,一些傷痕已經停止住了流血,但看上去還是慘不忍睹。

“嘩!”地一聲,鐵架上的人吃痛地睜開了雙眼,他漸漸清醒,臉上的傷疤使勁得發疼。

“水裏可是加了些厲害東西。”牢頭望了眼眼前的人,笑著又道:“今日你不說出那小孩的下落,我讓你繼續嘗嘗其它有趣的東西,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呸!”鐵架上的人輕笑一聲,聽著他帶著少許稚氣的聲音繼續道:“我告訴你們,小豆子已經把書信帶了出去。再不久,你們這些下地獄的都會受到報應的!”

似乎想到日後的天明,鐵架上的男子笑了笑,然而因著他的笑,嘴角裂開處也疼得厲害,他不禁輕咳起來。

牢頭聽了他的話,不慌反而笑得更為厲害,“你以為,小豆子能得到真正的信?”

主公的信如此容易被得到,他們也不會被養活到現在了。

“抓他回來,當然是因為他還存在的價值,要不然主子還會留他一命?”不知是否是今日贏了錢的緣故,牢頭方才打得也心裏舒爽得緊,不免給眼前傻子一般的人多說了幾句。

“快交待吧,趁著爺心情好些,可以給你輕一點的處罰。”牢頭握著鐵柄,鐵柄另一處則是燒紅的鐵烙,火炭中的火還在燃燒,看上去有些許駭人。

“呵,只要有人逃出去,總有一天會有人揭發你們的罪行!想讓我說出小豆子的行蹤?我怎麽可能知道!”鐵架綁著的人看著炭火裏燒紅的鐵烙,話語中卻並沒有一絲的妥協。

耐心一向不是牢頭所有的。

伴隨著下刻一淒慘的嚎叫聲,整個地牢似乎於昏暗中更為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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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過後,沈思寧將最後一口玉露喝下,她排毒療程也就此結束。

面前的銅鏡下,顯示出她今日的穿著。

沈思寧換了身鏤金碎花蝴蝶飛舞雲緞淡黃色衣衫兒,而下身也是高伯母特意準備的梅子青素色百褶裙。

比起往日的穿著,今日又是更為莊重了些。

沈思寧望了眼放置在面前黑漆紅酸枝木梳妝臺上的草花梨木首飾盒,首飾盒已被打開,瞧見盒底上面放置著一碧璽珍珠君子蘭發簪,又見銀絲盤成小花襯托起明珠,看上去另有一番別致。

“小桃,你且給我戴上吧。”

春杏雖腿腳好了些,但仍舊未能伺候沈思寧,小桃還是在一旁伺候著。

“小姐,今日夫人送來的玉簪真是好看,更能襯小姐的姿色。”

聽著春杏的話,沈思寧也只是笑了笑,不語。

她又看了眼面前的發簪,想起前一兩日宮裏傳來的消息,說是讓她一並與高伯母入宮赴宴。

她竟是不知,今日宮宴會將她也一並邀請了過去。

沈思寧撫了撫耳邊戴好的面紗,確認戴得穩妥了些,她才將手放下,以免入宮出了什麽岔子。

整理片刻,沈思寧便與小桃前去尋高伯母,幾人一同入了宮。

當沈思寧與高伯母上馬車之時,她忽而瞧見了高珵也在。

只是他並不是和他們一同坐馬車,而是獨自騎著駿馬在他們前邊。

今日他穿著琉璃色白蟒箭袍,以青玉發簪束發,面若冰霜,目如點漆。

於駿馬之上,颯爽英姿。

此時她腦海中忽而想起昨日春杏所言:小姐,你說高侍郎如此俊朗,怎的還不許親?

聽著春杏的話,沈思寧才意識到,高珵已經到了該成親的地步了。

說起成親,沈思寧想起,他們二人的婚事似乎還差點就被安排上了。

杏眸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沈思寧倏地記起前幾日那封空白的信件。

現在再去想想,依舊是奇怪得緊。

不過她也不必再去管,信反正已經到了高珵的手中。

“小姐,我們該上馬車了。”

因著小桃的聲音,沈思寧才見高伯母已經在馬車上,而她隨後跟隨高伯母的步子也上了馬車去,莫要讓高伯母多等。

在沈思寧上馬車之時,鳳眸中的視線落了去,瞧著一抹倩影進了馬車,才見得鳳眸又看向前方。

些許時辰後。

當沈思寧下了馬車,隨後她擡起眸來,入目的便是高聳而立的宮墻。

可她竟是不能感受到它的巍峨,反而覺著壓抑得緊。

碧瓦飛甍,皇宮寶殿。

圍住宮裏的城墻,似乎也把許多人的心都囚住了。

“思寧,若是不想見她,待會兒等散了宴席,你與小桃先回府。”

沈思寧望了眼撫著自己手的高伯母,明白她說的是誰。

原以為長麗宮派人來拒絕之後,便不會再有交集。今日進宮,沈思寧明白長麗宮那人怕是想不見也難。

高伯母走不開,但沈思寧知曉自己並沒有什麽身份,也不必說是得一直待在宮,宴席散了便可離去。

只是今日進宮,沈思寧不知是那人故意為之,還是有何事情。她總覺著,今日無論如何躲避,都是會與不想見的人碰面。

“高伯母,我沒事的。”沈思寧將自己另外一只手搭在高伯母的手上,笑了笑。

高母瞧了眼面前的沈思寧,想起那人,心裏忿忿之火也是平不了。

“高伯母,我們該赴宴了,遲了可不太好。”

既來之,則安之。

其實沈思寧與高母來得還是早些,當他們到達禦花園之時,午宴尚未開始,其他大人與家眷未來。

因為今日天氣涼爽,禦花園裏的花開得正好,皇上便將宴席設在禦花園之中,讓眾人可以既賞花又能飲佳釀品美食。

宴會未開始,沈思寧想起方才入宮時瞥見的身影,她知曉薛家也來了。她握了握手中的信件,與高伯母說了一聲後,她便暫時與高伯母分別片刻。

今日自己是該將信親手帶給薛家了,不該拖泥帶水。

先前還見薛家在她們後頭,但當沈思寧去尋之時,竟是未見到薛夫人的身影,連下人都不見。

“小桃,我們走吧。”

本想早些給薛家,看來還是等宴席結束後再去尋薛夫人了。

沈思寧與小桃二人欲要回到之前的地方,但她還沒走幾步,就聽得一帶著嬌嗔的嗓音。

且她聽著這聲音,十分熟悉。

“珵哥哥!”

沈思寧尋聲望去,見不遠處梳著一發飾,尚未用簪子綰成發髻的華服女子,臉上帶著幾分稚氣但又一股盛氣淩人的破勢。

沈思寧識得,這是上次在蕭府所見到的晉陽公主。

眼見二人離她不遠,沈思寧只能是上前而去,不能視而不見。她知曉,晉陽公主不太喜歡她,但於禮而言,她還是需要過去。

“見過公主。”

沈思寧與高珵為同一方向,但她卻是故意離他遠了少許。

一是因為上次的事情,二是她知曉,自己與高珵不應該如幼時一般親昵,有一些距離是該保持的。

幼時不懂事,太多的規矩不知,長大成人,也該明了。

宋媽媽說過,女子應該矜持好些。

鳳眸劃過她的身影,深潭如浮光掠影一般。

晉陽公主睨了一眼面前向她行禮的沈思寧,臉上笑容也露出少許的不喜。她沒有想到,哪裏都有沈思寧。

在晉陽公主看向高珵時,方才眉宇間的不喜皆是散了去,仿佛什麽也未曾出現過,臉上笑容依舊燦爛。

“珵哥哥,你是才入宮嗎?表哥怎的未與你一同前來?”

沈思寧在一旁聽著,想起了當時與高珵一起的男子,蕭景睿確實是晉陽公主的表哥。

“蕭景睿在龍水泉處,公主可去尋他。若公主無事,微臣也該處理些其它事情。”在高珵說話之時,沈思寧似乎能感受到他視線所在。

“沒有!我只是想著你們二人見面平常,隨意說的。我今日遇到珵哥哥,當然是想與你好好說說話。我有事情的!”

看著晉陽公主慌張地解釋,又面露少有的羞怯,沈思寧覺著自己似乎不該再待在此處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晉陽公主雖未及笄,但是一顆芳心早是明許於高珵。

見晉陽公主纖細的手指捏著她的衣角,又是繼續含羞而道:“今我還有些話與珵哥哥說。”

沈思寧瞧著今日晉陽公主擺明要與高珵二人單獨說話,她不能不識趣。

正當她準備離開之時,沈思寧倏然聽到高珵說的話。

“公主還是莫要降低自己身份,珵哥哥一詞,臣不敢當。”

沈思寧望了眼高珵,餘光中又瞧見晉陽公主僵持的笑容。聽出高珵無溫度而疏離的語調,沈思寧也猜到些許。

佳人有意,而郎無情。

然而無論高珵是何想法,沈思寧覺著也與自己無關。

現下見晉陽公主臉上浮現的不喜情緒,她認為自己還是盡快離開為妙。

遠離宮中之人,較為妥當。

小桃曾說,對於高珵身邊出現的女子,晉陽公主素來是厭惡至極。所以在上次宴會之時,晉陽公主對她所作所為,沈思寧也明白了。

“為何?既然珵哥哥與表哥玩得好,我喚一聲難道不可嗎?”晉陽公主此次無意去理會沈思寧,今日好不容易碰見高珵,她哪裏會有讓他離開的道理。

平日裏就少見到他,她得多說些話。

沈思寧也不繼續待著,看了眼四周,她從高珵旁繞著走去,向著宴會方向離開。

而高珵瞧著那抹淡黃色衣衫的人兒就此離去,又瞥見一旁的晉陽公主拉扯著他的衣角,劍眉不由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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