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飛在地上，子彈打偏嵌入了角落的雜物中，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彈孔。

尚思媛抱著右手倒退兩步，右手手腕插著一柄小巧的飛刀，鮮血正汩汩地湧出來。

“黑道出身，果真身手不凡。”李成胤鼓著掌站起來，退到人群之後，“若不是預先召集了精銳的人馬，還真不是你的對手。”

尚思媛蹙眉忍著疼痛，見人群圍攏過來，嘴角卻淡定地揚起一抹冷笑。先前追隨至聲打天下的時候，什麽場面沒見過，倒也不足為奇，只不過——她從長靴內摸出一把短刀，反手橫在身前防禦，擺出迎戰的姿勢——對方人多勢眾，極有可能陷入一場苦戰。

對方的打手絲毫不留情面，飛起一腳便踹向尚思媛的面門，尚思媛向後躬身閃避開來，將短刀刺向背後，後面的打手急急躲開，給尚思媛空出了一個寬敞的空間。

側面又有人攻了過來，尚思媛毫不畏懼迎面而上，撐著那人的肩膀，整個人跳了起來。

尚思媛的目標很明確，擒賊先擒王，手中的短刀始終指向越來越近的李成胤的喉嚨。

李成胤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駭得面色慘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權當防禦，整個人緊緊貼在墻壁上。

即將得手之際，一旁有人忽然掀起椅子投擲過來，尚思媛防備不及，只好強行在空中翻轉身體，以背部直接撞上。

尚思媛與散了架的椅子一同重重掉下地面，劇烈的撞擊令其扭曲了表情。其他人卻並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繼續發起攻擊。

尚思媛見勢不妙，翻身躍起，直接倒退至門口，勉強穩住身形。

打手們包抄過來，呈半圓形將尚思媛圍在其中。

手腕上的血有些幹涸了，凝固在手中，扒得皮膚生疼。尚思媛卻絲毫沒有在意，眼中閃出晶亮的光，大有愈戰愈勇的趨勢。

她迅速調整紊亂的氣息，準備下一回合，卻無端被李成胤叫停了。

“尚思媛，我叫你過來，不是為了打架。”李成胤走過來對尚思媛說，小心翼翼躲在人群之外，“怎麽就這麽沈不住氣呢？原本想平心靜氣地談一談，一言不合竟然槍刃相向，這可不應該啊。”

“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尚思媛瞪著李成胤，眼裏有了隱隱的憤怒。

“你還不知道我要說什麽就拒絕，未免操之過急了吧。”李成胤覺得好笑，“雖然我不清楚你應聘到YC的原因，但果然還是黑道的處事風格更加適合你。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參與到YC暗處的走私交易中來，你有沒有興趣？經紀人一年能賺多少，而地下貿易一年能賺多少，我想你不會對此一無所知吧？”

尚思媛翹起嘴角露出一個輕蔑的冷笑：“哼，交換條件呢？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就任憑我去撈金吧？”精明如李成胤，絕不會平白無故拋出橄欖枝，而這種狀似和顏悅色的邀請，實則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果然聰明。”李成胤讚賞地說，“條件是有的，但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我的幾個商業夥伴相中了李雲巍，想來一場魚水之歡。上次被你給攪了局，鬧得不歡而散，這次由你來將功補過，把李雲巍騙上他們的床。事成之後，會給你好處的。”

“如果我不呢？”

李成胤聞言當即面色一沈：“若你膽敢拒絕的話，非但不會得到任何報酬，當年被壓下的犯罪事實也會被曝光出來，到時候等著你的，絕不會是好下場。”

“那就曝光吧，”尚思媛無所謂地說，“十多年前的案子，早已過了訴訟期，我還是蠻好奇李老板會如何使出渾身解數，把我關進監獄的。”

□□裸的挑釁意味，李成胤不免惱羞成怒。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要不要答應？”

尚思媛搖了搖頭，抱著雙臂饒有興致地等待李成胤的反應。

“李雲巍到底是你的什麽人？值得你如此維護他？”李成胤問道。

“他是我的少爺，是不容許他人觸犯的存在。”尚思媛舉起短刀，“你們是潛在威脅，今天務必予以清理。”

話音未落，尚思媛便開了殺戒，一時間血沫橫飛。但凡曾混跡於黑道的人，縱使脫離械鬥群毆的日子太久，骨子裏也都掩藏著嗜血的因子，一經觸動，即刻激活，滲透進血液流淌入四肢百骸，自此所向披靡無人能敵。

眼見對手陸續倒入血泊，尚思媛愈戰愈勇，上癮一般現出享受的詭笑。李成胤戰戰兢兢遠離毆鬥現場，由於尚思媛擋住了倉庫入口，李成胤雖欲逃離卻尋不到機會，倉庫空蕩又無處遁形，他貼著墻壁發抖，目光四下搜索想要找到用得上的物品。

突然，他似乎察覺了什麽，眼睛定定地盯住地面，又擡頭看向正同打手們糾纏在一塊的尚思媛，露出了得勝的獰笑。

又揮出一刀擊退攻上來的打手，尚思媛粗略環視，活下來的人已經屈指可數，她決定乘勝追擊，一舉拿下所有人。

只是尚未手起刀落，腿側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一種被異物貫穿的不適感。尚思媛腳下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她低下頭看去，腿部出現了一個血窟窿，似乎有子彈卡在了裏面。

殘存的打手見狀一擁而上，將她控制住，壓倒在地上。

“還真是低估了你。”李成胤面色不善地靠過來，手裏還攥著尚思媛掉在地上的那把槍。

尚思媛咬牙看著他，面目染了血顯得猙獰。她奮力掙紮了一下，伸長手臂把短刀向李成胤刺去，打手險些按不住，刀尖沿著李成胤的褲腳劃下來，在布料上面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李成胤驚魂未定地連退數步，自覺失了顏面，惱火地上前擡腳，看準尚思媛肘部的關節處，狠力踩了下去。

尚思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骨頭折斷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指尖微微顫動，喪失了攻擊的力氣。

李成胤覺得不夠解氣，又令手下將尚思媛的一條腿懸空搭在破損的椅子上，又一腳向膝蓋處踏了上去。

“呃……”尚思媛仰面□□出聲，小腿形成了奇怪的弧度，膝蓋內的半月板，大概已經盡數碎裂了。

打手們紛紛放開手站起身來，尚思媛已經被剝奪全部的戰鬥力，不再需要額外的禁錮了。

她匍匐在地，艱難地喘著氣，見將自己傷成殘廢的那雙鞋慢慢走近前。

李成胤蹲下身，將臉湊到尚思媛眼前，尚思媛縱有滿腔的怒氣，卻再也沒有能力揮動短刀了。

“怎麽，終於老實下來了？”李成胤捏著尚思媛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呢。”

尚思媛皺著眉閉上了眼睛，面前這張醜陋的臉令她感到作嘔。

李成胤卻毫不在意，將精巧的□□戳在尚思媛臉上，問道：“你會有這個東西，是不是證明，你還沒有金盆洗手從道上徹底脫離開來，現在仍然跟著某個組織在做事？”

見尚思媛不肯回答，李成胤不急不惱，只是輕輕拉開了槍尾的保險。

“你若是不願回答，我可要在你美麗的臉龐上面開個洞了。”

尚思媛依舊不予理睬，李成胤逐漸失去了耐心。

“不見棺材不掉淚。”他站起身，用槍直指著尚思媛的頭，“回答我，是誰在你背後撐腰，讓你如此肆無忌憚？我數到一，你若還是不肯吭聲，我會幫你在頭上開一朵花的。三。”

“我沒什麽好說的，動手吧。”尚思媛突然睜開眼，凜冽目光像是要將李成胤千刀萬剮。

“考慮清楚，若是連命都沒了，可就全無反悔的機會了。二。”

想不到會死在這種地方，尚思媛苦笑著閉上眼睛等待槍擊。負傷的部位尖銳地疼痛著，她並不怕痛，也不怕死，只是心有不甘，不太情願就這樣一走了之，留下個爛攤子對李雲巍構成威脅。

像這樣心內尚有未了的怨念，恐怕要死不瞑目了。

尚思媛自嘲地想。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李雲巍的身影，不覺有些遺憾。若知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臨行的時候，其實應當好好道個別才對。

“一。”

“確定是這裏沒錯嗎？”May魯莽地開進漆黑一片的舊港倉庫群。

在路上聽李雲巍言簡意賅講述完始末，May怒火中燒，恨不能立即將李成胤千刀萬剮。她黑著臉焦躁地一路猛沖，未踩剎車疾馳而入，在減速帶上狠狠地跳了一下。李雲巍沒有防備，後腦勺磕在了車頂，頓時眼冒金星。點點急忙按住他，防止二次受傷。

自從新港貿易蓬勃發展起來後，舊港逐漸被貨商舍棄了。停靠的船只越來越少，只有少量的漁船還經由這裏出海。集裝箱沿海岸靜默地排列開，燈塔射出的光慘淡又寂寞。

一切都死氣沈沈，沒有人煙。

“應該就是這塊兒！”王唯貼在玻璃上仔細辨識著窗外，“先前聽行政區的人議論過，這塊地皮是屬於YC的，但並沒有予以開發，偶爾高層會帶著一批人手到這裏來，但是具體幹什麽，誰也不知道。”

“YC涉足黑市貿易的傳聞，看來是真的。”May放慢速度，開始一個倉庫一個倉庫排查過去，“這裏想必是教訓手下的地方了，人煙稀少又無人監管，就算是毆打致死毀屍滅跡，都很難被察覺到。”

“學姐為什麽會對這種事這麽清楚？”王唯不解，至影洗白前的那段歷史，他還尚未完全明白透徹。

“想當年，棄影也有這樣的區域，”May解釋道，“只不過我們通常不用。”

“為什麽呢？”王唯問，“是以談判來代替暴力懲戒了嗎？”

May搖搖頭：“怎麽可能，我們沒那麽有耐心，通常就地處死，省事兒。”

王唯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普通民眾對於黑道的一些殘虐手段，接受起來其實並不容易。

May的一番話讓李雲巍緊張起來：“距離思媛失聯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很擔心。”

“她身手了得，不會那麽輕易被打倒的。”May寬慰著，卻也有些底氣不足，下意識提了速，加快排查進度。

終於，四人發現一處廢棄倉庫，鐵門上覆蓋了厚重的銹，有橙黃的光線透過縫隙射出來。

“留在這。”May對王唯囑咐道，提著一桿槍下了車。

原本想同李雲巍商量下對策，由於不知內裏有多少人，想要一網打盡只能智取。卻見李雲巍早已沖鐵門狂奔而去，點點擔心他負傷，緊緊跟隨在後面。

“臥槽！你等一下！”草擬出的方案全部作廢，May亂了陣腳，忙不疊追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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