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44.

俞小布為自己的出言不遜無理取鬧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她是尷尬地走向遠處的約書亞書樹，然後是更加尷尬地奔回來。

過程是這樣的。俞小布置身於滾滾熱浪之中，白花花的陽光肆無忌憚直射在俞小布身上，酷熱難耐，曬得她頭昏腦漲。

走到小醜樹面前，俞小布赫然發現，那棵小樹竟似一個裸體的小人，像被從伊甸園趕出來的亞當。她樂壞了，她要拍給端木看看，她現在急於找到一個方式緩和端木的憤怒。她蹲下去拍照。然後，草叢裏仙人掌的小刺便肆無忌憚地穿透結實的牛仔布，紮進她的肉裏，而且是臀部。

小布狼狽地趴在汽車後座上，嗷嗷叫著脫下牛仔短褲，以及內褲。在極其狼狽的時候，俞小布還不忘用遮陽罩擋住了後排的玻璃窗。

俞小布在端木面前常常穿著泳衣，算得上是相當暴露，離裸ti只是一步之遙，但是也是本質的區別。俞小布貌似大大咧咧，實際她視裸ti是一件羞恥難堪、應該盡力避免的事情。只要有人在場，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裸露敏感部位，比如自己的臀部。當然，如果是別人裸露了，俞小布是可以接受的，像在拉斯維加斯看的秀。緊張而已，不會拒絕。

然而現在，對於紮得很不是地方的細小的刺，俞小布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靠自己□□的。

俞小布只能羞恥地趴著，扭捏地請端木幫自己用鑷子拔刺。端木被俞小布的狼狽還故作鎮定的樣子給逗笑了。但是僅此而已。

俞小布以為端木會像往常一樣笑起來的時候，就代表原諒她。然而這次並不是，端木只是不想跟她爭吵，在接下來的行程中，端木不茍言笑，保持與小布的疏遠。

俞小布多麽希望端木拿出批評她“不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時候的那種親近態度啊。現在看起來，有時爭論和批評，其實才是對你有感情。沈默，往往是一種放棄。是非常可怕的態度。讓人抓狂。

俞小布竟然有點覺得抓狂。人很難在一個一心要拋棄你的人面前賣萌，那簡直就是丟人現眼自取其辱。

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俞小布愛上端木了。誰先動了感情，誰就會患得患失。在端木冷落了俞小布之後，俞小布則愈發地想起端木的各種好來。可能是一個喜歡主動出擊的人，更喜歡冷淡的人的緣故吧。

幸好是我們俞小布，回到日常生活裏來，她始終是屬於更有勇氣的女孩。她必定要出擊。

“端木淺，你得跟我談一談。”

端木腳步不停地繼續走，“洗完澡再說吧。”

“你答應我，洗完澡我們就談。我快憋死了。”俞小布皺起眉，她確實憋壞了。

“如果你想繼續叨叨那件事，就不必談了。”端木冷冷地說。

“端木淺，你總要給我機會道歉。”小布拉住端木的胳膊，她們已經站在衣櫃面前。“我需要你認真聽我的道歉。我可不常常給人道歉的。”

俞小布得手了。她為自己爭取到了為自己辯解和向端木道歉的機會。

端木之所以心軟了下來，是因為就在下午，她跟何韌解釋孤立和陪伴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內心有多麽珍惜小布的這次陪伴。在那一刻，她就準備好要原諒小布了。

端木生活裏很孤獨。她不會選擇自己的病人做朋友，不只是職業操守的問題，她也不喜歡別人太高估她，或者貶低她。她需要一個能夠平等對待她的朋友。而小布正是這樣的一種態度。除了這次吵架，總體來說，小布是最能用平常心對待她的人。

這一晚，小布又順利地去端木家蹭了一頓晚飯，和蹭了一夜沙發。她們和好了。

就在端木和小布閑聊的時候，端木收到何韌的一條微信。這是何韌第一次使用微信聯系端木。何韌什麽都沒有說，只發了一張圖片。

端木有些好奇地點開，是一幅非常工整娟秀的鋼筆字寫成的診療筆記。文字不完整，照片拍得很棒，周圍都虛化了，只有中間的一段非常高清。那是黑色墨水寫就的筆記。細致地描述了端木關於死亡谷和拉斯維加斯的見解。而在最後，何韌對端木的評語，竟換上了一種少見的綠色墨水寫下“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再往後的字跡便虛化了。

端木盯著手機屏，她第一次聽說這句名詩，她從字面看起來似乎與自己毫不相幹。然而，她喜歡這句評語。

何韌對端木醫生的評價是勇敢又溫柔，理性又浪漫，追求深刻也追求世俗享樂。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端木反覆地在心中默讀這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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