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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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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一眼,忽然一笑,道:“太後盛情,清兒不敢推辭。”

說罷,這母女二人相視一笑,一齊去了梨峴宮。

張纖和趙荻倆人下了天牢,這一關,就是關了半個月,期間皇帝派人到丹霞山去查,果然得知那日晚上景王半夜進了靜月庵的居士館,雖說不刻就離開了,但天快亮的時候,有樵夫見了他才下山。

他的行蹤能交代出來,也就坐實了張纖的供詞,太子遇害之前,他二人正在兒女私情,趙荻口碑一向不好,這下不免讓人更加看不起,若說這樣的人能有那靈巧的心思,倒是叫人不大相信了。

不過即便如此,皇帝也沒有立即放了二人,或者是不甘心,或者是為了懲罰他們行為不端,仍是關著他們。

天牢裏,兩人各自男女監,因他們身份高,又沒犯什麽大事,用長公主的話說,只要沒有被奪爵,就仍然是王爺、郡主,所以無人敢對他們不恭,連牢房都打掃得幹幹凈凈,每日兩葷兩素,日子雖然孤零寡淡,但也不算太難過。

可這半月,外頭卻發生了大事。

皇帝施雷霆之威,大理寺自然是雷厲風行,從圍場監令一直到太仆卿丞,被牽連進太子一案的不下百名官員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貶謫罷免和入獄,甚至有朝臣只因在朝堂上勸阻了幾句話,也被無端的罷免去了官職。

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皇帝了,而這個時候的大理寺,也幾乎到達權利的巔峰時期,經過他們審查之後,就算只是稍稍懷疑並沒有證據的疑似對象,也能輕易的被他們緝拿帶走,哪怕是深更半夜睡在夢裏。

皇帝偏聽偏信,還不斷施壓,大理寺急著給皇帝一個滿意的交代,不免用了一些酷吏手段,弄得怨聲載道,人人自危。

但最後依然是要給出結果的,皇帝放權,也是為了查出太子一案的真相,如果交待不了,大理寺第一個遭殃,幸而經過連番徹查,最後找到了線索,所有的線索最後都匯聚在了一個人身上,那人便是後宮之中,曾與皇後之位失之交臂的三皇子的生母,曾經的韓夫人,現下的韓美人!

話說那一日,皇帝帶著人怒氣沖沖的闖進了韓美人的宮殿,那韓美人正懷有身孕,挺著肚子不明所以之際,內侍門就已經開始查抄,最後從她的櫃子後的墻壁上,發現鑿開了的小洞,從裏面掏出兩個巫蠱娃娃,撕開來,裏面分別藏著皇帝和太子的生辰八字。

韓美人臉色大變,嚇得魂兒都沒有了,撲上前大呼冤枉,被內侍揪住頭發,按押在皇帝腳下。

皇帝怒極攻心,絲毫不再憐惜她懷有身孕,怒斥:“賤人,還我太子的命來!”

韓美人也知道被人暗算了,如今風口浪尖,怕是大禍臨頭,連連搖頭,直呼:“冤枉,分明是有人在陷害臣妾啊,聖上,聖上明察啊。”

皇帝哪裏信她,想起死去的太子心如刀絞,只把她當做蛇蠍毒婦,不僅不顧昔日恩愛,連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認了,叫內侍連連掌嘴,打得韓美人口吐鮮血,仍是不解恨,最後賜了白綾,命宮人活活絞死她。

韓美人本以為仗著懷了龍嗣,皇帝再如何也會留自己一條命,不料他如此冷酷,竟然想要一屍兩命。話說當時三皇子得了信,慌慌的跑來,被宮人攔住不讓進去,便在外面磕頭。韓美人受刑之時,聽著外面兒子的聲聲涕淚,心知無可挽回,居然掙脫了開,跪在地上抱住皇帝的腿,認下了所有罪行。

韓美人認擔下了所有罪行,哭著嘶喊著三皇子並不知情,是臣妾迷了心竅,做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三皇子還小,日日在讀書用功,當娘的都盼著孩子好,哪個當娘的會把這種事告訴自己的孩兒呢?一切罪責全在臣妾身上,還請聖上看在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子填了命的份上,放過三皇子吧,他們都是您的骨肉!至少留下一個吧!三皇子是無辜的!無辜的!

如今皇帝既然認定了是韓美人做的,便是百般解釋都無用了,韓美人只怕自己死了還牽連三皇子,索性自己全攬下,摘開三皇子去,也是她臨死前為三皇子的最後一搏。

裏頭韓美人被絞得眼睛露白,口舌翻出,三皇子在外面哭著磕頭,磕了一腦門子血,一炷香之後,韓美人香消玉損,一屍倆命,而皇帝下旨,將三皇子遷往掖庭宮。

當然,這還不算完,韓美人怎麽都不會想到,就算她包攬了全部罪行,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宮人在清理韓美人的宮殿時候,在一個收藏的隱蔽的匣子裏發現了一支鳳簪,其中有個老太監看了,二話不說,把匣子呈上了禦前。

皇帝拿起那支鳳簪一看,那鳳簪正和自己當年送給皇後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樣,之所以說此簪非彼簪,是因為當年皇後的那一根在火中燒了,後來給人找到,送到了皇帝這裏,一直被小心翼翼的保管著。

兩根一樣的鳳簪擺放在一起,皇帝若有所思,再派人一打聽,從韓美人舊宮女那裏得知,這支鳳簪韓美人唯一一次佩戴,也是最後一次佩戴,便是在皇後去世的那一天,韓美人曾經戴著這支簪子在皇後面前顯擺。

皇帝一直不明白,當年皇後為何那麽絕烈,忽然仿佛明白了什麽。

有些,叫做不堪承受之重,而有些,叫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皇帝蒼然淚下,只覺天旋地轉,昏倒過去

待到皇帝再醒,第一句話就喘著粗氣下旨:“將三皇子貶為庶人,終身不許其回安陽城。”

皇帝剛剛已經謀殺了一個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歷經大悲大痛之後,終究還是饒了三皇子一命,但今後,他也不再是他皇兒,他也不再是他父皇了。

有些利害關系,會將立場不同的人結合在一起,比如當年韓美人對蕭後懷有敵意,同樣太後也極厭惡這個害死先太子的女人,當然,韓美人不會死而覆生,所以不會有人知道,韓美人是從哪裏得知當年蕭後珍藏著一支皇帝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同樣,韓美人經歷韓肥一案,從夫人貶為良子,不久在百花節上將皇帝引到丹池閣,春風一度,懷上龍嗣,晉位美人,也不會有人知道,韓美人到底是怎麽知道在哪裏會遇上皇帝,特地留在那裏等他。

有些女人其實不是勵志女神,留著她,不過是有人打算在恰當的時候拿她背黑鍋罷了。

後宮之中最寂寞最無敵的高手,往往不是皇後,而是太後。

韓美人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她蒙冤而死,長公主懂,所以她才能端坐在梨峴宮喝茶。

長公主趙清和太後相對而坐,這兩個女人是整個大昭朝最有權勢和地位的女人。

有些利害關系會將立場不同的人結合在一起。

“母後說的不錯,當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趙清捧著熱茶,垂目而笑:“只要孩子們沒事就好,在天牢裏這些天也夠他們反省了,既然‘主謀’伏法,也該結束了。”

是結束,或者是開始,其實誰都說不準。

這短短十幾日裏,長公主和太後相互合作的同時,也已經相互探了無數次的底,每一次她們都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怎麽能結束呢?荻兒和阿纖還兩情相悅呢,哀家年紀大了,年輕人的事情也管不了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太後面容慈祥,但每一句話,都讓人感到回味無窮。

☆、79暗黑郡主

對比外面的風雨變幻,天牢裏便猶如一潭靜水……或者是死水。

郡主娘娘擡頭望著墻高處一方嵌了鐵欄桿的小窗戶幽幽的嘆了口氣,透過那一方巴掌大的小窗,可以看到一叢不知從何處伸展出來的樹葉,以及樹葉縫隙之間蔚藍色的天空。

……這日子得多無聊才會一天之內嘆氣幾十次啊?獄卒小孫心裏暗暗腹誹,為什麽還每次必然是頭向右偏,下顎微微擡起,還每次必然是要對著小窗嘆氣呢?

“因為從這個角度嘆氣,憂郁的同時會顯得更加有氣質。”郡主娘娘回過頭來,一雙眉眼向上一翻,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輕蔑道:“……而面對窗外的天空,則充分表達出了本郡主對自由的迫切渴望,你叫小周是嗎?當獄卒多少年了?領悟能力怎麽這麽匱乏,拜托有空修煉一下自身素質好不好?你再這個樣子下去,以後是沒有前途的。”

啊,小孫突然意識到自己一不留心把腹誹的話說出來了,連忙低頭回答道:“郡主其實卑職……”卑職叫做小孫吶……

“行了,不要說了。”顯然郡主娘娘並不關心他的回答,擡了擡手,阻止他說下去,並義正言辭的把話題重新引了一個方向:“怎麽這一步你走了這麽久,我昨天給你的棋譜你回去沒有認真看嗎?如果不是你太慢了,本郡主又怎麽會分心,嗯?”

“……”小孫低頭,看著鐵欄裏面的那副一面倒的棋盤,心裏委屈至極,他昨天熬夜看了半宿,問題是他一個新手,郡主對他的期望是不是也太大了。

此時牢房裏,獄卒小孫和郡主娘娘分坐在鐵欄內外,兩人相對而坐,郡主娘娘在鐵欄裏面,面前擺放著一副棋盤,而小孫必須將手從鐵欄之間伸進去,跟她下棋。

鐵欄裏面是裝飾得美輪美奐的牢房(?),因為郡主娘娘怕鬼又怕悶,獄卒們必須找一間坐北朝南空氣流通並且從未死過犯人的牢房給她住。

入住之前,獄卒們洗刷幹凈鐵欄和地板,因為來不及粉刷墻壁,而且皇帝下令不讓任何人見昭榮郡主,他們還不得不在長公主府裏的侍女們的逼迫下,在墻壁上掛上幔布,搬來床榻、桌案、花瓶,還有古琴、玉笛、書本、筆墨紙硯,甚至繡花的針線布料等等。

如今這哪裏是牢房,分明是大戶人家小姐的閨房。

當時弄好了這些,獄卒們心裏都覺得這位郡主娘娘未免太折騰,但現在回想,那時候他們多麽天真啊……

小孫忐忑的下了一子,郡主娘娘無語的望著他直搖頭,一副他已經無藥可救的模樣,隨手跟了一子,轉眼間吃了他的大片棋子。

“朽木啊朽木,你沒救了啊……小周——”郡主娘娘憐憫道。

這時,一個角落的另一個獄卒擡起頭來,雙手各端著一個玉方盞,欲哭無淚的擡起頭來,道:“郡主,卑職在這裏。”

郡主娘娘往他身上望了一眼,然後看看小孫,小孫連忙解釋:“郡主,他才是小周,我是小孫。”

“哦,你們長得很像。”

一個瘦竹竿,一個胖冬瓜,根本就沒有一點像的好不好,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真正的小周繼續欲哭無淚的道:“郡主,卑職真的分不出來,雨前龍井和雨後龍井到底有什麽區別!”

原來在小孫陪郡主娘娘下棋的時候,還有一位叫做小周的獄卒,正在娘娘的“教導”下,學習品茶。但小周一點都不懂,分出這個有什麽意義嗎?正常人能分得出來嗎?

“笨蛋,誰說是雨前和雨後?區別在於一個是湖心水,一個是山泉水,連水都分不出來,你有什麽用?!”

小周聞言羞憤得一口老血幾乎要噴了出來。

是的,當初他們太天真了,天牢獄卒本來是一個很閑的差事,皇帝也沒工夫天天抓宮人下天牢,不像大理寺的牢房,那裏如今怕是已經關滿了人,可是自打來了這一位郡主娘娘之後,他們的生活變得“豐富”了起來。

這位郡主娘娘的母親長公主,是一位非常厲害的人物,在這安陽城裏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為過,他們小小獄卒不敢得罪,再說郡主娘娘本身,犯的也不是大罪,過不了幾天人家就得放出去,說不準日後還會成為景王妃。

所以可想而知,關這麽一個人在天牢裏,他們也只有供奉起來,重話都不敢說一句。

嫌棄飯菜不好?沒關系,長公主府天天送飯,包括了瓜果點心,連帶也改善他們的夥食。

半夜一個人害怕?好解決,每夜燈火不熄,還另外派人專門給她站崗。

當然,這些不光是因為長公主的威勢,人家打點的也很豐厚好吧,說到這裏,不得不再次感嘆,那時候他們是多麽天真啊,以為不過是關些時日,好好照應就夠了,如果知道郡主那麽多花樣……錢退回去還來得及不?要不大家夥兒湊點錢送到長公主府去,求他們把郡主娘娘弄到別處關起來,去害別人不要害他們吶——

小孫已經坐不住了,擡頭充滿希冀的望著郡主娘娘,情真意切的道:“郡主,快到換班的時間了,卑職去看一下接班的老劉他們的傀影戲準備好了沒有,好嗎?”

傀影戲,民間又稱為皮影戲,當初郡主指著老劉他們說要看傀影戲的時候,小孫就充滿同情的想,郡主娘娘,你到底對他們是多大的仇恨啊。

而現在,小孫的同情心木有了,在忍無可忍的境地中產生了變態的想法——死道友不要死貧道!

郡主娘娘歪著腦袋想了想,在她想的時候小孫的腳尖已經忍不住踮起來了,相信只要娘娘點頭,他一定會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拔腿跑出去。

不料,還沒等郡主娘娘回話,外面就有個人進來了,那人生的魁梧,獄卒們都管他叫做大李,不過這大李卻不是這邊牢房裏的獄卒,而是男監那邊的。

大李一進來,小孫、小周、及郡主都看著他。

大李雙手托著一個木盤,盤上擱著一個匣子和一個雕著雙龍戲珠圖案的碧翡杯。

大李見了郡主,恭敬的行了禮,就蹲在鐵欄邊,把杯子還給郡主,道:“景王說,這時節,老枝結了嫩芽,喝瓊枝新芽最好不過,想必這水用得是靜月庵後山的山泉,前些時日喝過,一直還記得,不過新芽要泡到第四遍才出色,您給他送去的,分明是第三遍的,呃,景王問您,是不是獨享了,把不要的給他。”

原來,這杯子是郡主娘娘的,郡主娘娘牢中的日子未免無趣,不光折騰了獄卒陪她吟詩作畫,品茶聽琴等等,方才還一時興起,分了一杯茶叫他們給景王送去,人家這會兒是來還杯子的。

大李硬著頭皮把景王的話一說,心裏還擔心郡主娘娘不高興,不料郡主娘娘不但不怒,反而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郡主笑著,扭頭對剛剛品不出茶的小周道:“你方才心裏必定不服氣,這下可服氣了罷。”

小周紅了臉,更加羞憤,這都是些什麽人啊,還有正常的沒有!

大李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好像還有話沒說完。

郡主娘娘看了一眼他,眼睛又看了一眼木盤上的匣子,淡淡的問:“還有什麽事情嗎?“

“呃,景王說……後花園的玉蘭花該開了,要卑職去尋一支沾露水的,送給郡主。”大李說著低著頭,拿起那個匣子打開,裏面果然放著一支嬌艷的白玉蘭。

因為匣子比兩個鐵欄之間的縫隙大了一些,大李沒有把匣子塞過鐵欄,只是雙手捧著,而郡主娘娘聽了,一瞬間臉上浮出一絲別別扭扭的神情,然後轉瞬即逝,恢覆不可一世的常態。

小孫看清楚了,但是他以為自己眼花了,郡主娘娘剛剛那是不是,是不是不好意思了一下?

女兒家,當著這麽多人,收到男人送的花,是很應該羞怯一下,但是因為是郡主娘娘,在某些人眼裏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啊,那就不是一般人兒,當她露出有點羞意的表情,自然就顯得十分十分的古怪別扭。

一定是看錯了,看錯了!小孫堅信。

郡主娘娘扭捏了一下,挑了挑眉,伸手過去,仿若不甚在意的撚起那朵玉蘭花,拿過來細細看了看,然後繼續仿若不甚在意的說:“一朵花而已嘛。”

這時大李已經把頭低得很低了,他不敢看郡主娘娘,但又不能不照著景王的吩咐做,他牙一咬,心一橫,紅著一張老臉道:“景王要卑職給您帶句話,他說,他說……人比花嬌。”

這回小孫沒有看錯,郡主娘娘撚著花兒僵住了。

然後小孫急忙低頭,避開郡主娘娘尷尬的表情,同樣小周也是這樣,這位景王真是……這是在調情啊,這是在公然調情啊,還是在不能親自出馬的情況下叫人帶話調情啊!難怪大李從進來開始,表情就那麽不自然,這大李啊,心理素質真是太好了,擱他是十個膽子也不敢“調戲”郡主的!

當然這不是也重點,重點是神一般的郡主娘娘,景王都能下手,原來景王才是真正的大神。

景王不知道,不覺之中,自己似乎收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敬仰。

郡主娘娘大約也沒想到景王這麽孟浪,當著那三人的面,的確是十分尷尬,臉上可疑的紅了紅,雖然她在大殿上承認兩人有私情,可那個時候不一樣,那是為了救人,她可以很坦然的那樣說。

但是她受到調戲,還是通過中間人傳達的調戲,她也是會尷尬的好伐。

郡主娘娘危襟正坐,把玉蘭花丟在地上,哼了一聲,對大李不屑的道:“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說完了嗎?說完可以滾了。”

然後又對小孫和小周道:“你,不是要去看傀影戲如何了嗎?還不快去!還有你啊,水都分不清楚,還學人家品茶,少在這裏礙眼,一起滾下去。”

小周表示很無辜,郡主啊,您還記不記得是您非要教人家茶道的?

不管怎麽說,三個人迫不及待的離開了這間牢房,出門的時候三個人在門框裏還卡了一下,最後小孫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看到郡主娘娘從地上撿起什麽,撚在手裏,對著墻壁上小窗透進來的陽光,面若微笑,細細的看了起來。

☆、80暗黑郡主

隨著韓美人被賜死,三皇子被貶為庶人,遭受到一連串打擊的皇帝陛下,終於病倒了。而這個時候,身邊亦有人巧妙的提醒他天牢中還關押著一對“癡男怨女”。

皇帝雖然是病了,但腦子清楚,突然就發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局面。

皇帝目前就五位皇子,除了太子、景王和三皇子,另外由四皇子趙韙才八歲,五皇子趙臻更年幼,不足三歲。

太子被害,三皇子被貶為庶人,剩下的兩個皇子未免年幼,那麽已經封王的景王似乎就有了一枝獨秀的意味,而皇帝之所以肯將他封王,也就是早早的斷了他的念想,一輩子做個閑散王爺罷了。

可是現在局面的打破了,他成了目前唯一一個對皇位構成威脅的成年皇子。

細細想來,這個局面卻並非一夕之功,早在“昭榮郡主與韓三寶”一案當中,韓家被削弱了勢力,韓夫人被貶為了良子,雖然後來又封了美人,但韓家再難有當初的勢頭。

缺少助力,便也是這一次皇帝輕易就能賜死韓美人,貶三皇子的原因,若她能有幾個掌了兵政大權的兄弟,三皇子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至少還有死灰覆燃的可能。

這就像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巧合,昭榮郡主張纖,從建安歸來,先是破了韓家的命門,然後又和景王勾結在了一起。

而現在,景王又成了“唯一”,關鍵是因為昭榮郡主的原因,長公主趙清的立場也開始轉變。

病榻上的皇帝驚出了一聲冷汗。

趙清,當年助他登基的好妹妹,他怎麽忘了,那是一個生殺決斷超越了許多男人的女人,她已經扶上位了一個皇帝,她還會扶上去第二個麽?

這樣想著,皇帝徹夜不敢入睡,越想就越是恐懼,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下了第一道聖旨,加封長公主為護國長公主,位比諸王,另賜護國公主府,金銀不計。

這一道聖旨下去,沒多久,皇帝便傳了第二道旨意,釋放天牢中的景王和昭榮郡主。

不至晌午,宮裏接著頒了第三道聖旨,敕諭天下:太子薨,舉國居喪,按制守,一年禁筵宴戲樂,三年不能嫁娶……

話說大昭宮裏一道一道的往外頒著聖旨,天牢裏的那一對“癡男怨女”也終於重見天日。

獄卒領著張纖從女監裏出來的時候,擡頭便見到院子裏的樹下立著一人。

那身影高瘦,在張纖的記憶中,那人仿佛從小就這樣,比所有人都顯得高一些,也瘦一些,少時因為個子竄得過快,連衣裳都似乎撐不起來,總是微微扛著背,細瞇著眼睛,嘴角帶著冷笑,與一切格格不入,陰霾,冰冷,甚至有時顯得暴躁,殘忍。

明明五官和趙玨相似,但又讓人感覺絕然不同,總之是個讓人既討厭又覺得可憐的家夥。

尤其是,他總是用一種洞悉和了然的目光看著她。

大概這就是很長時間內,她心裏都沒法接受他的原因吧,她不想承認,他們在本質上有著許多的相似。

趙荻站在樹下,他擡頭看遠處的雲,雲聚雲散,那麽捉摸不定,就像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若是時光逆轉,當年的他跟她會相信,有朝一日他們孤立在所有人之外,站在彼此的身邊,不離不棄嗎?趙荻想著,不覺失笑。

在他的人生當中,首次想起一個人內心會覺得柔軟,自己不再孤單,一切都不再重要,就連天牢裏百無聊賴的日子,就變成了一股思念的情懷。

景王趙荻好像變成了一個多情的少年,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未散,目光顯得格外溫柔。

“你在這裏幹嘛?”張纖瞪著他,明知故問道。

“本王在等你。”

“等我幹嘛?”

“我們一起出去。”

“不要,一會兒長公主府的人就到了,自有人接本郡主回去,不用你多此一舉。”看起來,郡主娘娘似乎不稀罕。

趙荻搖搖頭,上前道:“我們要一起出去。”

“都說不要了——”

趙荻伸手,隔著衣袖抓住了張纖的手腕,張纖作勢要掙脫,只聽趙荻道:“別鬧了,話你已經說了,事情你也做了,還要矯情到什麽時候?”

當日在大殿之上,承認兩情相悅的人可是她。

“你明明知道我那是……”張纖話只說了一半,就閉了嘴,瞪了趙荻一眼。

“所以你有膽說沒膽認?”

“……哼”張纖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去理他。

趙荻這時候拉著張纖就走,他走在前面,後面拽著不情不願的她。

“不要,放開,別人會看到。”

“沒事,咱們破罐破摔,都這樣了,還在乎什麽。”

“去你的,你才破罐子。”

“嗯,你是一只完好無損的罐子。”

“……能不能不提罐子?”

“唔,你收到我送你的花了麽?有沒有偷偷藏起來裝進荷包裏?”

“……咱們還是繼續說罐子吧……”

那兩人越走越遠,漸漸聽不到了聲音,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剛剛送張纖出來的兩位獄卒就這樣被他們丟到了身後。其中一位獄卒舔了舔嘴唇,扭頭對另一位獄卒說:“……你有沒覺得,剛剛我們好像不存在了?”

另一位獄卒嘆了嘆氣:“我們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

的確,當景王和昭榮郡主對上的時候,旁邊的花草樹木、一絲雲、一股風、還有兩位獄卒都被淡化成了背景,似乎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景王與昭榮郡主這一對幾乎可以算是名聲毀盡的男女,如果能夠內部消化,也算是造福了大昭上層的未婚男女,奈何,因太子過世,皇帝下了詔書,舉國居喪,三年不婚。

三年,掐頭去尾其實是二十七個月,二十七個月,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事呢?

韓夫人謀害太子一事,因為涉及天家醜聞,對外只是宣稱暴斃,三皇子則是因“禦前失儀”被貶為庶人,因而深宮之事,平民百姓並不知情。

太子的喪禮列為國喪,其實並無可厚非,但長公主趙清始終覺得未免太過了些,太子還未舉行冠禮,畢竟屬夭折,夭折不祥,哪怕是太子,也很應當從簡。

長公主相信,如果皇後在世,也會這樣勸皇帝的。並不是不疼惜太子,而是命不夠硬,福份太大是扛不住的,富貴人家的小娃兒,若有體弱多病者,家裏人便會給他取賤名,也是圖個好養活,這是一樣的道理。

何況還要三年不婚,這就更加多餘了。

皇帝自然是痛惜太子的,但他這份夾雜在深沈父愛之下的多餘之舉,也讓趙清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同樣察覺到不同尋常的,還有她剛剛從天牢中被釋放的女兒昭榮郡主張纖。

張纖回到長公主府,沐浴焚香,又去長公主面前請了罪,長公主對她也實在是頭疼,她的女兒總不能和別人家的大家閨秀一樣,做做大家閨秀該做的事情,時不時的添些亂子出來。

這一回的事情出了,阿纖只怕也只有嫁給趙荻了,長公主心裏也疼愛趙荻,卻從未將他視為女婿的人選,這孩子心太深,處境又太覆雜,並非是好人選,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阿纖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長公主的苦惱,張纖怕是不能體會了,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正跪坐在長公主身側,輕輕的給母親捶腿賣乖。

“女兒還未恭喜母親,聽聞聖上封了母親護國長公主,位比諸王呢,女兒原本心裏就想,同樣是皇子皇女,為何公主就比那皇子低了一品,皇子就能封王,公主就只能當公主,便是國之長公主,也不過多了半品去,仍是不及諸王,這會兒母親可風光了,真乃是歷代大昭公主第一人。”張纖笑嘻嘻的道。

“是嗎?”長公主榮辱不驚,不以為意,只是道:“行了,別恭維了,你起來吧,你若平日裏都這麽乖就好了。”

張纖又一笑,順勢就起來了,卻是走到長公主身後幫她揉肩膀,邊揉邊道:“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女兒反倒有種隱約不好的感覺呢?”

如此倒是引起了長公主的興趣,長公主問:“什麽不好的預感?”

張纖眼睛一瞇,笑意已經沒有了,她道:“阿玨……阿玨和女兒自幼一起長大,雖然他又和馥雅郡主交好,但畢竟多年情分,女兒自問心裏也是難過的……”

說到趙玨,張纖忍不住有些動容,不過事隔這麽久,也算是接受了現實,喉間哽了幾下,到底壓了下去。

“……太子薨了,叫人傷心都來不及,這關口無緣無故的,為何突然想起要給母親封賞?”

“若要封賞,早該了,也不必等到這時候,所謂反常即妖,母親有想過是為什麽嗎?”

長公主正閉著眼睛享受女兒的孝順,聽了張纖的話,突然伸手,按住了正在給她揉肩的張纖的手。

張纖停了下來。

“那你說是為什麽?”長公主反問

張纖冷笑,道:“還能為什麽,皇帝舅舅的心思,母親還能不懂?”

有些事情,就是本能,張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當她知道皇帝封賞的時候,就覺得奇怪,就突然把太子之死、三皇子被貶、她和趙荻被釋放,以及三年不婚等所有的事情串聯了起來。

她的未來自那日登上大殿之時,已經和趙荻已經捆綁在了一起,所以不得不考慮到了趙荻目前的處境,他現在成了是皇位最有競爭力的繼承人,但從皇帝的態度來說,似乎另有蹊蹺,似乎那個所謂的三年不婚,另有針對。

假設皇帝並不希望她和趙荻在一起,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就是說皇帝不希望趙荻繼位,畢竟她一旦嫁給趙荻,必然他就會得到母親的支持,構成角逐皇位的威脅。

一方面不讓她嫁,一方面加封母親,這是安撫還是什麽?如果是這樣的話,加封這件事就有理可循了。

長公主將張纖拉到面前,母女倆個面對面的坐著,長公主慎重的看著張纖,道:“你這孩子,年紀輕輕不要胡思亂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懂麽?”

張纖癟癟嘴,道:“知道了。”大約心裏是嫌棄母親未免太過謹慎了。

長公主嘆了口氣,半喜半憂,喜的是女兒心思如此機警,並未被表面現象蒙蔽了雙眼,憂的是,不知道女兒這樣到底是福是禍。

如果皇帝沒有封賞她,那麽還好,一旦封賞,就意味著皇帝對她起了戒心,封賞越重,戒心越大。現在都知道皇帝身體不適,這種時候,他封賞她,實際上也是為了穩住她,已經到了要出手穩住的地步,不是起了戒心還是什麽?

趙清心裏最清楚不過,當年助趙洵登基,是她一生的功業,也是一生中,趙洵必然忌憚她的根本。

不管她怎麽做,他都不能全然對她放心,一有風吹草動,必然有所防範。

而這一回,因張纖的關系,怕是他已然把她列為了景王那邊的幕後勢力。

現在,趙清也到了一個分叉口,她是繼續做一個小心謹慎的國之公主,還是選擇做未來皇帝的丈母娘?

趙清內心紛亂,不知何去何從,她看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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