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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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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突然心中一動,對女兒張纖問道:

“女兒,你當日在大殿上一席話,既救了荻兒,同時也將你和他的未來綁在了一起,母親問你 ,你要老實回答,如果你能選?你是願意做一個富貴悠閑的王妃,還是肩負重任的一國之皇後?”

霸氣,長公主的話未免霸氣,似乎張纖想要做什麽,就能成為一樣。

後位,國家,未來,如同全部放在了她的女兒面前,供她選擇。

張纖想了想,還沒說話,外面喧鬧了起來,原來宮裏那位在病榻上的皇帝,接連又頒布了另一道封賞,封長公主之子高瑞傑為郡王。

母女倆一同出去,一家人在院內齊齊接旨,叩謝天恩。

打賞過後,送走了宣旨的太監,令嬤嬤將小郡王帶下去,長公主將女兒帶到後院四面敞亮的涼亭中。

“母親,我只知道一件事,太子若在,趙荻安然,太子不在,趙荻占嫡占長,即便回歸了封地,不管日後是誰繼位,哪個皇帝能夠容得下他?”張纖接著剛剛的話說了下去。

再加上若是得了長公主這樣的丈母娘……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個道理很簡單的好不好。

“母親,您認為女兒還用選嗎?。”張纖輕輕笑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就好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有些東西乃是命中註定,就算失去,也能失而覆得。

☆、81暗黑郡主

宮裏接二連三的下旨封賞,長公主不能不進宮謝恩,照例進了進宮謝恩的折子,原本想著傑兒還小,托詞怕小孩子不懂事吵擾聖上,故而她打算一個人面聖,誰知皇帝派太監來遞話,叫把昭榮郡主和小郡王帶上,讓他見一見。

長公主當時心裏咯噔了一下,面上笑著應了,不吝嗇的打賞了傳旨公公,那公公笑著收了,只說,是件好事呢,公主就放心吧。

好事?還有什麽好事?自太子去了後,她府裏的好事實在太多太招眼了,這會兒就算是好事,怕也不是好事。

送走了傳旨公公,長公主靜了一會兒,就叫人伺候衣裳,她要帶郡主和小郡王進宮。皇帝發話了,他們娘仨就不能不去,不然只會授人以柄。

一進宮,長公主就敏銳的發現了不對勁,宮裏的防禦更加嚴密了,城門處的守軍比平日增了一倍。巍峨的宮殿還如昨夕,但也許是因為太子去世,皇帝又病著,所以氣氛中總是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沈重。

長公主放下馬車側邊的小簾,扭頭看到車廂裏張纖正拿著一對小瓷貓兒逗傑兒。

張纖似乎知道長公主有心事,不敢吵擾,只逗著傑兒,也不讓他吵,長公主望著他倆若有所思之際,張纖也正好擡起頭來,看到母親正看著自己,一張俏臉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道:“母親別擔心,我能照顧好傑兒的,不會有事的。”

看到女兒懂事,長公主心裏安慰了許多,尤其她的笑容那麽自信,讓人忍不住往好的方面去想,他們能安然進來,一定也能安然回去,不會有事的。

皇帝在宣華殿等著接見長公主,這位還在病中的皇帝並不肯安安分分的休養,強撐的身體在批改奏折,這個月因太子去世,罷朝一月,所有公務都通過奏折呈報,已經積攢了不少,而皇帝也不願讓人覺得他病得很嚴重,在這種局面下,他必須穩定人心,及時的收到他批閱後的奏折,臣子們就不會對他的健康產生質疑。

太監宣長公主、昭榮郡主及小郡王覲見,皇帝放下了奏折,接見了他們。

長公主恭順的表達了對皇帝的感恩戴德,張纖和傑兒跪在下面,張纖安分老實,傑兒也很有規矩,不過到底是小孩兒,規矩不了片刻,就擡起頭來到處看,看到上面坐著一個人,還對著皇帝憨憨的笑了起來。

皇帝和長公主交談之際,看到這麽個孩子,突然想起去世的太子兒時的模樣,悲重中來,心中難受得緊,打斷了長公主,叫這倆孩子先起來。

“看到傑兒,朕便想起太子小時候,咳咳……”皇帝說著,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臉都紅了,身旁的太監忙動了,換熱茶的換熱茶,撫背的撫背,捧錦帕的捧錦帕,皇帝用帕子悟了捂住嘴,喉嚨滾了滾,吐出痰液,太監便把臟了的帕子撤了下去,又伺候皇帝漱了口,飲了幾口熱茶,方才消停。

長公主聽皇帝的痰音深重,聲音嘶啞,精神憔悴,人又瘦了一圈,看上去竟像個垂垂老者一般,雖然強撐著架子,到底十分可憐,眼睛頓時紅了,勸慰道:“人死不能覆生,聖上的身子才是萬民的福祉,還請多保重龍體才是。”

皇帝聞言,看了她一眼,搖頭笑了笑,對身旁的太監道:“你們把阿纖跟傑兒帶去偏殿候著,傑兒還小,別過了病氣,朕跟長公主說會兒話。”

便有太監領著張纖和傑兒出去。

待到他們二人下去,皇帝又叫人給長公主賜座,上了茶水。正逢太醫署送來湯藥,又有侍人送來酥糖給皇帝下藥,又紛亂了片刻。

卻說趁著皇帝喝藥,端茶水的小公公背著身子給長公主對了個眼兒,長公主從他接過茶盞的時候,扣住了他遞上來的小條兒,悄悄的藏在了袖子裏。

這茶水監的小公公是長公主的人,平時行事都很低調,卻不知這會兒為何急切的在禦前給她遞條兒。

片刻之後,皇帝喝完了藥,把所有人都遣了下去,殿內就只剩下他和長公主。

皇帝忽然一嘆:“哎,阿纖這丫頭長大了。”

長公主忙擡起頭,面露懇色,道:“皇兄,是臣妹沒有教好她,還請皇兄降罪。”

“罷了,那件事就罷了,若真要說起來,是朕沒有教好景王,這種事,哪能怪一個小姑娘。”

長公主忙道不敢,卻聽皇帝又道:“你是知道的,朕素來把阿纖當自家閨女一般,憑良心說,景王配不上她,景王品行惡劣,辱沒朝臣,朕不是不知道,不過是念著死去的皇後……這一回,也不知他如何哄騙了阿纖,連自己的表妹都這般,他愧對了朕,也愧對了你對他的疼愛啊。”

長公主聞言,低頭垂目,半晌之後幽幽的跟著嘆氣,吞吞吐吐道:“……說出來,臣妹也怕惹皇兄生氣,其實臣妹也不是不怨景王,他小時候還是我把他帶回長公主府的……誰知道如今居然引誘了阿纖,阿纖是個姑娘家,如今可怎麽辦才好,真是愁煞了人呀。”

長公主說著,竟然掏出帕子掩面哭了起來:“阿纖這個丫頭,也太不爭氣,真叫人傷了心,她還沒嫁人啊,該怎麽辦才是好,嗚嗚嗚。”

皇帝盯著長公主,想了想道:“你也別哭,到底是咱家的孩子,小孩子做錯了事,我們做長輩的總不能放任自流,不去管他們的將來吧?朕倒是有個主意挽救挽救,今日個叫你來,也是說給你聽聽,看看你意下如何?”

長公主淚眼婆娑的擡頭,問道:“皇兄有何良策?”

皇帝笑了笑,大約因為臉色不好,笑容裏透著一股寒氣:“這樣吧,朕認下阿纖做幹女兒,賜封公主,你意下如何?”

張纖和傑兒在偏殿之中,她不讓傑兒碰殿裏的茶果,傑兒年紀小,正是貪吃的年紀,哪裏肯依,張纖就從自己荷包裏掏出糖果給他,又和他做游戲,分散他的註意力。

傑兒喜歡瘋鬧,他在前面跑,阿纖就在後面追,傑兒跑到大門口,爬上門檻要出去,就見門口守著幾名侍衛,他們見傑兒出來,忙攔在前面,拱手道:“聖上吩咐郡主和小郡王在偏殿內等候,還請兩位就在此休息,勿要隨意走動。”

張纖進宮不知多少回了,哪一次出入被人攔過?過來抱起傑兒就斥道:“大膽,我們是犯人麽?還不讓開!”

侍衛卻不讓,仍是道:“聖上吩咐,還請郡主不要讓卑職們難做。”

“你——”張纖自然惱怒,氣憤之下還要說什麽,目光突然瞥了一眼侍衛腰間的佩刀,心中生出一股不尋常的感覺,就住了嘴,冷哼了一聲,抱著傑兒回了殿內。

她氣呼呼的坐下,神色陰晴不定,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傑兒不明所以,抱著她又拉又扯,道:“出去玩——出去玩——”

張纖耐著性子哄道:“嘟嘟乖,姐姐和你就這裏玩,我們來躲貓貓好不好?”

好半晌才哄得傑兒又玩了起來,傑兒太小,還不知道姐姐這會兒正擔心他們的母親,只顧自己玩耍。

宣華殿內

“朕是為了阿纖著想,景王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花花腸子,三心二意,若是讓他跟阿纖一起,阿纖這輩子能幸福嗎?不如朕封她為公主,日後再給她指一門好婚事,到時候建了公主府,婚後和駙馬住在公主府,也不用受婆家的臉色,她一個公主,還怕降服不住一個駙馬麽?”

皇帝說著,又咳了兩聲,接著道:“你意下如何?”

皇帝問意下如何,似乎是有商量的餘地,就好像長公主可以拒絕一樣。

但他的這些話,分明表達著兩個意思,第一,他不看好景王。不被皇帝看好的皇子,就算是嫡長,也有辦法讓他接管不了江山社稷。

第二,他不想昭榮郡主成為景王妃,寧可認作幹女兒,也不要她當兒媳。如果張纖真的接受了,那麽她和景王就會變成兄妹關系,是昭告天下的兄妹。

皇帝這是在從根本上斷了長公主成為景王一部分勢力的機會。

雖然現在看上去皇帝的身體不大健康,景王又是唯一的成年皇子,在外人看來,早日解決儲君的問題有利於國家的長治久安,但皇帝本人不這樣認為,他覺得自己龍體違和只是暫時的,他還能活很久,當很久的皇帝,還能等四皇子、五皇子長大,說不定還會有新皇子的出生。

皇帝是最怕死的,命也是最頑強的,當了皇帝的人,怎麽會舍得拋棄這世間最極致的富貴榮華?所以當了皇帝,最忌憚的就是有人會取代自己,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皇帝盯著長公主,長公主表情驚訝的看著皇帝,而實際上,她腦中想的卻是剛剛趁著皇帝喝藥的時候,偷偷看到的那個字條上的四個字。

四個寫的很潦草很慌亂的字:殿外有伏。

長公主仿佛回過神來,喜極而泣,趕緊對著皇帝下拜,邊拭淚邊道:“皇兄大恩大德,臣妹感激不盡,沒有皇兄的照拂,臣妹也沒有今天的尊榮,就連阿纖犯了那等渾事,也還勞皇兄出面解決,臣妹……臣妹羞愧。”

也就是同意了。

皇帝身體不濟,也就沒有親自扶起長公主,只開口叫她起來,又寬慰了幾句,面色比之剛才好了很多。

“不過,此事也要看阿纖的意思。”

“這等福分,尋常人想都想不到,臣妹為她拿主意就是了,何必問她。”長公主擔心張纖說錯了話,連忙阻止。

“阿纖自幼就是有主見的,若那丫頭倔起來,怕你都降服不住她,且看看她怎麽說。”皇帝說著,叫人去傳喚張纖。

長公主聞言,心中暗道,難道皇帝是覺得阿纖太跳脫了不成?

不一會兒,張纖就帶著傑兒過來,拜見了皇帝,道:“還請聖上贖罪,傑兒年幼怕生,抓著人不放,阿纖只好將他也帶了上來。”

張纖承諾過母親,會照顧好傑兒,又怎麽會將他一人留在偏殿裏,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帶在身邊。

皇帝也不見怪,仍是說怕小孩沾染了病氣,叫長公主帶傑兒去了偏殿,他問幾句話就放阿纖離開。

長公主心中擔憂張纖亂說話,但礙於皇帝,只好帶著傑兒走了,臨走之前用焦急的目光看了看張纖,也不知她能不能體會自己的意思。

如果今天她或者是張纖,若表達了一絲一定要與景王糾葛在一起的意思,只怕他們娘三就沒法安然離開了。

阿纖雖然乖覺,但她還小,還不一定能分辨其中的厲害,想到此,長公主憂心如焚。

她帶著傑兒在偏殿等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害怕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張纖全身而退,並雙手捧著一封詔書。

張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母親,微微笑了笑,看起來就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她道:“母親,聖上賜封我為昭榮公主,我謝恩了。”

有些感覺是很難形容的,姑且稱之為本能,就像是有些動物會對氣候天象有所反應,人也有趨吉避兇的的本能。

一件事情發生,甚至來不及分辨清楚,隱隱就能感覺出好壞,從而做出選擇,這是張纖的本能,也是她的天賦。

所以景王曾經感嘆,張纖天生就是屬於陰謀的,只可惜她把自己的天賦浪費在了和女人爭鬥的勾心鬥角上,如果她的心眼不是這麽小,她完全可以做得更出色。

但張纖不用更出色,她就是個小女人,只要做好小女人的夠了。

長公主帶著一雙兒女出了宮,她一只手緊抱著傑兒,一只手拉著張纖,內心充滿了後怕與失望。

她不能不對他的皇兄失望,雖然心裏清楚皇兄對自己的忌憚,但真正面對這種皇帝的猜忌和生死一念之間的情景,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幾十年的兄妹之情,並不全然都是假的,皇帝給予她的尊貴和縱容,她也並不是一點都不感激。

她有機會取得大昭歷史上任何一位公主都沒有取得過的成就,接觸到一般女子根本無法想象的權利,她的世界早已和大多數女子不一樣了,根本無法去過她們那樣柴米油鹽,像菟絲依托著喬木一般的生活,在她身上,真正的實現了男女平等,甚至是女權超越的男權。

她怎麽能不感激呢,又怎麽會背叛呢?

傑兒在顛簸中昏昏睡著,母親的臂彎一直是孩子最安全的港灣,這時候已經出了宮門很遠了,張纖看了看熟睡的傑兒,輕聲道:“母親……”喊了半天,卻不說後面的話,神色看起來十分猶豫。

“說吧,什麽事。”長公主閉著眼睛,聽著途徑街道的喧鬧聲。

“女兒是想問,如果當時女兒拒絕,會發生什麽事。”

長公主半晌沒有說話,一直以來,她致力於給女兒營造一個單純的環境,希望女兒能過簡單而快樂,但最終還是到了這一步。

如果這是不可逃避的,也許她不該再把阿纖當做一個孩子,或者僅僅只是一個狡黠的孩子。

長公主睜開眼睛,手摸到了腰間的裙帶裏,取出了一張字條,遞給張纖 。

張纖接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臉色一變,道:“真的?”她知道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可卻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長公主微微點頭。

“可是皇帝舅舅為什麽要這麽做?”張纖到底年輕,她想的只是趙荻是成為太子的有力人選,是如何讓趙荻成為太子,日後登基,她也可以實現自己成為皇後的願望。

最多想到的是趙荻路上遇到的阻礙,卻沒想到會犯皇帝的忌諱。

“你皇帝舅舅是怎麽登基的,你該知道吧。”長公主突然問。

“……”

“太上皇那時候還沒有駕崩,為什麽他能夠登基,你知道原因嗎?”

張纖沒有說話,但是她點了點頭,雖然不會有人再敢提及當時的事,但這些所謂宮中辛秘,張纖早就弄清楚了。

“你果然知道。”長公主並不意外,她道:“所以,大概也就是如此原因,你皇帝舅舅也不想當太上皇。”

“他怕趙荻……”張纖明白過來,皇帝舅舅是怕趙荻步了他的後塵,推翻他自己當皇帝。

長公主一點撥,一套思路就在張纖腦中自動生成,皇帝防備趙荻,而趙荻通過娶自己必將得到母親的支持,因而皇帝設置了重重阻礙,目的就是不讓母親支持趙荻。

“不通,說不通!”張纖發現了破綻:“首先,他能容阿玨,為什麽不能容趙荻?”

“不一樣,你皇帝舅舅總說太子過於寬厚,而實際上,他能容忍太子的原因,就是因為太子太與世無爭,他只做聖上叫他做的事情,不結黨,不營私,他的一切聖上了如指掌,為什麽不能容?”

“但趙荻並不具備與聖上抗衡的能力!”

“那是以前,現在聖上龍體違和,而荻兒年輕氣盛,又是目前唯一有資格繼承大統的皇子,以前很多不支持他的人現在立刻就會納入他的麾下,這就叫站隊,若有一日他成了事,這些人都會升官發財,再加上能夠得到本宮的支持……聖上太清楚自己當年是怎麽登基的了,他的防備之心本來就十分重,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步自己的後塵?

長公主將張纖保護得太好,也從不曾如此深刻的跟她分析這些問題,只希望現在教還不算太晚,因為很有可能,有些路她是避免不了的。

“母親知道,你一直是個很努力的孩子,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你總是將自己保護得很好,只做對的事情,母親也對你很放心。但你要知道,荻兒和你不一樣,他比你更艱難,也更懂得珍惜,被他得到的東西,死也不會放手的……因為他能得到的太少了。”

長公主沒有說明的是,從天牢出來之後,趙荻曾經找過她,之所以她沒有對阿纖更加生氣的原因,也是在此,趙荻在她面前跪下,懇請表明了態度,願意承受她的任何責罰,她還記得趙荻當時說的話,他說,他不是故意的,但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放手了。

張纖對於他,絕不是普通的存在,他抗爭過,但她就像是能夠觸摸到他內心的最深處,而一旦感受過這種感覺,就再難放下了。

趙荻是長公主從小看著長大的,可以說長公主就像了解自己的孩子一樣了解他,他是真心的,並且已經向她求娶了。

“在很多人眼裏,荻兒是個品行不端的人,沒錯,是這樣,從他身上讓人聯想到的就是數不清的風流韻事和傳聞,但是除此之外,你可曾聽過他任何不好的評價?”

張纖想了想,的確沒有,大約她也不關心風流韻事之外的東西了。

“讓母親來告訴你,實際上他在中低層官員中人緣關系極好,在他們眼裏,景王豪爽、大方、為人講義氣,對於男人而言,風流韻事並沒有那麽嚴重,而實際的利益關系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趙荻身邊那些受人贈送的姬妾,如果不是達成了某種交易和聯系,人家憑什麽送給他?一個花架子會有人搭理嗎?趙荻擁有自己的關系網,他能介紹很多人認識對自己有用的人,並且不厚道的說,他也的確靠著太子對他的包容達成過一些目的。

“以前的荻兒是什麽處境你也清楚,就連你都可以欺負他,他就像一個先天失調的孩子,為了追趕別人的腳步,必須用更多的心,更加努力……他能成為今天的景王,在皇帝要殺他的時候,仍有臣子為他說情,他就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弱,不過遺憾的是,他的起步的確是低了,有一些缺陷,靠著他一個人是無法彌補的。”

說到這裏,長公主終於轉向了正題:“因此,不可避免的,有些人找到了他的漏洞,伺伏在他身後,要從他身上得到有價值的利益,阿纖,他身後的勢力不是母親,是另有其人,你要看清楚。”

“什麽?”

長公主一笑,道:“從明天開始,長公主府閉門鎖戶,我們都不要外出,你要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利用本宮混淆視聽,到底是誰站在他的身後布局了一切。”

“母親,這是什麽意思?”張纖聽出了危險的信號。

“將會有事情發生……記住母親一句話,人不可以樹敵太多,敵人太多就沒有人會幫你,但人也不能無敵,人一旦無敵,就離死亡之期不遠了。”

前一句話說的是趙洵,他太會樹敵了,連長公主本人都打算消極對待他了。

後一句話則是告誡,有時候敵人是自己存在的價值,這句話若有朝一日張纖能登上皇後之位,自然便會懂了。

☆、82暗黑郡主

第四十九天的收法事的活動,宣告了曾經一度受人喜愛的太子趙玨,正式退出了這段歷史,他的遺體葬於皇陵之中,至此之後,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場最後的祭奠儀式上,張纖見到了憔悴的陳卿依,這位可憐的少女在短短時日經歷了人生的重大變故,不止失去了心愛的人,還與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同樣也因為這樣的緣故,她的未來亦十分黯淡,所謂的前太子的望門寡,又有何人敢娶?

也許她還顧忌不了那些未發生的事,太子的死幾乎摧毀了她的意志,雖然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悲痛,不讓身邊的人為擔憂,但她日漸消瘦的臉龐和羸弱的身體讓人不得不擔心她隨時會昏蹶過去。

陳卿依站在人群之中,每個人都用同情的餘光註意著她,她仿佛沒有察覺,兀自追思著曾經的點點滴滴,傷到深處,纖瘦的身子顫了顫,仿佛搖搖欲墜一般。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承受下去的時候,有個人從身後過來扶住了她。

陳卿依回頭一看,竟是昭榮郡主……不,是公主,昭榮公主張纖。

張纖看著陳卿依點點頭,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雖然這位才冊封不久的公主曾經對她充滿敵意,但她們兩人也因太子的關系仿佛有了某種聯系,此刻張纖握住了她的雙手,奇異的讓她有了一種不用孤獨承受的安慰,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伏在張纖的肩頭痛哭了起來。

張纖用手指指尖抹去了自己的眼淚,然後安慰的撫著陳卿依的後背。

這一對曾經的對手之間已經沒有了仇恨,有的只是兩個人對同一個少年的記憶,那是她們過去的一部分,意義非凡。

待到收法事的儀式結束,陳卿依就被家人接回去了,臨別之前她告訴張纖,很快她將要離開安陽這個傷心的地方,回到韶西去,她很高興在回去之前,能和她成為朋友,這是太子生前,她向他承諾過的事。

“我們是朋友嗎?”張纖不太讚同陳卿依對這個角色的定位。

“如果不是朋友,為什麽會彼此安慰?”陳卿依反問。

“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所以才走過來,再說讓你在我肩膀上哭不能算是對我的安慰。”

陳卿依望著她,終於露出了這些時日以來第一個微笑,她展開雙臂擁抱住了張纖,盡管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張纖往後退了一小步。

“那現在算不算呢?”陳卿依含笑抱住張纖,在她耳邊道:“太子告訴我,不要相信你說的話,你是個口不對心的人,但常常你做的會比你說出來的更加打動人,我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懂了。”

陳卿依閉上眼,腦海裏仿佛出現了太子的音容笑貌,她吸了口氣,又嘆了出來:“他比你以為的更加了解你,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你……再怪他了。”

過去種種,又豈是一句話能道盡的呢,張纖嘴巴張了張,最後吐出一句:“……我沒有怪他。”

陳卿依松開了她,拉了拉她的手,沒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留下張纖在原地,若有所失。

而在她望著陳卿依的背影發呆的時候,墻角處占了另一個人正在遠遠的看著她。

每個人心中都有所謂的堅持,所謂的底線,所謂在乎和在意的人,也正因為有了這些牽掛,人們才沒有變成面目可憎的模樣。

趙荻看著張纖,如同在逐漸沈淪的時候看到的一抹希望,孤單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絲溫暖,這莫名的牽引,讓他既渴望又心酸。

陳卿依走遠了,就好像一出戲落幕,有人謝幕之後離去,在安陽城這片舞臺上,不屬於這裏的人將會離去,屬於這裏的將會一直在這裏。

張纖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了趙荻。

趙荻站在墻角默默的看著她,然後轉身,走進了身後的巷子裏。

張纖看了看周圍,大臣和誥命們相繼離開,母親還未從大殿裏出來,沒有人註意到她,她想了想,牽了牽裙擺,若無其事的向著那邊的巷子走去。

張纖順著宮墻與宮墻之間的小巷穿梭,越走越偏僻,當她再次經過一個拐角,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捂住她的嘴,將她抵在了墻壁上,將她嚇了一跳。

張纖的背後是冰冷的墻壁,她的嘴被捂著,瞪著眼看著那人。

趙荻低頭,用額頭抵著張纖的額頭。

“公主?”趙荻嘲諷的笑了起來:“本王的妹妹?”

說罷,趙荻松開手,張纖得以解脫,她推開趙荻,白了他一眼,道:“聖上的旨意,我又能怎麽辦?”

趙荻伸手,捏過張纖的下顎對著自己,挑眉問:“但是他阻止不了我們對不對……妹妹?”

說完低頭欲吻,誰想張纖用力把頭扭開,避開他。

趙荻心中一冷,意識到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正覺得身上冒寒氣的時候,只聽張纖幽幽道:“今天不行,今天是阿玨的‘七七’。”

今天是阿玨最後一場祭奠儀式,出於對死去的人的尊重,他們不應該這樣,趙荻這才回神過來,默默放開了她,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的確不該……我只是,只是有點難過。”趙荻連連道歉,又後退了幾步,靠到了張纖對面的宮墻上。

這個巷子很窄,不過六七步寬,趙荻了無生氣的低垂著頭,身子靠在墻壁上慢慢往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

“阿玨離開的太突然了,他本來不用死的……我只是覺得難過,這個時候父皇又封你當公主……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

需要安慰的人不止是陳卿依,也不止是張纖,趙荻的心裏埋藏了一個對誰也不能說的秘密。

“……整件事情失控了,或者說從來不在我的控制中……”

趙荻不顧身份的坐在地上,因為靠著宮墻,所以頭向上揚起,他的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擡起,將自己的眼睛捂住,整個人十分疲憊。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一個充滿憤怒的小姑娘和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年在樹林裏掩埋宮女屍首的事情,那時候的張纖說的至少有一點沒錯,說一句謊言,必將以一百句謊言掩飾,做錯一件事情,也必將做一百件錯事彌補。

他不在乎說更多的謊言,做更多的錯事,但那個人是他的親弟弟,他的弟弟和他不一樣,是一個不該死掉好人。

突然感到手背上覆蓋著一片溫暖,趙荻回頭一看,張纖已經坐在了他的身邊,背後同樣的是靠著那片斑駁的宮墻。

“大家都很難過,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對不對?”張纖看了趙荻一眼,她的手正覆蓋在趙荻冰冷的手背上,那溫暖的手溫如同可以傳遞一樣,正在感染著趙荻的內心。

“事情也許失控了,那就對了,因為沒有人可以真正的主導一切,你不行,我也不行,其他人同樣不行,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張纖微微一笑。

她的微笑很淡,很自信,又帶著點兒惡意的嘲諷,不管如何,若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讓人覺得任何事都不必擔心了。

“代表著一切還未定局,我一直堅信一個道理,只要能頑強的活下去,總會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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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要戰勝一個註定贏不了一個對手,唯一的方法是愛惜自己,健康飲食,合理睡眠,多吃谷類和蔬菜,心胸開闊,戒酒少欲……當然這是無法戰勝對方的,但是能讓自己能夠活的更久,只要比對方活得更久一點,就算贏了。

太後老了,皇帝病了,景王的未來並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只要他沈得住氣,怎麽算他都是活得最長的那一個。

當然也不是絕對,有時候無病無痛也未必能活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這正是景王趙荻所擔心的,不過還有個人比他更擔心。

就像是之前所說的,沒有人能完全操控大局,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人生總是充滿太多變數,卻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長公主閉門鎖戶,不與他人來往,她的態度讓皇帝感到欣慰,卻不知自己到底錯失了什麽。

曾經何時這位帝王也是一位年輕有為,一腔壯志的青年,到底是什麽讓他一步步失去了最初的堅持,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現在已經沒人有興趣知道了。

連日以來,皇帝多次召景王趙荻到宮裏侍疾,作為皇帝的長子,景王自然責無旁貸,就算不受召,他也得日日上表請求侍疾,表示自己的忠心孝心。

可惜皇帝心裏是不喜歡他的,他不上表,皇帝會斥他冷漠寡恩,上表,皇帝會猜測他別有居心,雖然皇帝後來還是召了景王來侍疾,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動不動打翻湯藥,或者嫌棄冷熱,或者訓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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