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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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們鄉裏爭氣了,幫幫這孩子吧”我只顧杵在一邊看康南老師一舉一動,見村戶難為的要拒絕幫助的時候,康南老師一準要下跪請求,在他跪下之前我一定要第一個穿上前,匍匐下跪,直到同意為止。就這樣我們走完一家又一家。直到天明,我們才走完二十八戶人家,我扶著雙腿已經浮腫康南老師艱難的走回山下學校。到了學校已經快中午。

我把康南老師安置到床上後,立即起竈做飯。而康南老師片刻也不想休息,拿過裝著募集學費的牛皮袋子。將募集款倒出來,一張張的數。當我把苞米面粥端進去的時候,見他握著錢發呆,隨後他那久病泛白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淚水。

“還差那麽多啊”他捏著錢的手指尖泛著白。

第二天有人把康南老師從鎮上送了回來,告訴我說,他去鎮裏醫院賣血,結果沒等抽上血,他就暈倒在醫院門口。

他怎麽去賣血去啊!他本來身患疾病,已經廋得一把骨頭了,血一抽光了那還是人嗎?

我為什麽要把康南老師往死路上逼?

等康南老師醒過來後,我哭著求康南老師說我不上大學了。為表決心,我要將大學錄取通知書撕了。

“啪”的一聲,讓我一怔。

康南老師的手沈著的落了下來,他死死看著我說:“那是你的前程”

我抱著這位即是我老師又是我的母親我的父親的男人,痛哭流涕。我哽咽的說:“我的前程就是跟著你,在這裏當一輩子教員”

康南老師捧著我臉,看著我眼睛,溫和的說:“只要你念出個樣來,那時再回來,我替全村的人都感謝你”

可沒有錢,我怎麽走出這山村啊!

我只有無助的抱著康南老師痛哭。

隔天,康南老師去村委會,找村長想辦法。商討結果是由村委會出面跟入取我的大學,反映一下我村貧苦情況及對我優秀的學習,思想品德做保證,希望學校能給予優待照顧。最後跟學校商議的結果是;可先收取半年學費,看學生思想品德如何,若是學習發奮,品質優異的學生,可向學校申請辦理貧困扶植生,會由國家出資培養。若學習成績全優話,可以申請獎學金,就是自己靠成績攻讀自己念完大學。

村長以村委會的名義,為我背景做了詳細的介紹說明,備我在申報貧困生時候用。

我半年學費是三千元,可在那時對一個貧困山區來說,一家能有一千元的存款已經算富裕的家庭了。我和康南老師冒雨跪求的募集款不到兩千元。餘下一千元由村委會出,名頭落在學校支助上,這讓我心更加內疚感。

這個結果讓康南老師心中壓制的石頭,終於落地。蒼白的臉上也見了些血色。

臨行前的夜晚,康南老師將那三千元錢裝著布袋裏,死死的縫在我的褲子裏。然後看著那封村長寫貧困證明書,猶豫再三後,把它遞到我面前說:“你有手有腳,要靠自己努力,不要靠國家。實在沒法子了,你再用它”我用力的點頭。

一件紅色運動服披在了我的肩上,那紅是鮮艷的紅。康南老師看著我穿它,笑呵呵的說:“紅紅火火走出去,就要紅紅火火的回來啊”我依然用力點頭。因為想說的話全卡在嗓子眼兒裏了。怕一吐字淚水全吐了出來,無法制止。

這件紅運動服是他為學生批改作業後不睡覺,為藥廠糊了二月紙盒賺的錢給我買的。我本以為他是想多賺點錢,把教室漏雨地方補修下,因為一到下雨,孩子們幾乎都到講臺來念書了。

看著這件運動服的時候,我內心是五味雜陳,叫不出的難受。我不說感恩,我一定會讓康南老師對我寄予的希望成為現實的。

我跪下,目光篤定,一字一字的說:“四年以後我一定紅紅火火的回來,你也一定要我能看見你”

這回輪到康南老師用力點頭了。

一轉眼已經十二年了,我依然在外面飄著,沒有實現諾言“風風火火的回去”我所遭遇的情感的痛苦與精神上的折磨,是不是上天對我背信的懲治啊!

我入校第一天,穿著那間紅色運動服到處走,到處看,學校真大,快趕上我們的鎮了,女孩又都那麽漂亮,穿的那麽少,可那麽遭人愛看。那些女孩都在偷偷看我,聽她們細碎囁嚅聲,好象我從動物園跑出來的一樣。現在是九月出,氣溫是夏時溫度,而我穿的這件紅運動服,像是已經到了深秋一樣。我也感覺很熱,可我就是不脫,我雖然沒有父母護送上學,可這件紅色運動服,讓我感覺,康南老師就在我身邊。

“土氣”這聲音刺紮在我耳朵了,我四處找尋它來自何處。

而這時“咣當”一聲,我的洗臉盆落了地。一個籃球紮在我的手上。

我用一只手揉捏著另一只疼痛的手。耳畔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你沒事吧?”

我擡頭看見一個比話音更冷的男孩,正不屑的看著我。我很怕生,沈默的搖了搖頭。

他拾起籃球,扭身就走了。

為什麽大城市的人的面孔都是冷冷或是死板死板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只聽那高碩男孩喊了一聲:“哎——”我扭回身看他,見他邊拍打著籃球,邊說:“你是找不到宿舍了嗎?”

我點頭

他問:“哪個系的”

我鼓起勇氣說:“建築系的”

他說:“向北,50米”說完扭身奔上籃球場。

我萬沒有想到,這就是我初戀開始。在彼此都沒有覺察的情況下,命運的輪盤已經開始轉動了。直到我確定我喜歡上了他,每當想起這一刻光景,我的臉上就揚起春天般笑容,這也是這所學校給我留我美好回憶了,純潔而又朦朧,他也止於回憶中,無法逾越到我內心深處,叫我痛則傷,喜則淚,死則戀,生則一定要愛下去,只有那個人讓我感受到這種苦。無法根除,時時隱隱作痛。

作者有話要說:

☆、二、花落時節

“你是在找宿舍嗎?”

我身後這個聲音,喚醒了我,把我拉回到那純潔而又朦朧的時光。

轉回身看見那張闊別五年的臉,依然是那麽冷峻,只是歷經五年歲月的淬礪,更加的硬朗,成熟。那雙傲氣善流露銳氣眼眸也變得暗沈而內斂。

高讚,我的初戀,此時相見沒有異常的激動,只是平和的一笑,猶如路人,也許我從來沒有愛過他,或許如他所說,我從來沒有讓他走進過我的世界。

“遠看像是你,一直跟著。你到這裏停下了,就知道是你沒錯”他邊認真的說邊細細的從頭到腳的打量我。

猶如故人來。

此時的我是外穿黑色羊絨大衣,下穿開司米的西褲,圍著一挑寬大的杏仁色羊絨圍巾。長發綰起,外露一對珍珠耳環,一副高級知識份子扮相,跟那性格爆裂、外表冷酷的野丫頭比,就是兩個人。

“你是想要回宿舍看看嗎”

我搖搖頭“隨便走走”

枯葉層層鋪墊在地面上,如厚厚的地攤,沿鋪到教學遠處樓下。以前這無論有多少落葉和積雪都會有人清掃出一條路來。如今任這枯葉堆積,想必那棟教學樓已經廢棄了。

望著著幹枯樹杈,傲然伸展,春暖之季,定然還是那繁榮景象。這路兩側種著的銀杏樹,秋季如詩如畫,可撩撥我心的是我與高讚在這裏不經意留下的青澀回憶。

“你真夠狠的,為什麽那麽對帆子”高讚突然話如冰川。

許是楊帆又與高讚通過電話?我不知道高讚知道我跟楊帆分手後,會做什麽?

他話語忿忿似要替他的兄弟打包不平。罵我一頓也好,就怕他把我行蹤告訴楊帆。我是真沒有勇氣再見楊帆了。

我淡定我說:“我別無選擇,我只知道我要這麽做”

高讚冷冷的說:“那個男人是什麽東西,至於你一次又一次為他葬送你的幸福嗎”

“是我親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唯一的親人”我扭頭而走去,撇下一句:“我只想再見他一面”

踩著稀疏的落葉,如同踩碎了光陰,一切都無法拼接起來。我最初愛的人,我決定要嫁給的人,我心中永遠忘不了的人,我以為按著心意識去走,那是在清楚不過的一條路了,可此刻面對高讚那冷若寒潭的眼睛,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犯下的情債,來世也償還不清了。

我們又沈默下來,我是自責的想要逃跑,他是小心翼翼的跟隨,甚怕我一不留神就不見了。寂靜的校園,尷尬的彼此,我終忍不住開了腔:“楊帆….都告訴你了?”

高讚神色暗淡的說:“我沒有想到你們會鬧到不結婚地步”他駐足凝視著我。表情似乎在等我一個答案,又似乎在等一個希望。

我爽然一笑:“你不是也勸告他,離開我是件開心的事嗎”

他怒氣獨身前行,完全已不乎我的樣子。我又不小心傷了他,為什麽我總能輕而易舉的傷害愛我的人。

看著他修長身影,成熟穩健,颯爽的英姿已不負存在,在他對我愛與恨的過程中,匆匆不覆返。我愧疚之心再次油然而生,大步跟上,剛要說句歉意的話,他卻打住了我。

“我看到那段新聞時候,我腦子裏跳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為什麽不在五年前這麽做”他睨視著我,閃出一絲邪惡。我心一凜。

“那天晚我喝了多酒,我嫉妒楊帆比我運氣好,可沒想到楊帆卻給我打來電話,說你失蹤了。我知道你去了哪裏,只是沒有想到我和楊帆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的那雙寒冷的眼眸下,不知道堆滿了多少對我的怨恨。

一股寒風吹來,穿透了羊毛大衣,沁涼入心。

許久,我才聽見我自己的聲音:“高讚,你愛我什麽?”我一時驚訝,一時清醒,那雙寒冷眼眸湧出一股清泉,沖刷了我內心的憂郁,我的微笑如此刻伏在我們身上的陽光,柔和而清朗。

許久,才聽見他說:“若真的說清楚了,我早就放下了”

我思緒迷離:“也許…..你們從來沒有得到過我,所以才這般眷戀我”

“你從不給我們機會證明我愛你,會給你幸福的。知道嗎在我心裏你已經嫁給我五年了,你陪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生活的點點滴滴。可在一覺起來,或在恍惚間,你的身影縹緲的是那麽遠,隔著大西洋。我就安慰自己,還好我們還在同一個地球上”

淚水還是沒有被我的微笑掩飾住,只眨了下眼,它就決然的流了下來,無法控制。

“你怎麽還那麽傻啊。你不該遇上我”

一雙長臂緊緊環住我,幾乎要隔斷我的呼吸。他臉腮摩挲我的頭發:“還是原來的那個香氣”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我當時做了些什麽,讓他們為我情陷深處,無力自拔。

他的神色突然溫潤許多,話語也柔和了,他說:“我還有一節課,你在我辦公室等我”

這讓我的內心卻忐忑不安,覺得自己正在給自己添亂。

我本意要在校園裏信步,感受這校園久別的風景。可他執意要把我拉到他的辦公室裏,讓我在哪裏等他下課,甚怕我跑了,覓不到。

一進教務室,全然一新,黑白交叉色調,陪簡約時尚設計風格,乍看像時尚企業辦公室,以往那老式的桌椅板凳,教務書櫃還有半白辦藍漆的墻面,已完全然不見蹤跡。

而我我還在四處尋找著什麽。

高讚看了我一眼,會意的說:“徐老師已經被調走了,學校跟一家企業辦聯名辦了個私立學校,她去那裏當副校長去了”

私立學校,一定爭得多,撈得更多。對於這位徐老師的痛恨,我至今沒有減少半毫,她泯滅我美好的青春,幾次把我逼向死亡邊緣。一個徐字於我來說就是一個恨。

我蔑視一笑,坐到了高讚指定辦公桌旁。

這時兩名女學生走進辦公室,驚訝看著我,如發現新大陸。

直到高讚質問她們“有事嗎?”她們才扭轉臉看著高讚說:“班長讓我們過來幫老師拿模型”

高讚下巴沖自己辦公桌一揚,兩個女同學會意,分別拿走桌上的模型,借機多看了我兩眼,又趕緊隨高讚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一個女同學實在憋不住了就問高讚:“高教授,那是你女朋友嗎”

高讚:“不是”聲音低,略顯浮躁。徑直走出辦公室。

兩名女同學馬上歡呼雀躍起來。又回頭瞥了我一眼,我回以爽朗微笑,然後她們是難為情的你推我我推你的走出了辦公室。

我那時是否也曾經這樣,天真燦爛的悸動過。

沒有。

錯過了。

我坐著無聊,又環看下這辦公室的環境設計,猜想這會不會是高讚傑作。發現不僅辦公室變得年輕時尚了,坐在這裏的老師也都年輕話了。看個個都有點臉熟,許都是跟高讚一樣,畢業留校任教的高材生。他們也好像認出了我,當年在學校紅極一時的冰雪女王。有的窺視很久,有的幹脆直面招呼,而我都沈默以對,隨便找本書看,視若無睹。

久了他們也都沈默了,畢竟我當年是“冷”出名的女王。他們也是心知肚明的

啪的一聲響,是拍桌子的聲音,而後聽見沙啞而又尖銳的聲音“你說你這周上了幾節課,說我苛刻,不近人情,我就是太近人情了,才被你氣的這樣,許貝貝,你擡起頭看著我”

那是王文匯老師的聲音!她還在,依然堅持她那教育學子,如管子女的師表風範。聽她在一旁訓斥的話語,還是誓要吐每一口蠶絲,滴每一滴燭淚,盡忠盡責保持操守。

是她讓我堅持相信了康南老師說過的話“為人師者,飲水思源,死而後已”

我大學時候語文成績回回優,就是非常喜歡這位老師人品與她教課。她也曾一度以我為驕傲。

我想直到今天我也是她心裏抹不去的驕傲吧!

“我家裏窮,快交不起學費了,才出去打工的,老師那你就原諒我吧”女孩撒嬌的拽著老師衣袖,非要老師放行不可。

為什麽,當初我不能這樣,若也像這女孩一般,我的命運會是另一番寫照哪?!

“劉若男”

“劉若男”

“劉—若—男”

徐麗老師的手用力的敲著桌子。我看見手指都敲的泛白了,還在繼續敲,她就不能放過我嗎?

“你倒地想怎麽樣,你給我說話”她的語調又調高些。刺痛著我的耳膜。

我靜如鐘的立在一旁,反襯的她到像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你長時間的曠課,考試考的又是一塌糊塗”

“我怎麽考的一塌糊塗了?”

她好像終於讓死人說話了一樣,整個身體一下興奮起來“你的這次論文是全班倒數第一的”

看著那三篇不像樣的論文紙,真想燒了它,可它卻死死攥著她手裏。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轉眼又是一年了,我的下半年的學費還沒有交全,就又要迎來新的一年了。我的兼職工作由一份已經增加了三份。早上送牛奶,晚上去24小時便利店打工,雙休日去派發樓房傳單,可是錢還是湊不夠,剛讚了些,學校就要交某某學雜費了。

起初我沒有想過,我手上的錢會這樣吃緊,剛到家政中心,尋兼職的時候,就順利的應職了個家教工作,工作輕松,收入也高些。可是後來家長希望給孩子教導完功課後,能跟她暢談一下教育孩子學習經驗,我至打進城就閉塞不願與人交流,一股腦只認真學習,盼著趕快畢業回到康南老師身邊去,所以這一時讓我主動去說點什麽,竟真的讓我難如登天了。屆時鬧了一場尷尬,沒多久家長就因為我性格孤僻問題,怕影響孩子成長心裏,把我給解雇了。

後來又通過勞務介紹所找份家教工作,畢竟家教工作輕松,時間固定,掙得又多。可再去新家庭,人家又說我穿寒酸,一看就是鄉來的,怕影響孩子思想進步,又給我打發了。

真搞不懂,這城裏人教育孩子是以知識為重,還是教育孩子如何金玉其外。沒有內在美,哪有外的美,這是康南老師教育我的。我一直牢記於心。

生存在這繁華的都市裏,每一個行走在街上的人都是金玉其外,即使不是也要偽裝成是。自己穿的體恤衫,牛仔褲,是幫著搞促銷活動,商家隨手送的。體恤上還大大的印著廠家商標,下面的倒是自己來城裏第一次購物買的,還是地攤貨,50元一條。行走在都市裏,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排除在外。

我的櫃子裏衣服屈指可數,不算棉襖的話,只有三套,春夏秋都可穿。從老家帶來的格子布襯衫和一條旁開腰褲子算一套,還有康南老師送我的紅色運動服,剩下就是白來的體恤衫,那也是我晚上睡覺穿的衣服。那條牛仔褲幾乎春夏秋都長在我腿上。穿上這條牛仔褲,覺得自己跟城裏人靠近些,也是我一廂情願的認為。

可真的想要融入這座城市,似有一道無形的門,令我無法涉足這繁華的世界。

家政公司把我推介當家教的時候,雇傭的家庭女主人把我當成了異類,草草打發。如此狀況屢次頻出,家政公司放棄了推介,我也只好作罷。大不了讓自己的體力辛苦些吧!

我的“促銷”裝顯然與班上那些時尚女生著裝,格格不入。我成了矚目焦點,招人非議。我只顧低頭記筆記,躲避那些鄙視的目光。上完課就跑出去打工去,從不參加什麽課餘活動。時間久了,班上幾乎沒有人留意到我,四十五人的班體,幾乎不知道我的存在。倒是在宿舍裏冷言冷語,鄙夷目光,隨時在周邊飄過,後來我的工作多了,幾乎很晚回宿舍,她們就把我當成空氣了,不予理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花落時節

我的大一時光就是這樣忙忙碌碌度過了,沒有人關註我,更沒有人關心我,有些老師關註那也是我在學習上取得的優異成績,每每看到我的課業都會用讚嘆如許的目光打量我,如語文老師王文匯就是。我知道她欣賞我,可從不當面誇我,也不再別的老師面前提我,總是在派發回來的卷子上,用紅筆寫下許多鼓勵和溫暖的話,如春天陽光一般沐浴我心。

有一次我們班長拿著簽到簿子跑到我宿舍,指著我的名字問與我同舍的女同學,班上到底有沒有這個人,怎麽從來沒有見過!當然班裏所有男人目光幾乎都盯死在那些家境好,穿得靚女同學身上去了,比如郝思佳,穿得好,長的美,每天乘小轎車走讀。一下車五光十色彰顯自己與眾同,比學校的校花更加惹人關註。而我於他們只是空氣,他們於我只是過客。經過我們宿舍女生一致確定,班長才相信的走了。

學校所有人都把我當成空氣,為什麽徐麗老師偏偏要把我當成障礙物。交第二學期學費還有三個月哪,她幾乎天天要提醒我。現在幹脆拿這三篇論文做文章,她倒地想跟我挑明什麽?

只聽徐麗老師談了口氣說:“我是你班上的指導員,肩負起一半班主任的責任,你學習很用功我是清楚的,你為上這學付出多少辛苦,老師也是知道的。但是學生念書,關鍵是專心自治,而你又要上學又要打工,分心徒勞,最終也是功敗垂成的。”

我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直瞪瞪看著徐麗老師眼睛,她眼睛瞬間透出二月寒流,讓我身體乃至關節打顫。“你考慮下退學吧,我想在這學校學的這些知識,可以在你們村裏當個小學教員了”

我只是一門課程不及格,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決絕。

“我可以退,可我優異的成績無法讓我退”我倔強的看著她,然後我恭恭敬敬的鞠一躬,轉身而去。

在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我才想起來,忘記了將眼淚擦幹凈,可人已經走進屋,索性低著頭將兩瓶暖壺放到餐桌旁,然後迅速拿起毛巾來洗臉。可就這麽遮掩,還是被毛盈盈給察覺到“你就應該拿著討好我們勁兒,討好那個徐萬利去,也不至於這麽委屈自己”

“誰討好你們了,自覺勞動有錯嗎?”

我把毛巾往宿舍晾衣繩上一搭,躺倒床鋪上看書。

毛盈盈撇下一字“倔”就沒有再理我。

吳華子坐到我的床邊,溫和細語問:“怎麽徐老師又難為你了?”

我專註的看著書說,可嘴裏不由控制吐出:“她也配叫老師”

吳華子關切的問:“學費交不齊,校方真的就這麽絕?”

吳華子是這所學校我唯一願意說話的人,因為她的背景與我很相似,她來自河南一所公益學校,那所學校是靠社會資助而存活的學校。她能來T大上學也是費一番波折。回回在月下散步,我們彼此都吐露著不為人知辛酸,總覺的這個冰冷的城市,還有一點溫暖。

我點下頭,然後拿書蓋住自己臉,不願讓她看見我的囧狀。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起身離開,只聽關門聲,好像是出去了。

“哎——”毛盈盈喊了一聲,我知道她是在叫我,現在宿舍裏只有我和她。我沒有吱語,書依然蓋住臉,沈默於自己的世界裏。

“你這不是在跟徐萬利叫板,是在跟自己叫板”她走過來拿走蓋住我臉上的書,詭異的瞇著眼睛“知道一本萬利為什麽這麽逼你嗎?”我目光盯視她祈求她給我答案“有個高幹子弟想念我們學校,都走讀一年了,也沒有插進來。是一本萬利打的保票,讓那高幹子弟插進我們班的。你就是一本萬利的目標”

什麽,我一個本本份份,努力學習的苦學生,怎麽成了她的目標了?!

“你這人就是不懂得市惠”她藐視我,嘴角一挑“看那吳華子,跟你同樣的境遇,成績不如你,可一本萬利為什麽不盯著她?那是人家比你懂事”

天曉得她是怎麽看人,從小村裏人都誇我待人如長者,對恩師如父,老稱呼我為小大人。來學校我依然如此,無論舍友怎麽待見我,我都遵守本分,自覺打掃宿舍衛生,時時提供熱水。怎麽竟然說我不懂事了。我一臉茫然,又轉為惱怒看著她。

毛盈盈看出我心中所想,嘴邊一瞥:“你那是瞎折騰”她毫不留情的回擊我“每個班只有一個扶貧生名額,我們班就有兩個,你看吳華子一見成績趕不上你,立即就去巴基那一本萬利去,她剛才是試探你話那,一定察覺到什麽,拿著你打回來的熱水去孝敬那一本萬利去了。”

我扭頭看著餐桌的下熱水壺,真的少了一壺。

“你的倔脾氣遲早讓你吃虧,貧窮、可憐、需要同情你怎麽了,這都是能幫助你留校的武器,你要這麽看,總裝出一副跟我們一樣無憂無慮的樣子,那一本萬利當然關心吳華子了。”

那“可憐”二字刺的我心直疼,終於無法忍受,她話剛落我就蹭的就從床上坐起說:“你可以用任何詞侮辱我,但就不能說我可憐,我是健健康康的人,不是殘疾人,也不是搖尾乞憐的動物”

“得得”毛盈盈白了我一眼,換她倒在床上看出了。

宿舍有些窒息,我去操場呼吸新鮮空氣去。

夜晚校園秋蟲呢喃,圓月當空,襯托校園一種安逸的寂靜。

本打算去操場溜達,將煩惱散去,可腳不由自己控制,到了教務處。

徐利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我一遍一遍演練著說辭,反覆告誡自己:軟一下,我就可以獲得海闊天空的自由了。

我的腳躑躅在臺階處,還是不受大腦控制,始終擡不起來。

這時我看見吳華子走了出來,見我平淡一笑,無事我冷冽面孔。在她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竟然問了一句:“那個粉色暖壺你拿走了?”

她淡定回答:“是,水用完了,我想再灌點,落在水房了”

她又是平淡一笑,轉身離開。

而我依然佇立,等了很久,腳還是沒有擡起來。

看著萬籟俱寂的校園,月亮已經全然穿透雲層,照的操場一片華白,這樣偌大的學校就不能有我劉若男落腳之地嗎?

回到宿舍,舍友都已經落下床簾,燈已熄,我只靠月光開始翻找東西,從櫃子到床底下,叮叮當當的,終於引來毛盈盈一聲呵斥:“劉若男,你還讓不讓人睡覺”我沒有理會,專註的從床底下拉出來的帆布包裏翻找我要找的東西。終於在那件紅色運動服裏找出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我將那些紙片,一片不落的賺在手裏,安靜倒在床上,直瞪瞪看著上鋪床板,不一會我感覺我臉濕潤了,我不擦任它流,流幹了,就不會在流了。

過了兩三天,我又被徐利老師招喚。我心下決定,提前來到教務處,我站在門口只聽門裏面徐麗老師爽朗而又尖利聲音:“主任,你就讓高部長放心吧,我這邊一定能給他兒子擠出一個位置的”

“那我就這麽回了”這是我們系主任,王卓寬的聲音。

我身體麻木,如被釘在板上做標本蝴蝶,不知道該怎麽掙紮。在我思維可轉動的時候,教務處的門已經開來,王主任看了我一眼,我也正茫然的看著他,一時忘說敬語。見他回頭看了一眼徐利老師,徐麗老師下巴一揚,一副胸有成竹的氣勢。王主任才沈默的離去。

“進來吧”我被這冷冷聲音喚了進去。

“劉若男,老師知道你是一個好學生,家裏也有一定困境。但是我今天叫你過來商談的事情也希望你站在校方的角度考慮一下。我們校每個班只有一個扶貧生名額,我們班就占兩個,這會給學校帶來一定負擔的,畢竟我們這不是慈善堂,有外資支助。所以剛才我和王主任權衡的商量一下,決定把這名額給吳華子同學。主要客觀原因是,她是烈士子女。我們理應替國家照顧烈士家屬,希望…..”

“這份名額是我先爭取到的”我沒等徐利老師說完就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碎片拼湊紙,放在徐麗老師的辦公桌上。

徐麗老師只略看了一眼那殘破紙,又看了一眼我,我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氣勢直直逼視她。最後她將我這氣勢收斂在她藐視眼角裏。

“這又能說明什麽?”他整理自己桌面說。

我耐著性子,強迫自己放下自尊說:“我來上學前,我們村長和我老師是跟本校商談好的會憑我的成績優異,獲取校方扶植完成學業的資格的,老師你是知道的這一年我的學習成績一直是在前三名的”

“你既然把它撕了,幹嘛還拿出來”萬沒有想到她會說這麽一句話。

我杵在那一時無語。

當初撕毀它的時候,我是如何的決絕。那是我入學第一天,我站在校園裏對著明月發誓,我一定靠自己力量,拼盡全力,再也不靠任何人幫助,不靠任何人同情,不做特別生,跟這學校裏普通學生一樣,開開心心讀完大學。隨後我將這張證明我是特別生的信給撕毀了,向天一拋,本想讓它隨風而逝。可上面因有康南老師簽名,我又一片片將它拾回,放進衣兜裏。

徐麗老師這句不溫不火的話,如一根棍棒只打我臉,自己立下誓言,又被自己給毀了,無不是對我人格的一種諷刺。那輕輕一句也是對我自尊莫大侮辱。

可我也只能杵在哪兒,任他藐視。

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花落時節

沒想到她竟說:“這說不了什麽的,事事都有變,針對每年的貧困生,校領導也是盡全力解決的。解決宗旨就是可重就輕,這個決定校方也是認可的。”

我緊緊握住拳頭,奇怪怎麽握不到一起去,原來手裏賺著東西,是暖壺把。真是一種諷刺,我盡然想靠著手裏的這一壺熱水,想要扭轉我的命運。

我瞥見了徐麗老師桌下的那粉色暖壺,那不是我們寢室的嗎!哼,非我本性,幹嘛還要獻醜犯賤哪?

既然說倔強,外表堅強,那我就一強到地。最終也留得體面罷了。

我置死地而後,指責道“徐老師我是不是達到學校錄取分數考入本校學生”

突如其來將話叉到這上頭,徐麗老師一楞,看視我,我那惡狠狠的目光,又是把她嚇得一楞!

“是不是”我厲聲問。

“是”她保持平靜說。

“我跟這學校裏的學生差別,在於我要有能力交完下學期的學費,是不是”我聲音漸狠漸厲。

周遭的老師開始註意到我們這邊,徐麗老師尷尬觀一眼周遭,面容有些抽動說“劉若男,我們出去說一下”她欲拉我出去,可我偏要在這坦坦白白的說清楚。我甩開她聲音更加狠厲“是不是”

“是”聲音有些懦,似在穩住我。

我的臉上已經淚如滿面,盡管我盡力在控制,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扞衛自己的自尊,不許哭。可是還是止不住,沒法子,只能咬緊牙讓自己聲音更加硬氣。

“那好,只要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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