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篇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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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交齊了,我就還可以在這學校念書了。就這麽簡單,對吧”我燦然一笑看著她。

“還有兩個月,你努把力吧”她埋頭整理教案,不再理睬我。可她落尾的那句話卻宣判了我的死期。

我雙唇緊繃,要一口做氣將淚水憋回去,然還是往下流,只能強笑,雖然笑的很難看,但我還是要笑著離開。

劉若男,b大是你人生希望開始,也是埋葬你的墳冢。

我是如此告誡自己的。

看著桌上鬧鐘指針滴滴答答的要走到六點了,去24小時超市打工時間已經晚了五分鐘,而我我依然緊握著我那麻布包沒有起身離開。直到毛盈盈端著洗臉盆進來,邊梳著濕漉漉頭發,邊看著我問:“怎麽,你沒有去洗澡啊?”我說“我今天有工”她嗯了一聲,沒有再理會我,徑自收拾臉盆裏的洗澡用具。

我咬了下下唇問:“你上回說那個皇朝夜總會,促銷酒….”

見毛盈盈目光直視我,似有藐視,我無法再說下去,她卻譏諷道“原來你是再等我啊!”

我坦然向她點點頭,她哧的一笑,往臉上拍著潤膚膏,漫不經心的說:“那可是有小姐常常出入的,你不是質本潔來還潔去嗎?”明顯是在挖苦我,可我依然坦然真誠面對她,她雖常話語刻薄,可裏外如一,還是個真誠的人“求你幫幫我”

她頓了一下,認真看了我一眼,然後打開她的櫃子,櫃子門鑲著一個小鏡子,她把我拉過來跟她一起照鏡子“我長的就夠不起眼的了,你還不如我哪,面黃肌艘的,怕經理看不上”

她是愁眉不展,我是羞愧難當,低著頭聽憑說下去。

她又打量我一下說:“身高到可以,就是廋的跟柴火似的。知道嗎他們當初是看上我的胸,才要我的。因為我穿上他們的緊身工作服,顯得特別性感。

她是如此開誠不公,我緊繃心疏解開來,好似看到了希望。目光熠熠看著她說:“幫我想想辦法吧”

她點點頭說:“只能靠濃妝了”

我終於看到希望,開心一笑。

她卻說:“我只能幫你試試,機會不是很大的”

我用力點著頭。

她說:“我們早上六點下班,晚上六點上班,正好跟你的那個兩個臨時工作有沖突,這家夜總會管理非常嚴格,遲到一回就會有被解雇危險。你要接了這份工作,其它臨時工作恐怕就無暇顧及了”

我猶豫了一下說:“你說那一天基本工資八十元,一瓶啤酒提成是一元,兩個月能掙到六千元嗎?”

她眨了下眼睛,眼珠又一轉:“因該沒有問題,有一次我一晚上就拿了這個數”她手指比劃八字,我吃驚看著她說:“這麽多!”

“在那一定要跟小姐關系搞的好,他們帶的都是大客戶,能幫你推銷掉好多酒哪”

我心如被下了蠱,暗暗下了決心。

一進皇朝,仿佛進了魔幻天堂。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世界?!

天上地下都是金燦燦的,垂下的吊燈就像從天灑下的寶石。蔚為壯觀,更讓我驚嘆不止的是,四周墻面竟然用紫色的水晶包裹成,用釘子紮成凹凸形模塊,在燈光搖曳中,模塊像似在移動,似我也在移動,有好幾個我在周圍轉動,真如進入魔幻世界。

“傻傻看什麽哪?讓我再看看你的妝”毛盈盈一把把我拽到她身邊細細端詳。

我的頭發噴了好多摩絲,經過梳子一打理,全都蓬蓬起來。然後雙眼被毛盈盈畫成兩個熊貓眼睛,嘴塗的紅紅的,她說這叫煙熏妝。

她撲哧一笑說:“那經理一見你一定以為你以前漂過哪”

我面色死沈,低下頭不去理她。安慰自己,既到了這步,還有什麽不可以忍受的。

她看出我生氣了,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這個”她將手放入鼻孔哪裏吸了吸,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吸毒的意思。

果不其然,那胖經理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毫不客氣的說:“妹妹沒有吸過那玩應吧?”

我搖搖頭。

毛盈盈說:“若男,你把手臂都挽起來,給吳總看看”

那胖經理果然盯著我赤裸的雙腕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然後才認真打量我下,猶豫不說話。

毛盈盈好像看出他有什麽顧慮說:“她是我大學同學,跟我一樣花錢大,就想找份兼職。長的不好可本份啊!”

胖經理好似被毛盈盈說動了,盯視著我說:“你幹過嗎?”

我遲疑不張口,看著毛盈盈。見她堆笑說:“在酒吧街買過紅酒”

胖經理點了下頭說:“皇朝會所是南京頂級私家會所,重視服務質量,更重視門面”頓了一下,嘖了一聲後又說“怎麽這麽瘦啊!”

毛盈盈媚笑道:“吳哥,形還可以”

吳經理看了又看,於是咬了一下唇,說:“以後多用心整整自己吧。B組正好開了一遲到的。你就去B組吧”

我臉上堆滿了笑,深深給吳經理鞠了個躬。

吳經理有些受不住,強調的跟我說:“記著要對那些有頭有臉的多笑笑。這樣你的生意才會好”

這裏對於我來說又是一個嶄新而又惶恐的世界。唯一能讓我欣慰的是,這裏班次可以上一天休息一天,比以往那兩份工作到能偷出許多時間在圖書館溫習。

高昂學費,無情冷眼,充裕學習時間….眾多奢望,讓我格外珍惜這份工作。

凡是自己不適應的強迫自己適應,譬如與小姐交往,起初心存芥蒂,總有恐怖陰影相隔,但她們是我業績提升法寶,只有先主動靠接,再接觸,漸接發現那群夜夜濃妝艷抹,身材妖嬈的女孩子們,都有一顆單純的心,這樣的單純比她們的容貌更家容易吸引那些達官貴客眷顧,從她們身上不僅能獲得虛榮的滿足還有的就是徹底的放松。間接的我也發現與這些女孩子接觸並非難事。

我沈默寡言,一根筋的賣力工作,是份內的還是份外的,只要一聲招喚我都去幹,同事找替班,我應,不求還,久之同事們與我相處非常融洽,事事給予照顧。不到一周的時間,我竟然賺了一千元錢,我欣喜若狂,終於看到了希望,如此以往,剩下三年學費都可以在這裏賺的到。只要我肯吃苦,肯努力,還有多笑……

那胖經理還是很善待我的,他一再跟我強調“要對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多笑笑”是虛偽也好,是強笑也好,賺著手中的一千元,那才是最實在的事情。

沒有想到,我會從這風月之地,逐步邁向我的理想。

學會笑是我學會忍的第一步

那虛偽的笑容也是改變我的第一步

更是改變我人生的第一步

精雕的花梨桌案上,堆滿了南京特色小吃。

黃橋燒餅、開洋幹絲牛肉湯、牛肉鍋貼、豆腐澇、蔥油餅

直到最後一道菜上來,王文匯老師始終也沒有動筷子,而像久別的親人一樣,帶著一種久別的關心,凝視著我。

我被她盯的不好意思了,只好主動給她夾菜。

她依然久久不動筷,只是溫婉一笑說:“你是我教過的學生最刻苦的一個,也是最苦的一個,你中途墜學我甚是惋惜,有一年聽高讚說你在美國已經小有成就,還和楊帆在一起了。雖然咫尺天涯,可你能終獲幸福,於你老師再無牽絆,老師以茶待酒祝你永遠幸福”

我心尖一酸。

老師,對不起我把幸福給弄丟了。

真不想打碎王文匯老師對我的冀望,我更不願欺瞞真誠待我的老師,想想還是開口說道:“我沒有跟楊帆在一起”

她的雙眸不置可否,很是關心。我只巧妙的解釋“他想在美國,我想回中國,就這麽簡單”又把自己長遠計劃,簡單說了說“至於在那個城市發展,我還沒有確定,總之還是要發展自己本專業”

她唏噓了一下“你就是太要強了,這樣的女人會使失去很多的”

我爽朗一笑說:“我一貫如此,改太難了,我的人生與眾不同嗎。”

這時王文匯老師手機響了,她低聲接聽,不用猜也知道是高讚打來的。把王文匯老師拉出來吃飯一則為感念恩情,再則就是為了躲避高讚。我不想在感情路上一解又一結的走下去。負債累累,死不瞑目。

高讚還要一如既往下去嗎?怪我,相逢之時,任意而為的釋放自己情感,讓他又癡如當年了。

我謊稱,還有一個同學聚會要赴。果然聽見王文匯老師說高讚馬上過來。我故作安然的說:“我會打給他,到同學聚會上見的”

王文匯老師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麽。我便叫服務生買單。

我動作迅速穿上大衣,圍上圍巾,服務生也迅速把帳結好,遞到我面前:“找你的錢”

想想剛才這服務生報菜名,是那樣認真,地道,讓這頓晚餐吃得份外有情趣。於是我微笑的說“小費吧”

那服務員青澀一笑,一看就是處事不深的小女孩“謝謝你對我服務認可”說完她將零錢還是執意放在餐桌上。

那青澀的一笑,又讓我想起了什麽!

註視那年輕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大廳的盡頭,回憶又慢慢的被打開…..

我也曾如此青澀過的說過同樣的一句話“謝謝你對我服務的認可”

作者有話要說:

☆、五、花落時節

“謝謝你對我服務的認可”

“麗娜姐——這錢我真的不能要”

麗娜強硬的將伍佰元錢,往我胸口裏塞“是小費,怕什麽”

如此收錢的方式,我心很是抵觸,這是小姐們慣用的方式,我不想與她們為伍,再者這樣也不講衛生。我又把錢掏出來,硬是塞還給麗娜。

麗娜舉起手說:“我發誓,不對任何人說,總該放心了吧”再次強硬把錢放到我手中,又立即說:“別再拉扯了,我那邊的客人可不是好惹的,我得馬上回去了”說罷扭著迷人的腰肢,回到她的沙場上去了。

看著手裏的伍佰元錢,真不敢相信,這是我一個月起早送報紙才能賺到的,沒有想到就這麽輕易的得到了,不就是幫她往芝華士洋酒了參了水嗎,她就這麽慷慨感謝我!

毛盈盈說的對,在這兒混真的要靠這些小姐們照顧。

我將錢疊好,放進工服裏兜,甚怕掉了,走兩步還不時摸摸,見在,才大步走向鉆石包房。從門扉走出來的經理,見是新人進這包房,先是一怔,而後說:“你又替誰帶班”

我忐忑說“吳小菲”

經理猶豫一下,才說“進去一定要小心些,都是本市數一數二的有臉人物”

我緊張的點了點頭,經理替我推開包房門,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禮儀非常標準規範。之後我才走進鉆石包房。我用餘光瞥見經理還是不放心的跟了進來,這令我更加緊張。

只見麗娜在場中長袖善舞,引得在場所有人的關註,讓我有了僥幸,迅速把洋酒放下就走。就在起身離開的時候,有小姐命我把現場空的杯子,都填滿酒。

我躑躅一下,徐徐上前,一一斟滿,每倒斟完一杯,就偷看下客人,是否滿我斟滿的量。定眼一過,才知道什麽是大人物長相,個個氣宇軒昂,氣派十足,但幾乎都是豬頭馬面,讓人看了想笑。

茶幾上擺放著各種名酒,巴克龍紅酒、路易斯XO、芝華士竟然還有茅臺。每瓶酒下面還壓著大把的鈔票。原來他們在博酒。這五花馬,千金裘的奢豪氣勢,非凡人所及。

只聽有人咳嗽兩聲,是經理,我立即垂目低頭,為下一位斟酒,酒剛倒完就被一只雪白的纖手拿起,那女孩仰頭而飲,之後笑倒在男人懷裏“我又替你擋了,你怎麽謝我啊?”那男人說:“你說要替我擋三杯的”女孩嘟嘟嘴說“真壞”又叫我為她滿上。

真怪,原來這裏也有一位斯文人。無論這包房裏的小姐們,再怎麽嫵媚妖嬈,男客們再怎麽縱情豪放,這個男人都正襟危坐,不亂方寸,只是面色懶散,有笑接笑,有歌唱歌,不顯死板。總是覺得與其他人有些不同,就多看幾眼,這男人身材與這包間裏幾個北方男人堪比顯得清瘦,但骨骼精幹,皮膚又很白皙,五官凹凸有型,眉眼分明,藏著幾分精明,典型南方人長相,所以與眾不同。身邊小姐撒嬌膩歪,他溫言細語相哄。雙唇啟動,微薄唇峰呈現一個優美的弧度。聽村裏婦人說,這樣唇的,會招女人喜歡。只見他身邊小姐主動親昵,吻他的頸,拾級而上,他笑顏展開,將小姐摟住。我趕快離開。

我出門,還用心的瞥了眼經理,見他狠狠盯視著我,我知道我剛才溜神那一霎那,違反了會所服務的規則。保不定是一頓批,畢竟這是鉆石級別的VIP包房,裏面享受的都是需要小心服務的鉆石級的人物。

“該死”我心裏罵自己,幹嘛要看那男人。

是啊,我現在也在想,我那時為什麽要窺視他,且那麽認真。

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林宇涵情景。

不曾想到以後這個人會如蛆附體,如影隨我到今天。

飛往臺北的機票是下午兩點整,我在上午便辦理完退房手續。搭乘出租車抵達機場。穿行市中心的十字路口,遭遇車流堵塞,司機從後車鏡看了我一眼,笑呵呵的詢問我幾點的飛機,我回答是下午的,他渾身輕松起來,稍有微詞的說我走的太早了,我說我怕誤了班機。司機振振有詞的說提前一個小時就可以到機場的。

是走的太早了,可我不願意承認我趕早了,目光凝視車窗外街景向後移動。

我在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一如昨夜我堅定的說服自己早上購張抵達紐約的機票,可最後我還是讓酒店商務服務給我定了張臺北機票。

到了臺北再再尋不到,我也就死心的回紐約了,給自己的不甘心與不舍找個理由。

出租車駛向高速公路,車速加快,我心驟然緊張,還有十五秒就要到那裏樂。穿過隧道,黑暗與光明交替,在匝道旁邊樹立藍色交通指導牌子“前行5公裏翠屏山”下面畫著白色直行箭頭。即將要駛近,遽然喝令“師傅,去翠屏山”

站在馬斯蘭德別墅門口,我還是沒有騙過自己。

這回我向門衛通報了門牌號,自稱是何女士的朋友,並報上了我的姓名。見門衛撥打了崗樓裏的智能電話,片刻便恭敬的向我做了個請的手式。

來到這個我曾經的家,發現相隔幾日竟然有天然變化,花園站著許多人,許多家具橫七豎八的擺放著,還有很多人從別墅正門進進出出的。這些人都穿著深藍麻布的工服,像似搬家的。

一串串叮叮當當猶如搖鈴般的聲音,從房子裏面傳出,見何太太陰陽怪氣從房子裏面走出,尾隨身後的兩名西裝革履的青年人。

“什麽沒虧我呀,這就是開玩笑的價格。我還不知道你們中介公司打什麽盤算,兩邊吃啦”

一位年輕人囧虧一笑:“那我就回去跟經理在說說”

何太太極為不耐煩的說:“商量什麽,讓他直接來好了”

兩名年輕在何太太的淫威下節節敗退,堆著笑臉離去。

何太太白眼扭身之際發現了,立即歡天喜地起來“哎呦,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咧”抓著我手往門裏帶“你的那兩箱子就拿吧,他走後我又看了看,還有很多名貴的東西在裏面歐”

我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房間內到處被白色布包裹著,昨日奢華享受以及前塵舊夢,都遮落白布之下。像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落幕儀式。

“哎哎,你說氣不氣人,我們家那位的媽媽病了也不跟我商量一聲,就辦好了所有的移民手續,叫我帶著寶寶回加拿大一起伺候他媽媽去。”

“我就是沒有社會地位,我要是跟你一樣啦,我就堅決帶著寶寶留住這裏,要回去他自己回去好啦,沒辦法現在的我就像是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任由他牽著走。哎呀,我都恨死我自己啦”

聽到這裏我才知道這兒為何變故。那嘮嘮叨叨的聲音猶如滾落到地上的鈴鐺,聲音消失在地下室。我則坐在沙發上,默默逡巡這裏的一切,事隔五年後,再次走進這棟房子,這裏面每一個物件都令我激動不已,好似時光從來沒有流逝過一樣。

這時候門鈴響了,突然竄出來一個保姆,急匆匆的去開門。一個身穿一套紅色運動服的瘦黃的女孩走了進來。她身背一個書包,手裏拎著一個裝著臉盆的塑料袋。沈默不語,目光絕望,仿佛踩在懸崖峭壁的邊緣,等待著粉身碎骨的一個結果。她也曾如此行裝,興高采烈的走進夢寐已久的大學校門,追尋她前程似錦的未來。此時她好像被命運開了個玩笑,輾轉到這裏,等待她的是昏暗不瞑的世界。

這就是我第一次走進這棟大房子的樣子。

塵面依舊,歷歷在目,註目便似是而非了。

“阿清啊”一嗓子扯喊,令我醒然自己身是客。

“地下室有兩個木質箱子,你找兩個工人擡上來啦”

隨後見兩個男工先後擡出兩個木箱子,放到我面前,箱子是集裝箱式,似乎要托運走。我懵然的看著這兩個箱子,想必是何太太慷慨贈送我她的一些心愛之物,畢竟我們都與這棟大房子有這一段難以割舍的緣分。

“叫你們的人拿走,可偏不拿,你點點啊裏面的東西可一樣不少的”她邊說邊打開用釘子封死的箱子蓋,只稍用力,便啟開箱子蓋,我正想真不可小覷海派女人的嬌柔。突然發現蓋子上的釘子有些彎曲,釘口處也被豁開,顯然已是開過口的。只是虛掩的被合上。

何太太叫我去清點,我稀裏糊塗的走過一看,竟然是我五年前的舊物。我愕然的看著何太太那張遺留著少女般稚氣的臉“這些東西一直在這兒?”

何太太眨一眨眼睛“是啊,是你告訴我它還在的”

“我”

“就是前天,哦….應該是大前天,我初見你後的第二天,你們家林先生委托一個張律師來我們這裏說是要拿走以前一些東西。哎,我就奇了怪啦,當初接手這棟別墅的時候,房子裏已經是空空的咧,再說都隔了這麽久了才想起來。怎麽突然想起來了。會不會是冒著林先生的名字來行騙的。這世道什麽人都有哎。我就說接手這房子的時候是一棟空房子,什麽東西都沒有。可他一再強調說原來的主人林先生說他要的東西就在這棟房子裏面,我就反詐他讓林先生跟我通電話,其實我哪裏見過你們家的林先生啊,當初購置這棟房子都是中介幫著做產權交易的”

我如鯁在喉,目光如炬看著她“他…怎麽說?”

“他很淡定,爽然一笑的跟我說林先生生病了不願意接聽電話,若我對他有疑心可以找保安過來看著他。我見他回答誠懇,長得斯斯文文,儀表堂堂的。手上還帶著一塊勞力士,穿得西裝價值也不菲,開的是馬6.我想這世界沒有這麽闊氣騙子吧。我才壯著膽,把家裏的保姆全叫來,跟著他下地下室的”

那個張律師是誰,幹嘛的我不管,但這個人證明了林宇涵還好好的活著,也許就在南京。

作者有話要說:

☆、六、花落時節

我強制鎮定,想從何太太嘴裏多套些話“張律師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那人做事到挺麻利的,只奔地下室,在樓梯墻壁那兒,真的找到一個儲藏間,其實就是個暗藏間,那開間口與墻壁是被花梨木包裝成一體的,不細看是看不出來有個暗藏的門”

“小門兒一打開,裏面果然有兩個紙箱子。就是奇怪啦,他不馬上把箱子拿走,而是都打開,翻來翻去的找什麽?我走進一看兩個木箱子裏面都是女人的東西。

最後見那張先生拿出一條普普通通的裙子,就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立即發了出去。”

我疑惑問:“你怎麽知道他在發圖片”

何太太稍有尷尬:“我不知道他當時要幹什麽,是他問我怎麽圖片發不出去,是這個社區信號不好嗎?我說在地下室信號怎麽會好,他歐了一聲,跑到樓上去發的”

那位自稱張先生的律師,冒然的聽闖入他人的住所,就為了拿走我曾經穿過的一件裙子?用意何在?

“一條裙子?”我重覆的叨念著,在我的記憶了搜索那是一條什麽樣裙子。

何太太有些狐疑的看著我“怎麽,那照片不是發給你的?”

我硬著頭皮莞爾一笑:“我沒有收到”

何太太又向箱子處探了探頭,目光在兩只箱子間來回巡視,最終落在一個箱子上“應該是在這裏的”她從裏面翻找出一本影集“這上裏有你穿那條裙子的照片”她專心的翻找著,遽然想起什麽,看著我又尷尬一笑“你叫的這個人來沒跟我招呼,走了又是那麽奇奇怪怪的,我就想這兩個箱子還是物歸原主的好,就把裏面的東西清點了下,免得誤解。呵呵,就隨意翻看了下你過去的影集裏面有張照片就是你穿那條裙子拍的”

翻了幾頁,抽出一張照片,給我看:“就是這件裙子”

我心一沈,似跌入萬丈深淵。神情恍恍惚惚又飄飄渺渺。

是的,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原來我是從來就沒有了解過他,不,是從來不認識他。

我胸口突然發脹,令我無法抑制,均勻的呼吸幾下,可胸口依然很痛,覺得房間的一切都在旋轉,好幾張何太太的臉在奇怪的看著我。

“哎呦呦,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是我,真的是我。

我殺了他。我就是那把軟刀子。

“你說什麽,怎麽胡言亂語的。阿清啊——快過來扶林太太到旁邊坐下”

許久,我心痛得已然麻痹了,我決定向何太太坦白,因為我要事無巨細的知道這位張先生的點點滴滴,只有他能讓我再見到林宇涵。

“何太太,也真不想瞞你,我和我家先生鬧了口角,他一氣之下回了國,我就是回國來找他的,可他總是躲著我。我以為我們完了,本來我是打算要回國的”我邊說邊看了下身邊的行李箱,何太太的目光也跟我隨我看了一眼。“幸好知道他派人找回我最珍惜的物件的時候,我知道他還是在意我的”

見何太太瞳孔睜大一下,終於從疑慮中明白過來:“我說你的話,總是顛三倒四的。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哎呦,你知道嗎我以為我搞錯了,這些都是他收藏別的女人的東西,我根本就不曉得嘞。女人啦,總是要哄著男人的,男人越老越像個孩子的。這是我的經驗之談的,”

“你說的對,現在我想向他暖幾句話,也找不到他的蹤跡”我被我的自己搞的絕望而感傷。

“等等,那個張先生來的時候,為了證明身份,在門口遞我一樣名片”她說著走到玄關處,從一個精致的木盒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首席律師:張正陽

臺灣正陽律師事務所,臺北忠孝東路19號

電話:XXXXXXXXXX

我拿出手機,然後徑自走進何太太廚房,穿過廚房的們就是一片精密小花園。我需要一個無人空間,去逼問我要的消息。

我站在小花園裏,撥通電話。很快就聽到客氣問候。

我單刀直入:“我是劉若男,張律師你最近在辦林宇涵財產支配案子,應該知道我是誰?

“知道,聽林先生提起過”

“他現在在哪裏”

“不知道,我們只通過電郵、視頻、手機,進行聯絡”

他話語直接,坦白,而我還是不甘心的說出:“撒謊”

對方有點惱了:“劉女士,我是律師,我的話語時間是要按及時收費的,如若沒有別是什麽事情,恕我掛電話了”

我依然窮追不舍:“好,你只告訴我,你是怎麽把我的衣給他的?”

“寄到美國”

美國,我用盡了人力,財力,將那裏的所有的醫院、療養院,搜索了一遍,也沒有找到他,他怎麽會在美國?明顯在盡律師職業操守,保守秘密,敷衍於我。

“撒謊”

傳來電話的盲音。

我再次端看手中的名片,臺北忠孝東路19號。

我將手中名片緊緊攥握在手心裏。

水面上的夜空是那樣的沈靜,多年以前的也是這樣的一個寂靜的夜晚我在遙遠的國度思念著那個人,可望他能給我一電話,召喚我回去,結果寂夜漫漫,等來的是我抽噎的哭聲。

我嘴吐出了好多氣泡,一下從浴缸裏做起,捂面痛哭,終是沒有勇氣將自己溺死在水中,我無法感受到他面對死亡的痛苦。

這寂靜的夜,又把我帶回往日那牽絆與渴望他回音的等待中,結果依然等到的是我抽噎的哭聲。

“你怎麽還不去上學”

陽光占滿了整個客廳,所有的一切都慵懶懶的。只有他精神抖擻站在壁爐旁,專註的看著報紙,他的這個習慣提醒大宅裏所有的工作人員,繁忙一天的開始。

我記得那天我的腳步很輕微,甚怕驚動了他,可為了要給自己一個交代,我還中強迫自己慢慢的靠近他,結果還是惹的他有些不高興,他蔑視的看了我一眼,餘光中我感到一種厭煩,他將報紙抖了抖。這令我更加緊張,然已與他如此靠近,我還是壯著膽子說“…..能….和張影嗎?”

他睥睨的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著的我紅色連衣裙上,停頓一秒,而後又專註於報紙,不再言語。我很是失望,這是我住進這棟房子的合房的第一個早晨,無論我是以什麽樣的身份住進來的,我總要給自己一個儀式,盡可能讓這種不堪的關系,尊護禮法,光明正大些。

這時家傭過來畢恭畢敬告知車子已經備好了。他聽後把報紙疊起隨意跑到一邊。

“好吧”

我是徹底的失望了,低頭轉身欲走。卻聽身後傳來“過來吧”

我質疑的看著他,他似在誠懇的等待,目光依然冷淡。我緩緩過去,又匆匆忙忙的喚住家傭,把手中的相機交到她手中。再折回來站到林宇涵一側。

家傭也狀著膽子調侃:“我說一二三,你們就笑啊”

一——二——三。我一下被林宇涵拉進了懷裏。

我聽見哢嚓一聲,我的這個婚禮儀式完成。我想世界上沒有比我跟簡短的婚禮儀式了。

我鼓舞的對自己說,無論儀式時間長短,最終都以照片為證。

我就想要一張結婚照片。

告訴自己,我嫁了。

那個早上….我緊緊的捏著照片,上面的我小鳥依人的靠著他,陽光是那樣的明媚,融化了他冰冷的唇,他的面容是那樣的溫和。這不是很美好嗎,為什麽在我的記憶裏,一切是那樣陰暗與醜陋。我裹著浴袍,依靠在酒店的落地窗旁,窗外車水馬龍,交通堵塞成一條長河,緩緩的湧動。那些人在忙些什麽,好似都急於歸家。只有我迷離在這個世界裏。

我竟幹了什麽,我全然不知了!迷離在此夜色中。

他愛我是那樣的清清楚楚,我卻全然不解,最後把他粉碎。

我仰頭灌下手持的一瓶紅酒,借酒精麻痹自己,真希望那時光倒轉七十年的故事,能在我身上實現,一覺醒來能回到過去,哪怕在夢中與他相遇也好,能夠跟他說聲對不起。

酒已見低,依然清醒感覺到痛苦在繼續。

原來他知道,那件紅色裙子是我的嫁衣。是了,那次拍完照,我害羞的迅速跑上樓,我依靠房門聽著心砰砰的跳。好似過了好久才聽見,家傭送他出門的聲音。那個時候的他在想什麽,我們是否就從那一刻開始!

看著從那兩個木箱子倒出來的舊物,仿佛在舊日的時光裏徘徊。打開一個畫軸,上面是顏字體書法“桃花得氣美人中”幾乎沒有什麽筆鋒,是因為他執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的。他說我性子急,讓我練字不僅可修身還可養性。那時我學的很刻苦,後來我知道,他無非是想從我的身上找尋沈姿儒一點似曾相識的影子,沈姿儒出身書法世家,寫得一手閨閣簪花小體。為此我鬧起了女人嫉妒小脾氣,抉了筆,將練就苦功,付之東流。

拾起一個精致的木盒子,盒蓋是一副莫奈的油畫,維妙維喬的畫著一位高雅的貴族婦女,閑坐在花園裏,這個狀態,像極了那個時候的我。執手打開,一串斷了的珍珠項鏈放在這裏。這是他送貨眾多貴重禮物,我最最真愛的一件物品,只因為我當初問他,“為什麽要送我珍珠項鏈,我長得又不富貴”而他卻說,“只想讓你知道,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是了,那時他給我的愛有父愛,夫愛,還有……參雜眾多,我不貪婪,可他給得豁達,這也導致我恨他入骨,一怒斷了珍珠鏈,決心要斷了他。

兩個大箱子裏倒出了許多舊物,我沒有勇氣再打開,過去種種他給了我那麽多的暗示與提示,我枉然錯過,並用漫長的時間去努力的忘去,而他一直小心珍藏。

誰是最無情的哪!

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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