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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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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之貴,聲名天下赫赫,必成古今之完人。”

其他話也倒罷了,獨有“古今完人”四字堪堪說到了石虎的心坎上。他虎目略過眾人,右手緩緩覆上櫻桃的手背,輕嘆道:“還是愛妃知朕。”說罷,當下再不遲疑,用馬鞭指向陳太妃母子道:“送她二人回去。”郭殷等人如何甘心,可誰也不敢忤逆石虎的諭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太妃抱著孩子爬了起來,幾乎是飛奔一般向長安城門的方向跑去。

無數目光聚集在她的背上,可她連頭也未回,此刻她滿心都是驚喜與惶恐,唯恐跑慢一步那邊的人就後悔了,更別說想起要與劉胤告別一二,反倒是她懷裏的孩子伏在她肩頭,沖劉胤喚道:“皇……皇叔……”聲音嫩稚,卻是拳拳。陳太妃腳步一滯,似有幾分愧意,可她終究沒有回過頭來,一直跑到宮城門下這才喘上一口氣,沖著城上大喊道:“快開城門。”

城上守將如今都換了銀胄鐵騎的人馬,此刻大敵在外,誰敢做主開城門,那守城將士遲疑半晌,低聲對兵士道:“快去通傳韓、陳二位將軍。”陳太妃怎麽等得及,大聲呵斥道:“你們也不睜眼看看哀家是誰,哀家懷中抱著的是誰。”那守城將士目送劉胤出城換人,本就有氣,此刻呵斥她道:“末將是粗人,不識貴人玉面,只知廝殺戰場九死一生的是南陽王殿下。”陳太妃幾欲氣結,卻只能眼睜睜在城下等著,心中焦躁萬分。

自始至終,劉胤始終半轉身子,目送著陳太妃母子的方向。石虎瞇著雙眼瞧了瞧劉胤,忽然道:“嘿,這就是你拼了性命保全的孤兒寡母,朕若是你,便不會如此。”劉胤面也未轉,只緩聲道:“是你會如何?”

“自然是北面稱帝,取而代之。”石虎昂然道,“天下大位,本該有德者居之,你何其迂腐。”劉胤卻不答話。

37.憐薄命

過了約有一炷香的工夫,忽聽城頭上起了動靜,那城門竟然大開,從城中沖出一隊人馬,為首之人一身金鱗鎖子甲,手中提一把長槍,身後旗幟上竟有碩大一個“晉”字。石虎倒有幾分動容:“是劉駟?”那馬上之人正是晉王劉駟,他遠遠地斜睨了石虎一眼,面露幾分譏諷之色,忽然手中長槍一擲,那金槍竟然穩穩地向石虎投來。石虎慌忙側身避開,卻未想隔了數十丈的距離,那金槍出手之勢不墜,竟然將他身後的一個驍騎副將戳了個慣穿,那副將大叫一聲,墜下馬來已是沒命。

石虎面色一凜,便傳令讓大軍變換陣形,竟是嚴陣以待。然而只見晉王只冷冷一笑,卻不戀戰,轉身策馬而回。他身旁還有個年輕女子,卻是扶著陳太妃母子,亦是同回城中。郭殷皺眉道:“晉王妃是陳太妃的胞妹,想不到竟能說服晉王出兵來援。”晉王劉駟駐兵平陽,兵強馬壯,倒是一位勁敵。石虎皺起眉頭,暗暗估計形勢,如今攻打長安只怕更加不易了。

準備了年餘的一場北征,至此大抵是要成泡影。又放得陳太妃母子回去,再有劉駟等人保扶,劉氏一族還能茍延殘喘。石虎心中懊惱至極,目光不善地的在劉胤身上打轉,只見他縱然狼狽若此,卻依然高昂著頭,並無半點頹敗之意。他心中倒也敬重劉胤是個英雄,也不願折辱與他,便對鄭櫻桃道:“取九思丹來。”旁人倒未覺得如何,可鄭櫻桃卻是動容的。

九思丹乃是內府秘藥,一丸即刻致命,倒是死的無甚痛苦。這藥也不過小小一丸,石虎吩咐自己收著,想不到今日竟要用上。她順從地取下腰間所系玉袋,遞給了石虎。早有左右盛了金壺金酒來,石虎從玉袋中倒出小小一顆金豆,放在手中看了一眼,嘆道:“天下至奇之物,到如今也只有這一顆了,朕本是留給自己的,也罷,就以饗與朕齊肩的英雄吧。”說罷,將那金豆投入酒壺中,微微搖晃,想是等著藥性散開。

劉胤冷靜地註目著他的動作,忽然開口道:“聽聞昔日石王長子石興英年早逝,是死於苗疆巫蠱的奇毒?”石虎順口道:“正是。”

“我昔日也去過苗疆,巫蠱之毒雖然有用,發作卻是極快的。”劉胤好似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可石興輾轉七日而亡,只怕是另有一樣至毒之物混用,毒性相克,才至如此吧。從前我聽聞此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見到了使君為自己備下的九思丹,這才解了疑惑。”

石虎面色一僵,下意識地想回過頭去,似想知道眾將是否聽到他的話。可他生生忍住了這個動作,將金壺遞給劉胤,毫不客氣道:“朕惜你是個英雄,才賜你九思丹。莫等朕後悔,生受五馬分屍之苦。”劉胤毫不在意地接過金壺,微微搖晃了一下,壺中酒聲微晃,粼粼煞是好聽。

他輕嘆道:“只可惜今日不能邀你同飲了。”說罷,高高舉起那金壺,酒水從壺口傾瀉而下,直灌入他口中。他站立了一會兒,只覺腹中如刀絞一般疼痛難忍,他的雙膝漸漸發軟,終於無聲地跪倒在地,一手拄著長劍,卻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石虎看著他飲下了九思丹,眼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凝,打馬回轉道:“走吧。”

郭殷似有不甘,又問道:“長安便這樣算了?”石虎輕嘆一聲,回首望了望長安的城墻,沈默片刻,說道:“讓冉閔來,就在此處屯兵。”郭殷愫然而驚,擡頭向石虎瞧去,卻見他面色暗沈,哪裏分辨得出內心的想法?

須臾間,三軍同聲傳喊:“退兵。”聲若潮浪,驚起半天烏鵲。

“不……”

正此時,綺羅已奪馬從城中飛奔而出,正好目睹了這一幕。她幾乎魂飛魄散,拼盡全力地喊著:“不要……”

鄭櫻桃最先回頭,倒是有幾分吃驚:“是綺羅?”石虎聞聲擡頭,亦是註目過去。

卻見一匹駿馬飛馳而來,馬上的女子一身紅衣,裙裾飛揚蹁躚,列列如一團火焰飄來。那團火須臾間便飄至劉胤身邊。那女子躍下馬來,急急地抱起地上的人,哀聲道:“儉之,你怎不等我。”九思丹是世上奇毒,不過半刻便能要命,此時藥性雖然剛剛發作,已然猛烈無比,劉胤只覺雙眼一片模糊,隱約能看到一團紅色的衣裙,卻又看不分明,然而她聲聲哀喚傳入他耳中,他驀的心念一動,難道是她來了?這大抵是他最後一點分明的神志智,他用盡全力推開他,道:“走……快走……”

“我不走。”她自詡是個堅強的人,至此也不免眼眶發紅,只覺心如刀割,雙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卻覺他手心溫度越來越冷,她終是控制不住,淚如泉湧,大聲道:“你再怎樣厭棄我,趕我,我也不走。我一生一世都要守在你身邊。”

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寸許,唇邊漾起笑意,只是眼前仍是模糊的,他試探地伸手去觸她。綺羅肩頭一縮,竟有些羞澀,可她隨即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肩上,任他無力地環住自己,輕輕把頭埋在他耳邊,低聲道:“你不怨我,不趕我走了嗎?”

“傻丫頭。”他心頭泛起一陣酸楚,忍著腹中的劇痛,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意識漸漸淺淡終至模糊,只柔聲斷續道,“我……從未厭過你……”她“嗯”了一聲,心滿意足地伏在他肩上,低低地道:“你說的是真心話?我真歡喜。”卻覺他的臉頰越來越冰冷,她終於覺得不妙,擡起頭來,急急道:“儉之,你再與我說幾句話吧。”可他閉著眼,面如白紙,卻哪裏還有聲息。她不敢置信地探手去摸他的脈搏,終於神情一滯,兩行清淚順著粉頰滾落在地上。

這一瞬時,天地崩裂也好,海枯石爛也罷,她都已茫然無覺。

石虎一直駐馬不前,不動聲色地瞧著那邊的動靜。此時見狀竟徐徐策馬過去,立在綺羅身旁,卻對她伸出了一只手:“上馬來。”鄭櫻桃眉間一動,想起了那日午後在密室中所見的那幅畫,頓時心底波瀾疊起,但她知道陳太妃的事已犯了石虎忌諱,無論如何不能再說第二次。她只得忍氣跟了過去,笑著道:“適才沒看清,果真是綺羅妹妹。”

綺羅半跪在地上,靠著馬腹,輕輕把劉胤的頭放在自己膝上,又小心地將他的雙臂放在胸口,似想讓他躺的舒服些。她旁若無人地做著這些事,毫不理會石、鄭二人的話語。石虎以天王之貴,對她伸手,她竟不理不睬,這對於石虎而言是何等的羞辱,可石虎竟然不以為意,依舊保持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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