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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情深意濃緣分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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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鉤,瀉下一地清輝。

槿蘭芝在花園小徑裏閑庭信步,好久沒有拿過劍了,忽然覺得手癢,念頭一起,即刻折回月眉小築,找了把劍,又跑下樓,在門前的紫荊樹下舞起劍來,月光穿過樹蔭,漏下了一地閃閃爍爍的碎玉,溫柔的灑落在身上,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夢璃無所事事來到窗前,無意間向窗外一瞥,居然發現樹下舞劍的槿蘭芝,不由暗自感嘆:莫道不愛紅妝愛武裝,槿蘭芝這樣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傑,也是別有一種令人沈醉的獨特風致,果然英姿颯爽,俏美瀟灑!最難能可貴的是她直率勇敢的性格。

夢璃忽然想起白天遇見凰祈時,發現他手臂上被噬鬼獸咬傷的周圍居然變得更加青黑可怖,還剩十幾天就快三個多月了,一百天後他的整條手臂就會徹底壞死,夢璃煩不勝煩,槿蘭芝一向脾氣倔強,自己認定的事情絕對沒有人可以動搖,任憑夢璃軟硬皆施,都不管用,夢璃歪著腦袋苦思冥想,看到案幾上居然有幾瓶槿蘭芝從酒肆買來的竹葉青,靈機一動,趕緊拎上酒,匆匆下樓。

夢璃偷偷溜去找凰祈,軟磨硬泡終於將凰祈請出來,又折回去找槿蘭芝,槿蘭芝還在樹下舞劍,劍花連貫,不知道是否看到夢璃和凰祈,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夢璃格外沮喪,左等右等不見槿蘭芝收劍,只好厚著臉皮喊道,“蘭芝!我們去喝酒吧!”

槿蘭芝看到沒看她,氣呼呼道,“我不去!”

夢璃委屈的嘟囔,“不會這麽絕情吧?”

咣當一聲,槿蘭芝收劍,氣勢淩人,將手中的劍往地上一擲,面無表情道:“走吧,不過,我可說好了。”說話間,一手指著凰祈,“我可不要跟這種薄情寡義,對別人的痛苦麻木不仁,冷血無情,自私自利的人,一起喝酒!”

說罷,夢璃頓時直冒冷汗,沒想到槿蘭芝居然如此心直口快,一點情面也不給凰祈留,夢璃格外難堪,忙上前拉住槿蘭芝尷尬道,“蘭芝,你誤會了,其實凰祈不是那種人。”

槿蘭芝翻了個白眼,輕蔑的瞧了凰祈一眼,見凰祈始終一言不發,以為他是理虧默認了,抱著臂膀不屑一顧,又似在靜待夢璃下文。

夢璃深嘆一口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凰祈也有著不同尋常的經歷,他只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太過驕傲脆弱,自尊心太強,又怕傷害,害怕付出,不願意傷害別人,所以獨善其身,躲在自己的世界裏,實則是寧缺毋濫。他其實是個有情有義得人,他和淩清衍,月神,我都曾一起出生入死過,在生死攸關得時刻,他都沒有拋下別人,甚至還幾次三番舍命救了我,不錯,我承認,我要你跟我們喝酒的目的不純,我確實是為了凰祈的傷,他中了毒,再不能拖延下去了,你救救他吧……”

凰祈聽了夢璃這番話,心中頗為感動,頓時破愁為笑,“我的毒解不解都無所謂,大不了一條胳膊沒有了,但是我從未後悔,士為知己者死,況且人生苦短,得一知己足矣,夢璃你不必如此。”

槿蘭芝對凰祈的大義凜然震撼不已,答應替凰祈解毒,也許是朦朧的月色和馥郁芬芳沁人心脾的落花令人沈醉,周圍美麗的一切太過於令人遐想,再也許是自小對英雄俠士的崇拜情節,此時此刻,槿蘭芝心中居然對凰祈產生一種莫名的好奇,卻又隱隱覺得凰祈對夢璃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樣。

次日,淩清衍帶著槿蘭芝去往九樞山采摘了名貴藥材,又配好了解藥,三日後返回,凰祈喝了幾天藥,手臂上被噬鬼獸咬傷的毒終於解了,手臂也恢覆如常。

夢璃如釋重負,擁抱了槿蘭芝一下,笑嘻嘻道,“蘭芝,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俠!”

沒有什麽稱讚比女俠這個定義更好了,槿蘭芝果然樂不思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開懷一笑道,“行了吧,若是我受傷了,你會不會也這樣低聲下氣的求別人發善心救我吶?”

夢璃瞧著她的樣子忍俊不禁,“你是醫神最得意的弟子,你若中毒了,醫神恐怕會不請而來吧?還用得著我去求嗎?”

“你!你耍賴。”槿蘭芝佯怒卻也無可奈何,這個回答果然絕妙。

“蘭芝,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打算?”這個問題困擾了夢璃很久,自從住進叢瑤居,她和淩清衍很少見面,就算遇見也是目不斜視,視若無睹,當日是自己一氣之下傷心離去,如今又再次重聚,未免有些尷尬和無趣,槿蘭芝是受師傅醫神之命下山助淩清衍尋找七曜,而自己又有什麽理由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問槿蘭芝而是問自己,夢璃也很苦惱,自己改如何自處。

槿蘭芝和千初柔提起當日的情形,也猜到幾分緣由,此時聽到夢璃問出如此問題,自然是明白她心中的迷惘和淩亂,輕嘆一口氣道,“千初柔一心想跟著我游覽群山,踏遍人間,嘗盡天下美食,你還是跟著我們一起吧,何必在意那麽多,不要理會那個人就好。”其實,前幾日和淩清衍一起去往九樞山的時候,在路途中,淩清衍曾問過槿蘭芝,明明夢璃性情淡薄,不食人間煙火,也不喜尋仙問道,靈力薄弱,何故要帶著夢璃一起尋找七曜,槿蘭芝當時反問淩清衍,難道以淩師兄的道行和法力不能保護夢璃嗎?還有月神,師傅曾暗示過,只要有夢璃在,月神必回相隨,正好可以助大家一臂之力,找回七曜就會容易許多。淩清衍卻沈默不語,只是深嘆一口氣。

想到此,槿蘭芝鬼使神差道,“其實那日回九樞山,我故意試探過淩師兄,他似乎已經不反對你跟著我們一起尋找七曜了。也許他只是擔心你的安危而已。”

夢璃心底劃過一絲疑惑,心煩意亂。

翌日晚上,淩清衍心中煩悶無法入眠,只好出來賞月,不知不覺居然走到假山附近,想起那日月神和夢璃的對話,又想起下山時師傅對自己苦口婆心的叮囑,將握在手中的簪花輕輕放在石桌上,月光打在石桌上,簪花格外醒目,樹葉的影子投在花瓣上竟然像一滴淚在晃動一般,仿佛浸入淩清衍的心肺。

淩清衍佇立許久,遲遲無法移步,覆又將簪花收下。

凰祈和夢璃,千初柔,槿蘭芝四人去酒肆提了幾瓶酒,正巧也經過此處,遠遠就看到淩清衍孤高清冷的背影,一個人站在婆娑的樹影下發楞,凰祈停下腳步,思索片刻,又提步上前,邊走邊朗聲笑道,“淩師兄,真是好意趣,居然獨自一人偷賞月色。”

夢璃幾人當時走的較慢,錯後凰祈幾步,夢璃看到凰祈朝淩清衍走去,腳步踟躕,只想要逃離,槿蘭芝眼疾手快,拽住夢璃的手,拉著她笑盈盈跟去。

淩清衍回頭,表情清淡,淡淡道,“凰祈兄,又要喝酒。”說完話,餘光又看到槿蘭芝拉著夢璃前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子,應該是千初柔,淩清衍視若無睹般只看了凰祈一眼就又將目光移向他處。

“嗯,一起來喝兩杯吧。”凰祈自以為很了解淩清衍的心事,主動邀請他。

淩清衍想都沒想就斷然拒絕,“不,我從不喝酒。”

凰祈似無意閑適的看了夢璃一眼,又對淩清衍別有深意的一笑,“還有槿師妹,千姑娘呢,好歹給幾個女孩子一點顏面啊。”

“不了。”淩清衍再次拒絕,聽著凰祈話中有話覺得好笑,明明三人,卻只提及了槿蘭芝和千初柔,唯獨不說夢璃的名字,如此明顯的疏漏,也太令人生疑。

夢璃見淩清衍始終對自己不冷不淡,倍感羞憤難堪,頓時心灰意冷,決然離去。

凰祈心知肚明,甚是無語,與槿蘭芝相視一笑,槿蘭芝也是心領神會,千初柔卻出乎意料的指責,“淩清衍!你太過分了,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公主的心,你應該給她道歉!”

淩清衍冷淡道,“道歉?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何來傷害和道歉?”

夢璃腳步沈重,雖然已經走出一段路,但還是聽到了淩清衍最後的那句話,傷心欲絕的她失魂落魄的回月眉小築。

千初柔和槿蘭芝憤然提議去花房那兒喝酒,凰祈只好答應奉陪,槿蘭芝和千初柔都覺得淩清衍太絕情,一邊喝酒一邊口不擇言的謾罵淩清衍。

凰祈一直保持緘默,看似不甚在意,實則暗自沈思,並沒有錯過夢璃和淩清衍的一切,終於從千初柔和槿蘭芝口中確認了夢璃和淩清衍的關系非同一般,知道了黛月仙子和南淵上仙前世的悲情故事。

千初柔只喝了寥寥幾杯酒,心中始終記掛著夢璃,說要返回黛月小築安慰夢璃,槿蘭芝本想再多喝幾杯,又覺得和凰祈獨留在這裏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很是不妥,瞧著凰祈今夜的樣子,亦是少言寡語,郁郁寡歡,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挽留她和千初柔,心中淡淡有些悵惘,情緒也變得莫名低落,只好隨千初柔離去。

淩清衍一夜無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洗漱後又在院子裏練了一會劍,凰祈看淩清衍劍法精妙,也是興致盎然,將幾日前淩清衍給他的一本刀譜又大致瀏覽一遍,也在院子中耍起刀來,淩清衍收起劍,在一旁認真的觀賞起來,一邊看一邊指導,不時提醒幾句心法,見凰祈反應敏捷,出手迅速,招式靈活,短短幾日,刀法見長,不由衷心讚嘆道,“不錯!凰祈確實有慧根,孺子可教也。”

凰祈已經大汗淋漓,最後一個威風凜凜的收勢果然霸氣,凰祈笑盈盈道,“淩師兄,還沒用過午膳吧,一起去吧?”

“嗯,好。”淩清衍微微一笑,隨凰祈一起去靈膳堂用膳。

靈膳堂是從瑤居專門吃飯的殿閣,前面的大廳有幾間雅間,門上掛了避光的紗簾,廳堂裏面的人看不見雅間的人,雅間的人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廳堂裏面吃飯的人,後面是用來生火煮食的廚房,前些日子,月神得知大家決定暫且先在此處調養生息,養精蓄銳,再做打算,幹脆將明月山的十幾名侍女仆從和膳食師傅調遣來叢瑤居,專門服侍大家的起居生活。

今日,月神和花城溪都已經用過午膳了,凰祈和淩清衍算是來的較晚的,懶得進雅間,就在廳堂裏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槿蘭芝和夢璃恰好也坐在他們身後的雅間裏吃飯,與此同時,兩人都看到了凰祈和淩清衍,槿蘭芝剛想喚他們,夢璃及時握住她的手臂,搖了搖頭,用食指擋在嘴邊輕聲,“噓。”

槿蘭芝愕然,楞了一瞬,忽然又茅塞頓開,難道夢璃是要偷偷躲在這裏,聽聽他們說些什麽,居然會錯了意,她頓時心情大好,心中暗讚夢璃機靈。

其實夢璃心裏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以夢璃這種患得患失又愛胡思亂想的性格,她只是不願意再出現在淩清衍的面前,做令自己感到羞恥討厭的事情,自從昨晚被淩清衍冷漠的態度傷透心後,夢璃就認定淩清衍根本不想看到自己,甚至不願意和她多相處,因此,夢璃黯然神傷,很怕再遇見他,生怕淩清衍對自己更加厭惡,誤以為自己是故意出現在他面前意圖引起他的註意好對他死纏爛打。

凰祈要了碗面和幾盤小菜,又要了壺酒,淩清衍只要了一碗面,皺了皺眉,“青天白日的也要喝酒?”

凰祈瞅了一眼他的碗裏清湯寡水一般的面,又喝下一口酒,笑嘻嘻道,“你這是道士專門吃的面嗎?”

聽聞此話,夢璃和槿蘭芝差點噴出來,強忍著笑意靜待淩清衍如何作答。

沒想到,淩清衍卻依然意氣自若,淡淡開口道,“是我喜歡清淡的茶飯而已,其實,修道之人也未必像世人所想的那樣葷腥不沾,修道之人也有出世和入世兩種,派別不同,門規也不同,出家的就必須住在道觀裏,嚴守門規,不可以沾染葷腥,不可以娶妻生子。而不出家的又可以稱為居士,也可以分兩類,一類可以住在道觀裏修行,根據具體情況遵守一些門規,另外一類也可以不住在道觀裏,這樣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噢,原來是這樣,那你是哪種?”淩清衍的話仿佛觸動凰祈的心弦,令他深邃的眼眸中靈動乍現,透露出幾分耐人尋味的狡黠笑意。

淩清衍嚴肅道,“我當然是第一種,必須嚴格遵守門規,終其一生都住在陵山,嚴守門規。”

槿蘭芝側眸去看夢璃,夢璃面色蒼白,垂眸不語。

轉眼,凰祈面前兩個酒瓶已經空空如也,淩清衍卻一杯都沒有喝過,凰祈語氣哀怨的抱怨,“淩師兄,來,喝一杯吧,你也太不給凰祈面子了。”說著,又是幾杯酒下肚,凰祈趴在桌子上似醒非醒,口中似在呢喃一個人名,“夢……芝……你怎麽可以……”

淩清衍靜默許久,瞧著似有心事的凰祈斟酌道,“看你的氣質和談吐並非池中之物,說說你的身世吧,為什麽要上陵山拜師。”

夢璃心中暗嘆,原來他真的只把身世告訴了自己一人,居然連淩清衍都沒說,看平日兩人相交默契,原來他還是不信任淩清衍,槿蘭芝聚精會神的側耳聆聽,凰祈唇角有模糊的笑意,似嘲似憐,瞧著手中握著的空杯,絮絮叨叨將自己的身世淡然道來。

淩清衍心生惻隱,輕嘆,“你以前愛過的女子叫李夢芝?”又頓了好一會兒,方淡笑著說,“想不到你和名字中帶芝的女子如此有緣。”

“還有誰?”凰祈神情呆滯,眼中劃過一絲疑惑。

淩清衍笑望著他道,“槿師妹,名字中不正有蘭芝二字麽。”

凰祈恍然大悟,沈默一瞬,忽又笑道,“呵呵,也許吧。”

淩清衍似笑非笑問,“你是不是對名字中帶芝的女子情有獨鐘啊?”

槿蘭芝卻對淩清衍關於芝字的探討,心思流轉,情愫暗湧。

凰祈沒有回答,似乎又迷糊過去了,淩清衍目光遙遙望向殿外,視線落在某處,似乎陷入沈思,凰祈面色微醺,已然酩酊大醉,胡亂搖了搖頭,忽然似笑非笑道,“淩師兄,你當真要一輩子住在陵山嗎?”淩清衍神色微變,心知他已有醉意,欲言又止,靜靜瞧著他。

不等淩清衍回答,凰祈又陡然發問,“你是否知道你和夢璃前世得過往?”

槿蘭芝和夢璃皆是一驚,正襟危坐,豎起耳朵聆聽。

淩清衍沈默一瞬,淡然自若道,“嗯。”

他居然真的知道!

猶如晴天霹靂般,夢璃心中一震,心緒頓時浮躁起來,之前聽槿蘭芝和千初柔的話以為是安慰自己,如今親耳從淩清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卻覺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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