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張婷收起對馬哲理論的嘲笑，繼續描述他們之間的困惑，“即使是你不怪我，我也會怪自己。總覺得這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那天你在海邊說了那番話之後，我也在想，假如和你在一起，我應該怎樣再去重新信任你？”

張婷停頓了幾秒，“可能，你有一點點不在乎我的時候，不論是忙還是類似於什麽七年之癢、新鮮感散盡，我都會立即想到，你是不是又喜歡別人了，是不是又在追別人了。你假如幾天不在我身邊，我可能就會害怕又被冷暴力，又被分手……”張婷說著，仿佛身臨其境，臉上充滿了無奈和失落，“不只是我，你呢，你又怎麽樣建立對我的信任。隨便有點什麽事情，你就會擔心我會不會只是沒說，而卻在背後把什麽都搞清，然後捅你一刀。又或者，一吵架，你就會說，當初你是怎麽怎麽睚眥必報，當初你是怎麽怎麽狠毒。”

鈺東哽了一下，隔了幾秒，接道：“你這樣一說，我以後吵架都不敢翻你的舊賬了。”

“你還真是自信，那麽有信心我們會有以後……”張婷說。

鈺東又笑了，“我怎麽會自信呢？你不是早就看透我了嗎？看上去好像很自信，實際上卻極度的自卑。我只是不敢想罷了，我不敢想我的生活裏可能會沒有你。所以把這種可能性自己屏蔽了。”

“有的時候，越不敢面對，發生的時候反而傷的越重。就像，那個時候我也不敢想，不管你怎麽對我冷淡甚至拒絕，我心裏都不肯接受，直到聽到你已經和她在一起了。”張婷緩緩的說著，像是發生在遠古的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可是講到最後一句，竟然哽咽了，眼角泛起一絲淚光。哎，還是走不過去啊。

“那時候是我不懂得。”

“那時候你不欣賞我，說明我不是你的菜。現在，我沒有變，或者說，我沒怎麽變。所以，我覺得我應該依然不是你的菜。”張婷回過神來把那些淚花憋了回去，自嘲的笑笑。

“我如果說那個時候是‘一葉障目，不見森林’，會不會顯得太矯情了？這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間的不同。我就是一個典型的單線程生物，一件事情沒有了結，我就很難去開展另外一件，甚至在工作的時候，我只要同時兼顧兩個項目就會出問題。要是在做項目的時候談戀愛，那寫出來的報告估計也會短路。”鈺東說到這裏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以前我談戀愛，每一段戀情結束之後都要緩個半年一年的，才有可能開始下一段。我這樣說，你是不是可以理解？你是不是我的菜，我那時候可能根本沒有冷靜的去考慮過，我可能在不冷靜的狀態下過早的就給你貼上了標簽。而現在，我忽然發現我那個時候貼錯了，真實的你和我認識的你差距原來那麽大。”

鈺東沒有再繼續下去，他不習慣把別人的優點羅列出來，那些話在他看來過於肉麻，更何況，現在叫他羅列，他也羅列不出來，因為每一個優點，都可以看做是缺點的載體。善於給別人戴高帽的張婷，也沒有追究這些，她很清楚自己的優點，她也知道經過這些日子，鈺東可能真的了解了她。她所不知道的是鈺東原來對她的看法，但那些也不重要了。

張婷沈默的揉搓著浴巾的一角。任由兩人之間的沈默肆意的蔓延。

很多時候，只要你能夠沈下心來去了解一個人，都可以建立彼此感情。那些先結婚後戀愛的愛情故事便是這個原因。說白了，如果魚死網破然後就完了，再也沒有巧合讓他們相遇，那麽這個故事也就完了，可是命運偏偏要安排他們再一次朝夕相處，重新去認識對方。所以，對的人並不一定是那個最合適你的人，而是老天爺在合適的時候安排在你身邊的人。所謂緣分，不過是時間的重疊罷了。

這一次交流雖然沒有達成任何共識或結果，但也是一次卓有成效的交流。張婷不再懷疑，而鈺東也似乎更加堅定。有時候，你不把一些混亂的思維說出來或者寫出來，就難以理清其中的邏輯。而鈺東就是在這次表達的過程中，才更加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對於張婷的感覺。工作中的交流似乎順暢多了，但一切還在混沌之中。

下班以後，鈺東提議項目組去KTV放松一下，大概做項目經理的，想要和手下套近乎，也就只能采取這種方式。不料，張婷卻推脫有事不去，自己回了酒店。鈺東對自己提議的活動也不好太出爾反爾，便帶著其他的顧問去了，還叫了馬哲。可是在其他顧問high的時候，他卻坐在一邊喝酒，也不唱歌。

馬哲敏銳的註意到了。他也坐到角落裏來，和鈺東碰了碰杯，說道：“怎麽自己在這裏喝悶酒啊？你，你跟婷婷表白了？”

“她和你說了？”鈺東眼前一亮。

“哈，你還真表白了？我早就說你小子肯定對婷婷動心了。”馬哲唬出了真相，兀自開心的不得了，“我就看你們倆這兩天不大對頭呢。”

原來她沒告訴馬哲，鈺東一陣失落。告訴別人就說明她在仔細的權衡，也是對他的一種認可。不告訴別人，就十分有可能在萌芽階段就掐死它，熄滅它。

“婷婷她不是故意躲你的。”馬哲看鈺東喝悶酒，安慰道，“她已經好多年沒有來過KTV了。”

鈺東擡起頭來詫異的看著馬哲。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好好唱過歌了。”馬哲慨嘆道，“你看那天在酒吧，好不容易讓她唱首歌，還把她給弄哭了。”

鈺東記起來那天的情景，當時他還不知道馬哲和Daniel的事，馬哲在門口安慰張婷的時候，他還不爽來著。

“為什麽？”

“說起來，我和婷婷也是因為唱歌認識的。那時候她是我們學校特別知名的學生樂團的主唱。那個樂團的主音吉他，就是她男朋友。”馬哲看向鈺東，把主音吉他幾個字說的特別重，“聽說是一次在KTV唱歌的時候，她男朋友看中了她，才拉她來當主唱的。其實婷婷不是一個表現欲特別強的人，她不是很愛上臺的。你看的出來嗎？”馬哲問鈺東。

“恩。”鈺東想起，連在項目上匯報張婷也是能躲就躲。

“我想婷婷應該是因為她男朋友，哦，是前男友，才當的樂隊主唱。後來他們分手以後，我就沒見她再唱過歌，連KTV也不來了。可能還沒緩過來。”

“有這麽嚴重？”

“恩。他們之前的感情挺深的。哎，你不要看婷婷每天沒心沒肺笑臉迎人的，其實，越是這種人，心裏面越是苦。開心的一面都拿出來給大家看了，不開心的東西就只有自己消化。”

“唔。”

“怎麽樣？要不要我幫你問問她？”馬哲熱心道。

“不用了，我想，以她的個性，不管什麽結果，都一定會當面告訴我的。”

“那我去幫你勸勸她？”馬哲八卦起來像打了雞血。

鈺東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他不想給張婷太多壓力，但是若是馬哲也站在他的一邊，卻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旁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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