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弱國無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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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按理說張婷應該寄情於工作，變身報告小超人才是。但張婷顯然已經過了這個階段，在淩遲等死的時候已經提前消化了利空，現在消息公布，反而該觸底反彈了……
她只是困倦、無聊、打不起精神而已。她渾渾噩噩的上班，渾渾噩噩的吃飯，渾渾噩噩的飛回江州，又渾渾噩噩的飛回來。
幾天以後，忽然接到了大表哥的電話。通知她：鈺東的爸已經從三院轉出，去了較便宜的康覆醫院。然後就是象征性的問了一下張婷的近況。張婷搪塞了下便糊弄過去。掛了電話，張婷冷冷的嘆了一口氣，他的時間掐的還真準，再不用她醫院的資源了，也就再也沒必要維系著了。
從此，再無瓜葛。
他和Fiona如果經此一役仍然能冰釋前嫌義無反顧在一起，那麽好吧，人家是真愛，與我無關。他和Fiona不能忽略這件事情而不能在一起，那他也會把這筆賬記在我身上。他和我也再無可能。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這男人還能來找我，那這男人指定是個傻子。
想到這裏，張婷又是一陣冷笑。
其實，那些失戀過後久久不能自拔的人，多數是因為還有念想。有的覺得還能再愛，有的覺得還要再報覆。張婷這一招，愛是不能再愛了，報覆也報覆過了，沒什麽念想了，自然也就容易翻篇。
每每想到她給鈺東挖下的這個大坑，她其實還都忍不住會得意的笑。尤其是，在之後的一個多月時光裏，偶爾鈺東還會氣急敗壞的在msn上罵她……他竟然沒有刪掉她msn的賬號？連張婷都覺得詫異。
她可以想象鈺東每天面對Fiona的場面：一定是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看見了家長便會渾身難受。想要討好她就會看到她的冷眼，想要解釋就會怕她暴跳如雷，想要不理她又怕她跟別的顧問說他的風流韻事……一定是生不如死吧，哈哈。而事實上的情形也的確如此。鈺東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會覺得是解放了一樣，可是這積累了一天的壓抑情緒卻無處釋放。他這才覺得，當初每天晚上可以看到一個與世無爭的張婷在他房間等他，也是讓他身心健康的原因之一。現在沒了這個人，也沒了傾訴的渠道。這個時候，如果剛好張婷跳上了線，他就會打開那個窗口玩命的罵。
張婷覺得鈺東之所以沒有把她從MSN上刪除大概就是為了受氣的時候可以罵她。但是每次他罵她的時候，張婷都忍不住又要得意好久。所謂“把你不開心的事情拿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也不過如此吧。
說回大唐的項目。那幾個職位高過她很多的經理還在無休止的內部爭鬥，張婷已經整過的報告在他們的爭鬥下又被改的面目全非，連方向都和她講標時候的思路差了十萬八千裏，只怕是是通不過。但是張婷也懶得去反抗，懶得去辯解，只有深重的無力感。
朱總提前了兩天飛來粵中，準備參與第一次匯報。項目經理先在內部給他講一遍，還沒講到一半，朱總的臉色就黑了下來，然後就是一陣猛批，說怎麽一眼不看著就能寫出這種破東西來，說白給了他那麽多精兵良將。但眼看交稿的期限將至，再改就要大動幹戈，恐怕是來不及了。當務之急，只能親自去各個副總那裏提前打點，先給他們單獨罵一頓，匯報的時候就不至於太難看。
這是大唐項目第一次匯報會，所有的高管和中層都來了，中層不會說什麽，高管那邊都打點過，一時間董事長也沒有辦法對這麽長的報告消化清楚，這就是咨詢項目組的如意小算盤。項目組提前到了會場，背對著門，在會議桌左邊齊刷刷打開一模一樣的電腦，黑壓壓做了一整排。與會的那些中層坐在外圍，幾個副總也提前到了，坐在右手邊靠兩頭的位置。
張婷正要打開無線刷微博，就聽見會場裏一陣悉悉索索、竊竊私語、騷動異常。張婷聞風回頭，只見董秘李秘書的身後帶著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日光浴曬多了的麥色皮膚，南方人罕見的高大身材，最要命的是還知道穿白西裝，正走進會議室來。能讓董秘引導的，肯定不是什麽小嘍啰。再加上這一身超貴的行頭……會議室裏所有女性的目光都吸引到這個少年公子身上，年輕女性如張婷，正好處在失戀空虛以及荷爾蒙分泌過旺的情況下，眼睛裏恨不能流出口水出來。
少年公子徑直走到右手邊中間的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一言不發的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不漏一絲情緒，酷的掉渣。
李秘書趕忙介紹，“這位是小唐總，咱們董事長的公子。剛從美國回來，今天第一天來公司。也是借著咨詢項目匯報，跟咱們大唐的員工也都見見面。”
“hi，叫我Daniel就好，以後還希望大家多多關照。”少年公子冷面說到，聲音也不出意料的低沈。
在場的大唐員工均是一楞，然後又忍不住竊竊私語了起來，張婷聽到身後一個人是在議論他的名字，大唐，好像還沒有稱呼英文名的習慣。
“這是咨詢項目的項目經理……”李秘書開始一個一個的介紹開去，小唐總也不起身，只是一個個點頭示意。
這個突如其來的人員變化，直接打到了咨詢項目組的腰子上……
等到董事長落座，正式開始匯報的時候，項目經理都快要嚇尿了。一邊講著PPT，一邊還要回答小唐總不時插進的提問。原來這小唐總讀完高中便被他爹送到美國讀書，畢業後又在當地謀了個職，在跨國公司裏面幹過，雖然只是些基層的職位，但是對管理多少有點概念。更何況這報告的漏洞實在太多，堵了這裏還有那裏。其他那些發過火的副總在小唐總的帶動下，也生怕顯得自己業務不熟練，跟著提出了異議。
一陣狂轟濫炸之後，全場安靜了下來，項目經理杵在屏幕邊擦著汗，等著唐總拿主意。唐總到底是老江湖，並沒有留露出憤怒的神色，“今天這個情況，我想大家也都看見了，不是我太過挑剔吧？這樣，以後這個咨詢改進的項目由天奧負責。”他指指自己兒子，“他對我們公司的情況還不熟悉，李秘書，你和咨詢公司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天奧了解我們公司的情況，什麽時候他對這個報告滿意了，我們再重新匯報吧。”說罷起身離開了現場。
片刻之後，大唐的其他人員也都離開現場。小唐總走的時候留給咨詢公司嚴厲的一瞥。直瞥得張婷心花怒放。呦，看不出，高富帥花美男居然懂行啊！
對譽輝來講，這次匯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朱總不敢離開粵中了，這項目遇到了麻煩，必須親自盯。
小唐總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把朱總找來，明確要求解約，認為項目組沒有能力完成大唐改革的目標。手上有那份亂七八糟的報告書為證，譽輝這邊也沒有任何推脫的餘地。
朱總回酒店抽了一晚上的煙，打了一晚上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又去找小唐總，講了兩點，一個是講標時候的情況，意思是就算我做不好，別家其實也做不好。二是堅決認錯，提出換一批更牛逼的顧問來，不做到小唐總滿意不收錢。朱總到底搞了多年的咨詢，危機處理的功夫還是有一定實力的。被他這麽一忽悠，小唐總竟然松了口，他回去又把各家的講標材料要了來瞧，果然，譽輝的建議書抓的是最準的。他又打電話給朱總，問為什麽調研報告和標書的差別那麽大。朱總說標書是他自己帶著一個小顧問張婷寫的，調研報告交給了項目經理，結果項目經理不給力，給換，給換。
緊接著兩天內，譽輝派到大唐的顧問陣容就來了個大換血。經小唐總那麽一問，朱總更不敢把張婷換走了。
雖然張婷很想走，不但是項目上的情況不給力，她也不想繼續待在粵中了。……換血的這兩天，她不遺餘力的給領導做工作，給老穆打電話。
“老穆，能不能把我調到別的項目上去啊？”張婷可憐巴巴的說。
“現在不好弄了啊，朱總點名要你。我現在的項目，又沒有哪個是非要你去、別人去就不行的。總不好駁了朱總的面子。”
“我一個小嘍啰，朱總怎麽會抓著我不放，趁著這個機會把我調走吧。這邊地產的東西就一點點，我還是想做地產的項目。”張婷趕緊表忠心。
“誰叫你前面建議書的時候那麽給力，表現那麽好幹嘛？哎，其實這個項目一接觸我就知道這是個坑，咱們公司填這個坑填不滿的。你啊，看見坑要繞道走都不知道，現在再叫我救你，我也救不了你了。”
……
朱總把天天吵架奪權的幾個經理級的顧問全弄走了，調來一個新的總監做項目經理，然後又調了幾個高級顧問來打下手，自己也花了很多功夫在項目上盯著。這樣就解決了政令不統一的問題，但顧問的經驗和創新能力確實掉了一個等級。其實也沒有辦法，因為原來的陣容已經是公司裏很給力的陣容，這次換人，又哪裏去找那麽多牛逼的人。
張婷看了看新來的陣容，在心裏默默的罵娘起來，這陣容，撐不住的。
唯一令張婷開心的是，馬哲也給塞進大唐項目來了。
所有項目新成員進場的那一天，小唐總請客，吃了一頓飯以示歡迎。純寒暄，大家按部就班的敬敬酒，小唐總也沒太給面子，沒怎麽喝。
新來顧問不用再調研。全靠張婷給他們講之前的情況。幾個人連軸轉忙了幾天，才又重新理出了調研報告的思路，改了一版出來。幾乎是改回張婷的第一版，畢竟只有她全程的參與了。但是說服他們的過程卻痛苦異常，新來的總監是個縮頭烏龜，啥也不拿主意，底下的幾個高級顧問則水平不夠，總之就是你不給他們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他們就絕對找不到重點，要不是他們手上有大量的PPT，可以ctrl+C，ctrl+V，張婷恨不得把他們全部踢出去。
修改的報告定稿的那天晚上，朱總一個人悶在酒店裏練第二天的演講，他親自講。張婷和其他顧問則回去休息，她已經被這個報告搞的筋疲力盡，還不止，更重要的是心力交瘁。
張婷一個人坐在公寓的陽臺上看外面的夜景（忘了說，譽輝在大唐項目的顧問這次命好，給住酒店式公寓），開了一瓶紅酒。門鈴響了，是馬哲。
“一過來就天天加班，還沒工夫來跟你聊聊。”馬哲說，他一搭眼看到那剩個瓶底的紅酒，“怎麽，一個人喝悶酒呢？”
“哪有喝悶酒，美容養顏。”張婷隨口道。
馬哲不相信，拿過酒瓶來聞了聞，“酒味兒那麽重，肯定是今天才開的，你這大半瓶都灌下去了，美容養顏也不是這麽養的啊！”
張婷白了馬哲一眼，“好吧，陪我喝點吧，我還有新的。”
馬哲自己跑到廚房去找了個杯子，拖了把椅子坐了過來。“說說吧，你到底怎麽回事兒？”馬哲調到這個項目之後，第一時間就問了香格裏拉男的情況，張婷只是淡淡的說散了，就沒有下文了。忙了幾天，一直也沒有細問。這會兒看她喝悶酒，便又想起來。
“都過去了，還說它幹什麽。”
“說出來好受些，再說你這也沒有下酒菜。”……所以，別人的痛苦是他的下酒菜。在馬哲的堅持下，進入了張婷瀟灑吐槽的時間。
……
“他的活兒好不好？”這是整個吐槽過程中馬哲的八卦本性發揮的最淋漓盡致的一句問話。
“……”張婷無語，“一般吧。”
“什麽叫一般？50分位？75分位？”（PS，這是薪酬的術語，50分位意思是同等職位在市場上，有50%的人拿的比你高，75分位意思是同等職位在市場上，有25%的人拿的比你高。）
“50分位吧。”張婷感到回答這個問題很汗顏。
“那就是不怎麽樣嘍，那你還是別要他了。”馬哲說。
“……其實這些都是可以磨合的，體力不濟技巧填上……”
“原來是體力不濟啊，也是，30歲的男人，誰沒有幾次不舉……”
……
“哎，你說你，碰到的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馬哲說，“都能寫部小說了。而且別人要是遇到這種狗血的劇情，早就跳起來罵了，也讓朋友們幫出出主意，你倒好，每次都是自己埋頭處理，完了之後再瀟灑吐槽。”
張婷笑笑不說話。
“要不，我陪你出去旅游散散心？換換環境。”馬哲說。
張婷又笑笑，“不用旅游的，反正我們在粵中也待不了幾天了。”
“誰說的，這項目做完要將近半年呢！”
“我看咱們也就還有幾天就得撤。”張婷見馬哲不相信，“就這批顧問，就算調研報告過了，真正解決起問題來還是不行。叫我找問題我找得出來，調研報告還能把他們擰過來，到了真刀真槍解決問題的時候，我畢竟是外行。他們幾個能行嗎？客戶肯定沒幾天就得趕我們走。”
“你這麽沒信心？我倒是有把握，肯定不會趕我們走的。”馬哲竊笑道。
張婷不相信。但馬哲似乎也並不非要讓她相信，於是張婷轉了話題。
“倒是趁沒走之前，可以教你游泳。這附近有個游泳池還不錯，你最近練得怎麽樣啊？”
“練得還行……恩，以後就不用你教我游泳了，我差不多學會了……”
“不可能，就你那水平。” 張婷報以不信任的眼神，“你肯定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哎，我老實跟你說了吧。”馬哲一下子收斂了起來，“現在我找到其他老師了。”
“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在粵中你還能找到熟人？”張婷想，不會吧，這都能被別人搶了生意？
馬哲咬了咬牙，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把小唐總給睡了。”
“啊？？？什麽？？”
“我把小唐總給睡了。”
張婷的下巴快要掉下來了，遲遲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馬哲害羞起來，“他這幾天，其實都是在我那兒睡得……你知道他家不方便。”講一句停一下，看看張婷的反應，張婷的下巴還沒接上去，他就接著說，“你知道，我們有gay達的麽，我來第一天吃完飯，我給他掖了張名片，然後他晚上就來找我了，這一找就是好幾天。然後，他就說他會教我游泳……”
張婷咽了口口水，雖然這件事情大大超越她的預期，不過這麽說來，小唐總在美國待了那麽多年，高富帥又單身，倒還真是有些gay的可能性。只是之前一直沒往這方面想罷了，畢竟，碰到鉆石王老五，誰也不願意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先貼上標簽斷了自己的念想。
“我現在相信一見鐘情了。你相信嗎？”馬哲問張婷。
張婷舉起杯子：“為一見鐘情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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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困倦、無聊、打不起精神而已。她渾渾噩噩的上班，渾渾噩噩的吃飯，渾渾噩噩的飛回江州，又渾渾噩噩的飛回來。
幾天以後，忽然接到了大表哥的電話。通知她：鈺東的爸已經從三院轉出，去了較便宜的康覆醫院。然後就是象征性的問了一下張婷的近況。張婷搪塞了下便糊弄過去。掛了電話，張婷冷冷的嘆了一口氣，他的時間掐的還真準，再不用她醫院的資源了，也就再也沒必要維系著了。
從此，再無瓜葛。
他和Fiona如果經此一役仍然能冰釋前嫌義無反顧在一起，那麽好吧，人家是真愛，與我無關。他和Fiona不能忽略這件事情而不能在一起，那他也會把這筆賬記在我身上。他和我也再無可能。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這男人還能來找我，那這男人指定是個傻子。
想到這裏，張婷又是一陣冷笑。
其實，那些失戀過後久久不能自拔的人，多數是因為還有念想。有的覺得還能再愛，有的覺得還要再報覆。張婷這一招，愛是不能再愛了，報覆也報覆過了，沒什麽念想了，自然也就容易翻篇。
每每想到她給鈺東挖下的這個大坑，她其實還都忍不住會得意的笑。尤其是，在之後的一個多月時光裏，偶爾鈺東還會氣急敗壞的在msn上罵她……他竟然沒有刪掉她msn的賬號？連張婷都覺得詫異。
她可以想象鈺東每天面對Fiona的場面：一定是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看見了家長便會渾身難受。想要討好她就會看到她的冷眼，想要解釋就會怕她暴跳如雷，想要不理她又怕她跟別的顧問說他的風流韻事……一定是生不如死吧，哈哈。而事實上的情形也的確如此。鈺東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會覺得是解放了一樣，可是這積累了一天的壓抑情緒卻無處釋放。他這才覺得，當初每天晚上可以看到一個與世無爭的張婷在他房間等他，也是讓他身心健康的原因之一。現在沒了這個人，也沒了傾訴的渠道。這個時候，如果剛好張婷跳上了線，他就會打開那個窗口玩命的罵。
張婷覺得鈺東之所以沒有把她從MSN上刪除大概就是為了受氣的時候可以罵她。但是每次他罵她的時候，張婷都忍不住又要得意好久。所謂“把你不開心的事情拿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也不過如此吧。
說回大唐的項目。那幾個職位高過她很多的經理還在無休止的內部爭鬥，張婷已經整過的報告在他們的爭鬥下又被改的面目全非，連方向都和她講標時候的思路差了十萬八千裏，只怕是是通不過。但是張婷也懶得去反抗，懶得去辯解，只有深重的無力感。
朱總提前了兩天飛來粵中，準備參與第一次匯報。項目經理先在內部給他講一遍，還沒講到一半，朱總的臉色就黑了下來，然後就是一陣猛批，說怎麽一眼不看著就能寫出這種破東西來，說白給了他那麽多精兵良將。但眼看交稿的期限將至，再改就要大動幹戈，恐怕是來不及了。當務之急，只能親自去各個副總那裏提前打點，先給他們單獨罵一頓，匯報的時候就不至於太難看。
這是大唐項目第一次匯報會，所有的高管和中層都來了，中層不會說什麽，高管那邊都打點過，一時間董事長也沒有辦法對這麽長的報告消化清楚，這就是咨詢項目組的如意小算盤。項目組提前到了會場，背對著門，在會議桌左邊齊刷刷打開一模一樣的電腦，黑壓壓做了一整排。與會的那些中層坐在外圍，幾個副總也提前到了，坐在右手邊靠兩頭的位置。
張婷正要打開無線刷微博，就聽見會場裏一陣悉悉索索、竊竊私語、騷動異常。張婷聞風回頭，只見董秘李秘書的身後帶著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日光浴曬多了的麥色皮膚，南方人罕見的高大身材，最要命的是還知道穿白西裝，正走進會議室來。能讓董秘引導的，肯定不是什麽小嘍啰。再加上這一身超貴的行頭……會議室裏所有女性的目光都吸引到這個少年公子身上，年輕女性如張婷，正好處在失戀空虛以及荷爾蒙分泌過旺的情況下，眼睛裏恨不能流出口水出來。
少年公子徑直走到右手邊中間的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一言不發的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不漏一絲情緒，酷的掉渣。
李秘書趕忙介紹，“這位是小唐總，咱們董事長的公子。剛從美國回來，今天第一天來公司。也是借著咨詢項目匯報，跟咱們大唐的員工也都見見面。”
“hi，叫我Daniel就好，以後還希望大家多多關照。”少年公子冷面說到，聲音也不出意料的低沈。
在場的大唐員工均是一楞，然後又忍不住竊竊私語了起來，張婷聽到身後一個人是在議論他的名字，大唐，好像還沒有稱呼英文名的習慣。
“這是咨詢項目的項目經理……”李秘書開始一個一個的介紹開去，小唐總也不起身，只是一個個點頭示意。
這個突如其來的人員變化，直接打到了咨詢項目組的腰子上……
等到董事長落座，正式開始匯報的時候，項目經理都快要嚇尿了。一邊講著PPT，一邊還要回答小唐總不時插進的提問。原來這小唐總讀完高中便被他爹送到美國讀書，畢業後又在當地謀了個職，在跨國公司裏面幹過，雖然只是些基層的職位，但是對管理多少有點概念。更何況這報告的漏洞實在太多，堵了這裏還有那裏。其他那些發過火的副總在小唐總的帶動下，也生怕顯得自己業務不熟練，跟著提出了異議。
一陣狂轟濫炸之後，全場安靜了下來，項目經理杵在屏幕邊擦著汗，等著唐總拿主意。唐總到底是老江湖，並沒有留露出憤怒的神色，“今天這個情況，我想大家也都看見了，不是我太過挑剔吧？這樣，以後這個咨詢改進的項目由天奧負責。”他指指自己兒子，“他對我們公司的情況還不熟悉，李秘書，你和咨詢公司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天奧了解我們公司的情況，什麽時候他對這個報告滿意了，我們再重新匯報吧。”說罷起身離開了現場。
片刻之後，大唐的其他人員也都離開現場。小唐總走的時候留給咨詢公司嚴厲的一瞥。直瞥得張婷心花怒放。呦，看不出，高富帥花美男居然懂行啊！
對譽輝來講，這次匯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朱總不敢離開粵中了，這項目遇到了麻煩，必須親自盯。
小唐總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把朱總找來，明確要求解約，認為項目組沒有能力完成大唐改革的目標。手上有那份亂七八糟的報告書為證，譽輝這邊也沒有任何推脫的餘地。
朱總回酒店抽了一晚上的煙，打了一晚上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又去找小唐總，講了兩點，一個是講標時候的情況，意思是就算我做不好，別家其實也做不好。二是堅決認錯，提出換一批更牛逼的顧問來，不做到小唐總滿意不收錢。朱總到底搞了多年的咨詢，危機處理的功夫還是有一定實力的。被他這麽一忽悠，小唐總竟然松了口，他回去又把各家的講標材料要了來瞧，果然，譽輝的建議書抓的是最準的。他又打電話給朱總，問為什麽調研報告和標書的差別那麽大。朱總說標書是他自己帶著一個小顧問張婷寫的，調研報告交給了項目經理，結果項目經理不給力，給換，給換。
緊接著兩天內，譽輝派到大唐的顧問陣容就來了個大換血。經小唐總那麽一問，朱總更不敢把張婷換走了。
雖然張婷很想走，不但是項目上的情況不給力，她也不想繼續待在粵中了。……換血的這兩天，她不遺餘力的給領導做工作，給老穆打電話。
“老穆，能不能把我調到別的項目上去啊？”張婷可憐巴巴的說。
“現在不好弄了啊，朱總點名要你。我現在的項目，又沒有哪個是非要你去、別人去就不行的。總不好駁了朱總的面子。”
“我一個小嘍啰，朱總怎麽會抓著我不放，趁著這個機會把我調走吧。這邊地產的東西就一點點，我還是想做地產的項目。”張婷趕緊表忠心。
“誰叫你前面建議書的時候那麽給力，表現那麽好幹嘛？哎，其實這個項目一接觸我就知道這是個坑，咱們公司填這個坑填不滿的。你啊，看見坑要繞道走都不知道，現在再叫我救你，我也救不了你了。”
……
朱總把天天吵架奪權的幾個經理級的顧問全弄走了，調來一個新的總監做項目經理，然後又調了幾個高級顧問來打下手，自己也花了很多功夫在項目上盯著。這樣就解決了政令不統一的問題，但顧問的經驗和創新能力確實掉了一個等級。其實也沒有辦法，因為原來的陣容已經是公司裏很給力的陣容，這次換人，又哪裏去找那麽多牛逼的人。
張婷看了看新來的陣容，在心裏默默的罵娘起來，這陣容，撐不住的。
唯一令張婷開心的是，馬哲也給塞進大唐項目來了。
所有項目新成員進場的那一天，小唐總請客，吃了一頓飯以示歡迎。純寒暄，大家按部就班的敬敬酒，小唐總也沒太給面子，沒怎麽喝。
新來顧問不用再調研。全靠張婷給他們講之前的情況。幾個人連軸轉忙了幾天，才又重新理出了調研報告的思路，改了一版出來。幾乎是改回張婷的第一版，畢竟只有她全程的參與了。但是說服他們的過程卻痛苦異常，新來的總監是個縮頭烏龜，啥也不拿主意，底下的幾個高級顧問則水平不夠，總之就是你不給他們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他們就絕對找不到重點，要不是他們手上有大量的PPT，可以ctrl+C，ctrl+V，張婷恨不得把他們全部踢出去。
修改的報告定稿的那天晚上，朱總一個人悶在酒店裏練第二天的演講，他親自講。張婷和其他顧問則回去休息，她已經被這個報告搞的筋疲力盡，還不止，更重要的是心力交瘁。
張婷一個人坐在公寓的陽臺上看外面的夜景（忘了說，譽輝在大唐項目的顧問這次命好，給住酒店式公寓），開了一瓶紅酒。門鈴響了，是馬哲。
“一過來就天天加班，還沒工夫來跟你聊聊。”馬哲說，他一搭眼看到那剩個瓶底的紅酒，“怎麽，一個人喝悶酒呢？”
“哪有喝悶酒，美容養顏。”張婷隨口道。
馬哲不相信，拿過酒瓶來聞了聞，“酒味兒那麽重，肯定是今天才開的，你這大半瓶都灌下去了，美容養顏也不是這麽養的啊！”
張婷白了馬哲一眼，“好吧，陪我喝點吧，我還有新的。”
馬哲自己跑到廚房去找了個杯子，拖了把椅子坐了過來。“說說吧，你到底怎麽回事兒？”馬哲調到這個項目之後，第一時間就問了香格裏拉男的情況，張婷只是淡淡的說散了，就沒有下文了。忙了幾天，一直也沒有細問。這會兒看她喝悶酒，便又想起來。
“都過去了，還說它幹什麽。”
“說出來好受些，再說你這也沒有下酒菜。”……所以，別人的痛苦是他的下酒菜。在馬哲的堅持下，進入了張婷瀟灑吐槽的時間。
……
“他的活兒好不好？”這是整個吐槽過程中馬哲的八卦本性發揮的最淋漓盡致的一句問話。
“……”張婷無語，“一般吧。”
“什麽叫一般？50分位？75分位？”（PS，這是薪酬的術語，50分位意思是同等職位在市場上，有50%的人拿的比你高，75分位意思是同等職位在市場上，有25%的人拿的比你高。）
“50分位吧。”張婷感到回答這個問題很汗顏。
“那就是不怎麽樣嘍，那你還是別要他了。”馬哲說。
“……其實這些都是可以磨合的，體力不濟技巧填上……”
“原來是體力不濟啊，也是，30歲的男人，誰沒有幾次不舉……”
……
“哎，你說你，碰到的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馬哲說，“都能寫部小說了。而且別人要是遇到這種狗血的劇情，早就跳起來罵了，也讓朋友們幫出出主意，你倒好，每次都是自己埋頭處理，完了之後再瀟灑吐槽。”
張婷笑笑不說話。
“要不，我陪你出去旅游散散心？換換環境。”馬哲說。
張婷又笑笑，“不用旅游的，反正我們在粵中也待不了幾天了。”
“誰說的，這項目做完要將近半年呢！”
“我看咱們也就還有幾天就得撤。”張婷見馬哲不相信，“就這批顧問，就算調研報告過了，真正解決起問題來還是不行。叫我找問題我找得出來，調研報告還能把他們擰過來，到了真刀真槍解決問題的時候，我畢竟是外行。他們幾個能行嗎？客戶肯定沒幾天就得趕我們走。”
“你這麽沒信心？我倒是有把握，肯定不會趕我們走的。”馬哲竊笑道。
張婷不相信。但馬哲似乎也並不非要讓她相信，於是張婷轉了話題。
“倒是趁沒走之前，可以教你游泳。這附近有個游泳池還不錯，你最近練得怎麽樣啊？”
“練得還行……恩，以後就不用你教我游泳了，我差不多學會了……”
“不可能，就你那水平。” 張婷報以不信任的眼神，“你肯定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哎，我老實跟你說了吧。”馬哲一下子收斂了起來，“現在我找到其他老師了。”
“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在粵中你還能找到熟人？”張婷想，不會吧，這都能被別人搶了生意？
馬哲咬了咬牙，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把小唐總給睡了。”
“啊？？？什麽？？”
“我把小唐總給睡了。”
張婷的下巴快要掉下來了，遲遲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馬哲害羞起來，“他這幾天，其實都是在我那兒睡得……你知道他家不方便。”講一句停一下，看看張婷的反應，張婷的下巴還沒接上去，他就接著說，“你知道，我們有gay達的麽，我來第一天吃完飯，我給他掖了張名片，然後他晚上就來找我了，這一找就是好幾天。然後，他就說他會教我游泳……”
張婷咽了口口水，雖然這件事情大大超越她的預期，不過這麽說來，小唐總在美國待了那麽多年，高富帥又單身，倒還真是有些gay的可能性。只是之前一直沒往這方面想罷了，畢竟，碰到鉆石王老五，誰也不願意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先貼上標簽斷了自己的念想。
“我現在相信一見鐘情了。你相信嗎？”馬哲問張婷。
張婷舉起杯子：“為一見鐘情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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