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事兒鈺東憋在心裏也十分的難過，夾在兩人中間本來就有很多很多難以處理的情況，偏又沒有人商量。

看得出鈺東情緒的松動，張婷便再提起剛才那個問題：“你們都怎麽水火不容了？”

“也沒什麽，就是一直擡杠。不論我說什麽，她都反對。”

“比如說？”

“比如說，我推薦她去看什麽書，正常情況，一般大家就說‘好，我抽時間看看。’或者‘我已經看過了，這本書怎樣怎樣’，但她就會說‘你憑什麽覺得我就沒看過。’”

張婷心裏說，這不是和沒說一樣嗎……只是簡單的表明，她討厭你，而沒有任何她為什麽討厭你的線索。不過，這女孩討厭鈺東，對於張婷來說倒是個不錯的消息。

“那她有明確的拒絕你麽？你有明確的表示嗎？”空調太冷了，張婷去拿了一件浴袍蓋在身上，一邊整理著，一邊繼續發問。

“你是說表白嗎？我的意思只能那麽明確了，傻子都看的出來吧。”

然後那女孩用抵觸的語言也是讓傻子也能看明白嘍，看來是屬於大家不好翻臉的關系啊。張婷越來越確定，這女人肯定是他們項目上的。

“表白？這年頭誰還表白啊，連我上中學的弟弟都知道，上去就牽手，愛牽牽，不牽拉倒。咱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表個什麽白？”張婷戲謔道，“估計你就是還沒有吸引到她吧。”

鈺東露出洗耳恭聽的神情。

“我不知道那個女孩是怎樣想的，反正追我的男生，不厭其煩的表達多想和我在一起，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這都是沒有用的。想要吸引我，就要開屏。”

“開屏？”

“對啊，孔雀開屏那個開屏啊。”張婷笑著說。雄孔雀在求偶的時候才會開屏，露出絢麗的尾羽，男生開屏，就是展示自己。

“你有什麽值得驕傲的，或者你知道她會喜歡什麽樣的，你就展示給她看，有些女孩喜歡的，不是男生身上的特質，而是對她的態度，比如寵她對她好之類，那就拿出行動，該送飯送飯，該買禮物買禮物。”張婷心不在焉的說著這些，仿佛這都是小學生應該懂得的道理，可是她自己雖然深谙這些道理，卻沒有利用這些道理得到鈺東的芳心，“如果你沒有展示自己，就去表白，那除非你長得好看到像天仙，否則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你現在展示的是什麽呢？”鈺東敏銳的問道

張婷狡黠的笑了，心想‘我展示的是善解人意啊’，嘴上卻不饒人：“我早就展示完了，你不上鉤，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那一晚之後，鈺東和張婷的關系緩和了很多，似乎這些謎底揭開拉近了二人的距離。但是鈺東並沒有想到，張婷居然還是隔一天就來一次，那麽頻繁，而且再也沒有發生過游完泳就不聲不響走了的情況，而是每次游完泳就跑到他房間來，撥弄半天琴，說半天話。

對於張婷來說，既然勾搭男人的目標落空了，游泳保持身材這件事情就凸顯的更加重要。更何況，在香格裏拉的游泳池，倘若能釣到什麽凱子的話，那麽不是職場高端人士就是富一代、富二代了吧。所以張婷花在游泳上的時間反而多了起來，除了來來回回，她還會抽出十幾二十分鐘在泳池邊的躺椅上休息一會兒，以有充足的時間觀察和被搭訕。可惜，一直到她告別香格裏拉，被搭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們談論的話題也不過就是些時事文學，偶爾，張婷會問起鈺東和那女孩的進展。而鈺東每次說到這個問題都是唉聲嘆氣。

“你真的不介意嗎？”鈺東問。

“介意什麽？”

“我在你面前說別的女孩？”

“恩，不是特別介意。”張婷說的有點調皮，“這事兒跟我關系好像不太大。”

看來他真的不在意我了，鈺東心裏想，那她又這麽勤快的過來幹什麽？

“你是不是想說，那我還來那麽勤幹什麽，對吧？”

“恩。”

“好吧，我老實說，我一點也不看好你和那個女孩，盡管我呢，會不遺餘力的指導你，絕對不會害你，但是我還是不看好，我覺得你和她沒戲的。所以我可能會稍微等你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不會消失不見，應該會在你面前晃著。”

“你等我？這樣對你不公平。”鈺東皺眉。

“我怎麽會吃虧呢，我其實真心是來游泳的，然後我真心是來學吉他的。這兩個月，只要我身材能保持，吉他能學會，我就不虧。等你只是順便。”張婷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一些，卻怎麽都覺得這段對話很瓊瑤，很煽情，自己的雞皮疙瘩也掉了一地。

“其實，我很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張婷繼續說著，“我就說我們是一樣的人，不是‘不見南墻不死心’，而是‘見了南墻也不死心’，這大概是職業病吧。做咱們這行，都是被拒絕習慣的，又每次都能證明這拒絕是錯的。”張婷說著笑了起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反正我經常遇到，這次粵中這個項目就是這樣。我們提的第一版方案，客戶說不行，他非要怎麽樣怎麽樣，我們拗不過，就會跟著他的意思改。然後在執行的過程中，他們就會發現問題、改變主意，今天改一點，明天又要改一點，改到最後，發現就是我們最初提的方案。”

鈺東笑而不語。

“就是因為有太多這樣的經歷，所以才特別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怕被拒絕，不怕被否定，反正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明白了。所以也特別的有耐心。然後這職業病發生在我們的生活裏，就變成即使遭受了拒絕，也覺得這人遲早會知道我的好，會回過頭來找我的。對吧？”

鈺東點頭。

“你對她是這樣，我對你也是這樣。反正到最後肯定有人是錯的，就看誰撐得久了。”張婷一邊說，一邊又自嘲的笑。

這些分析那麽切中要害，引起咨詢師的共鳴，但張婷卻講的那麽心平氣和，不帶情感，聽著聽著，鈺東甚至都不相信張婷真的還在等自己了，他漸漸地覺得，這個女人比自己原來所認識的，要冷漠的多，不知道那個熱情似火的和現在這個冷若冰霜的，哪個才是真正的張婷。

“這樣對你不公平。”鈺東又重覆道。

“你以為我會等你很久嗎。我的這個項目還有兩個月才能做完，我待在粵中舉目無親的，閑著也是閑著。”

“所以你打算等我到1月份？”

“恩”

“怎麽辦，我也打算等她到1月份。”鈺東又皺眉。

“到你這個項目結束？”

“不算結束，但過了年，我可能就不要過來了。”鈺東順著話頭回答著，一擡頭，卻見張婷忽然之間笑個不停，像抓到了什麽小辮子似得，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句問話內藏玄機。

“好吧，我承認她是我們項目上的。”鈺東汗顏。

“恩。”張婷沒有任何驚訝的笑笑。

“你早就知道了？”

“恩。”

“哎，你好像已經把我看透了，什麽都瞞不住你。”鈺東唉聲嘆氣。

“我哪有那麽厲害，是你自己編故事，編了前面就忘了後面，漏了太多破綻。”

“所以我現在都要人格分裂了。白天要對著她，她還一直和我作對，晚上還要對著你，給你編故事。”

“那就不要編了唄。”張婷輕描淡寫的說，“你啊，怎麽能對窩邊草動手呢，看我現在，如果退出，就不到你這裏來，眼不見心不煩，我也不會工作不下去。你這樣，估計項目都不好做吧。”

“是啊，現在我和她白天都不搭話的。偏偏她做事情又不行，我現在連批評她做的東西都不行。”鈺東頭痛的說。

“你該不會喜歡的是應屆畢業生吧，怎麽會做的東西不行呢？”

“她有工作經驗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她智商有問題，還是故意和我作對，總之我給她說的、我的提示，她從來都不照著做。偏偏客戶又特別挑剔她那一部分。”

“客戶挑剔？你會把客戶特別看重的部分交給她？”

“也不是，她管的部分其實本來不重要，客戶是針對她個人的。哎，你不知道，我們剛進場的時候，就是你還沒來粵中的那一個月，客戶的老總打過她的主意，想包養她。”

“哦。”張婷恍然大悟。故事的輪廓，也漸漸的在她腦海中清晰了起來。巴爾紮克說的好，“女人總是喜歡別人看中的男人”，其實男人也一樣，如果沒有被客戶看中這個事情，八成鈺東也不會這麽義無反顧的紮進去，既然客戶看中了，那就說明她有吸引力，他再出於對項目組顧問的保護而罩著她，□□不離十是要喜歡上的。

“那你就多指導指導她唄。”

“她怎麽聽的進去？她會覺得我是故意要找她麻煩，要不就是故意要接近她，哎，而且她又理解力特別差，比如說，我和你說庫存周轉率你能明白嗎？”

張婷點點頭，“就是庫存能換幾撥唄”

“是啊，我和她說這個，說了半天也說不明白，這個數她是怎麽都算不對。”

張婷心裏暗暗的鄙視，其實這倒是不出她所料，她本來就覺得那些跨國咨詢公司裏的咨詢師水平不怎麽樣。

“我只能說，我很同情你。”

“我都想跟領導說把她換走了，要麽她走，要麽我走。”鈺東恨恨的說。

“別啊，你走了，我上哪兒游泳去啊？”

“……”您真現實，鈺東想著，“但是我真的快待不下去了。”

“領導發現你們的情緒了嗎？”

“我不知道。”

哎，這個傻男人，還真是全身心投入在這裏面，外界的一切都不觀察，張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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